胤禛將視線轉向麵前的河畔,這裏是靈嫣和胤禛初次相識的地方,胤禛帶她來此就是為了試探靈嫣的記憶有沒有恢複,“爺每回心情煩悶的時候便會來這裏,你來到這裏是不是也似曾相識?”

靈嫣搖搖頭,“婢妾沒有來過這裏,若是沒有其他事婢妾就先回去了。”

屆時起風了,靈嫣將手縮回袖子裏,連正眼也沒有看胤禛一眼便欲先行離開,她真的不是一個好戲子,尤其是在所愛之人麵前,沒有辦法將自己偽裝成另外一個人。

“你心裏是不是還藏著一個人?”胤禛抓住了靈嫣的手腕,嚴厲地質問道。

靈嫣聽完這話深感到啼笑皆非,她來到大清朝之後接觸過的男人無非就是胤禛和胤祥,整日關在院子裏,就連一個公的都沒有見到過。

靈嫣蹙眉,對上胤禛憤怒的眸子,“爺倒是告訴婢妾,婢妾心裏很能有什麽人,一直在您府裏一大堆的女人,連雞都是母的!”

靈嫣的話很嗆口,憤怒憋屈的胤禛突然想笑,但是卻下不來台,隻能冷著臉等靈嫣給他台階下,“誰知道你在進府之前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前塵往事。”

靈嫣冷笑一聲,頓時竟然無言以對,她毅然決然地離開,跟這種疑心病重的人當真無法溝通。

“陪你去一趟檀香寺吧,聽說那裏香火很旺,很多女人在那裏求子……”

他的話讓靈嫣腳下一顫,險些站不住腳,她背對著胤禛站在原地,望不見她的表情,但是卻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失落,“婢妾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胤禛拉著她的手臂令她轉過身來,這才發現她眼睛裏閃著晶瑩的淚花。

最終,靈嫣還是和胤禛一同站在了山腳下,檀香寺是國寺,其中並不乏身份不一般的香客,胤禛便是其中一位。即使他沒有穿官服,沒有外在的點綴也能從他的氣質看出比一般的身份。

“我在這裏等你。”胤禛站在門口止住了腳步。

靈嫣有些猶豫,她的魂魄和肉身並不是一個人,她擔心世上真有所謂的得道高僧,將她的秘密一眼看穿,他看著麵前的金鑄大佛有些猶豫地踏進了步子。

身子並無什麽異樣,靈嫣這才放心大膽的求簽、求平安符,希望菩薩能保佑自己能下生一個健康的孩子。

巧的是,年氏今日心情大好,帶著香火錢來寺廟還願,前幾日師太和她解簽說會遇上心儀男子,並且會有妙不可言的命,回去後便相中了胤禛的畫像,今日特來還願。

“小哥,承你吉言,我特來還願,隻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事。”年世蘭笑道,將香火錢交由和尚手上。

“阿彌陀佛。”小和尚有模有樣的鞠躬道,“施主今日會邂逅一段好姻緣。”小和尚說完便離開了,他們總喜歡說一半留一半地吊人胃口。

年世蘭望著和尚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直徑走進寺廟中央,跪拜如來,祈禱自己的哥哥年羹堯仕途一帆風順,這才起身整理衣飾離開。

高挑俊秀的胤禛在人群中十分紮眼,往門邊路過的香客都不得不駐足回頭看一眼。

年世蘭自然也注意到了品行出眾的胤禛,他放緩了步子,將他的臉和畫中的男子對照起來。

師太的話果然沒有錯,自己的眼光也是正確的,她整理好衣襟,麵含著微笑走過去,“世蘭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胤禛聞言略微低頭,冷淡淒清的目光落在年世蘭身上,她有著沉魚落雁的美貌,眉黛如畫,給人綿延不絕的美好幻想,“你認識爺?”

“回爺的話,民女名喚世蘭,是年羹堯的妹妹,兄長經常在世蘭麵前提起您。”

他頓時明白了年世蘭的來意,看來他這一盤棋下得是極好的,胤禛雙手放於背後,不解地道:“哦,是嗎?不是應該應該常常提起八爺才對嗎,你應該是記錯了吧!”

