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下錦羅綢緞,換上粗布麻衣;摘下翠珠點點,三千青絲半挽成髻;抹去胭脂俗粉,卻益發天生麗質,完全沒有因為外界環境的改變而衰敗,反而像極了鄰家的小女孩。

這就是胤禛眼中的靈嫣,他並不高興,眼前的女人沒有他似乎並無差別,俊眸閃過一絲狡黠,用這抹詭異遮蓋真實的情感。

靈嫣抬頭望胤禛一眼,並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兒,將洗好的衣服全部晾在欄杆上,身輕如燕地在胤禛周圍穿過,卻沒有看他一眼。

胤禛的臉色在靈嫣的忽視中一點點變化,就連周庸都感到尷尬,“格格,別忙活了,爺來了,您到是說個話啊。”

“這裏沒有叫格格的人,你們怕是找錯人了,請回吧!”

胤禛將視線移開,冷聲道:“爺隻是來通知你,擇日會接你回去。”

“啪!”靈嫣愣住了,濕漉漉的衣裳也因此掉在地上,“憑什麽?我已經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不要弄得你好像很委屈的樣子,若不是蘇晴以這個為條件,爺根本就不會考慮讓你再進我的地方!”

“蘇晴?”靈嫣喃喃道,這是一個陌生的從未聽聞過的名字,“她是誰?”

胤禛挑眉,諷刺十足地道:“她?她就是馬佳蕙蘭的替身,爺要娶她就必須接你回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嗬!”靈嫣麻木不仁的心再次感受到了疼痛,“胤禛,很多事情不是你能為所欲為的,並不是所有人圍著你轉,就算曾經的我是這樣,並不表示我永遠被你呼來喝去!”

胤禛眉頭不經意地微微皺了一下,細微得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低聲向周庸道:“日子訂好了就派人接走她。”

讓靈嫣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她絕望地跪坐在地上,驅逐、回去、再驅逐、再回去,似乎是一場無邊無際的遊戲,然而心痛、再痛、再痛,周而複始,永不停歇。

秋月買菜回來看見靈嫣和衣服一同倒在地上的場景,臉色煞白,“主子,主子……主子哪裏不舒服?”

“秋月。”靈嫣氣若遊絲地喚到,“咱們恐怕又要回去了。”

“什麽?”秋月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不喜歡雍王府,不喜歡胤禛,不喜歡身邊形形色色不懷好意的女人,她現今能想到的人隻有胤禮,希望他能盡早來。

“走開走開!”門外傳來一聲聒噪的吵雜聲,三五個侍衛進來,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的咣當一聲關上門,在外麵將門反鎖,隻言片語都沒有留下。

“這是胤禛的人。”靈嫣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曾經和他患難與共的簪子,此時恨不得成為刺進他胸口的利劍,隻恨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在回府前作為終身難忘的禮物送給他。

“四爺怎樣如此狠絕,奴婢剛準備出去搬救兵,這下就堵死了門,奴婢不信。”秋月挑了一根粗壯地柴火,將它舉高,用盡全身力氣向門口砸去。

“秋月,你瘋了?”靈嫣先一步攔下秋月,奪過她手中的木棍,“激怒了他們,難保不會做出什麽殺人泄憤的事情來,你過來。”

秋月在靈嫣的目光下走向靈嫣,她望著秋月慶幸還有一人真心對自己,她含淚笑道,“還好有你在身邊,這一路過來都不覺得有多苦,等我處境好些了,一定會給你安排個好去處!”

秋月沉默了半晌,突然抬頭問靈嫣,“你說十七阿哥會來這裏救主子嗎?”

靈嫣淡漠地靠著秋月的肩膀,撫著她的長發苦口婆心的教育她,“不要太寄希望於別人,十七阿哥對咱們已經夠好了,沒有義務再為我們做什麽,反而若再幫我們,又欠了他一個人情。”

秋月望著靈嫣不語,心中卻忍不住為她叫苦,我的好主子,十七阿哥的心意就連奴婢這一個外人都能明白,您身在其中怎樣就如此遲鈍呢!可憐十七阿哥一片癡心,隻怕今後有得苦受了。

紫荊城。

和其他宮女的裝扮無異,蟬兒也身處這一堆小宮女之中,她們齊刷刷地低著頭,麵前是一位年長的女人,裝扮較這些宮女的提一些,單仍然算不得上等,想來是一宮管事姑姑。

“我希望我說的你們都聽明白了,到時候掉腦袋可別連累了我!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隨著姑姑挺高聲調地疑問,宮女們忙著齊聲回答道。

人群散去,蟬兒也回到胤禮身邊,蟬兒推開門的一瞬間,胤禮慌張地藏著些什麽東西,蟬兒屈膝給胤禮請安,“十七阿哥若是不方便奴婢就先出去。”

“沒……沒事!”胤禮微笑,眼睛彎成一條弧度,將桌上的東西收起來,交給身後的丫頭,“怎麽,你有心事,想你主子了?”

“嗯!”蟬兒輕點頭,“奴婢想出府看看主子,不知可否?”

“你一個人出去不方便還是我帶你一起出去。”蟬兒這話正好合了胤禮的心意,也算是為了見靈嫣而找的一個借口。

胤禮的貼身丫頭向前跪下道,“十七阿哥,勤妃娘娘指不定何時就來了,您請三思啊!”

“你還是想辦法替我當一會兒,我回來重重有賞。”

蟬兒也知道皇子私自出宮被發現了是大事,她有些猶豫了,帶著十分不肯定的語氣問道:“十七阿哥,這樣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胤禮麵上風輕雲淡,對於蟬兒的話一笑置之,熟門熟路地出了宮門。

可是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均摸不著頭腦,在十來米遠的樹叢便見三兩個侍衛在門口巡回。身後,大門緊閉,守衛森嚴。

“是爺……”蟬兒的聲音中帶著微微顫抖。

對於胤禛蟬兒再了解不過,任何事他隻要想做便會不擇手段,眼下無權無勢的靈嫣受到這樣的待遇隻能因為胤禛。她“噗通”一