“這是……”

這一邊,靈嫣將平安符放入腰間,捐了香火錢,轉身來到胤禛身邊時,竟然發現他正在和一位女子說話,那名女子背對著靈嫣隻留下一個清秀亮麗的俏麗背影。

而胤禛麵無表情,但是內心的波瀾無人知曉。

“爺!”靈嫣快步走了過去,隨後胤禛望向她,目光有了絲絲變化。

年世蘭也發現了胤禛眼底的不一樣,她依依不舍的將目光從胤禛臉上移開,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靈嫣,年世蘭有些吃驚,目光帶著仇恨,原來胤禛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爺!”靈嫣冰冷的手緊張地冒出了冷汗,她緊緊地抓住了胤禛的手,似乎不這樣胤禛便會變成泡泡轉眼消失在眼前。

靈嫣這才看清楚胤禛麵前女人的臉,僅需一瞥,靈嫣便能判斷出那張臉就是夢中出現過的臉,這張臉陪伴了胤禛十年,在這十年中其他女人一無所出,而她卻獨攬了胤禛所有的女子。

她看著年氏的臉,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雙腿一發軟,膝蓋無力的跪下去,胤禛連忙伸手扶住她,“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雙手死死的抓住自己,強迫自己站起來,“沒事,隻是方才跪久了有些發暈,腳下有些無力。”

胤禛皺眉,神色關切地籲長道短,已經全然忘記了麵前還有一個年世蘭,“能走嗎,不如讓周庸找輛馬車來,要不然讓爺背著你也好?”

“不用了,婢妾現在又沒事了,可以走回去。”靈嫣走之前還回頭望了一眼年氏,天姿國色,有著美豔的靈嫣也驚羨不已的美貌,她就是胤禛的良人嗎?

靈嫣將手抽回來,“婢妾可以自己走。”靈嫣說完快步走出去,希望能將胤禛甩遠,事實就是這樣,不是你的即使占據一時,也終究要還回來。三年前自己曾經告訴自己,在年氏沒有進府的三年可以盡情的陪伴胤禛,可轉眼三年之期已經到了,自己還能將心收回來,將胤禛拱手奉上嗎?

她畢竟年紀小,個子矮,盡管努力邁大步子快步甩開胤禛,也抵不住胤禛的大長腿,輕輕鬆鬆一跨便能和靈嫣並肩走。

他玩味似得欣賞她臉上吃醋的有趣表情,故意逆著靈嫣的意思,非要和她並肩走,並且臉上的笑容讓靈嫣覺得不舒服,她提著裙子小跑走開,繡花鞋在雪地裏留下一串秀氣小巧的腳印。

他邁大些步子,依然輕輕鬆鬆地追上了她。

他們之間何嚐又不是一場追逐,曾經靈嫣追逐這胤禛的步子,想和他舉案齊眉,同生共死,轉眼間又換做胤禛癡心不悔地追逐著她。

靈嫣心裏好苦,好苦好苦。她並沒有心思和胤禛開玩笑,隻想快些離開,她腦子好亂,需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心,究竟是要捍衛愛情還是選擇退出。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一顆心給了就是給了,沒有後悔,沒有如果。

靈嫣開始跑起來,發了瘋似得跑起來,可是越快心卻越痛,越痛便越渴望逃離,她血紅而幼小的心髒在胸前狂跳,最終卻滑稽地重重地摔倒在了雪地上。

她悲憤地拍打著雪地上的積雪,淚水越來越大顆,越來越快速地滴落在雪地上。

胤禛將她扶起來,“好了快起來,不和你鬧了,摔著沒有?”

“別碰我。”靈嫣用力的甩開他的手,忍者疼痛淚眼朦朧的爬起來,“爺記不記得婢妾曾經說過,婢妾並非是爺的良人,那時候爺問婢妾那誰是您的良人,婢妾告訴您,就是她……”

“不聽,爺不要聽。”胤禛捂著耳朵耍賴似得喊起來,“爺知道你是在吃醋,是在乎爺,但說來說去僅僅是和一個女人說了幾句話而已,你用得著說這種自暴自棄的話嗎?”

兩人在路上爭吵起來,惹得旁人一頓駐足圍觀,靈嫣擦幹淚水,壓低聲音道:“咱們回去再說,別在這裏丟人了。”

“婢妾說的絕對沒有錯,年氏真的是您的良人,婢妾……”靈嫣想來想去,既找不到合理地解釋又不能告訴胤禛自己的真實來曆,情急之下隻能撒個不成樣子的謊言,“婢妾會算命,能算出她在世的這十年得到了爺的心,不關乎長相,不關乎其他。”

這荒謬的話定然不能使胤禛信服,他冷笑咄咄逼人地反問靈嫣,“你若是會算命為何算不到這三年爺對你的好有增無減,為何算不到爺對於年世蘭毫無感情,又為何會算不出你被徐氏下絕育藥……”

靈嫣啞口無言,對於她心中的那根刺,胤禛既然當著她的麵赤gg地挑出來,他心裏沒有自己。靈嫣一時失神,呆滯地站在原地。

“爺不是故意要說這個的。”胤禛腦子裏也一片混亂,每次和她爭吵都會歇斯底裏,幾近瘋狂,甚至喪失理智。

靈嫣不再說話,坐在馬車中打開窗子,閉上雙眼感受凜冽的寒風拂麵帶來的刺痛感覺,她近乎愛上了這種感覺,愛上了這種心痛一般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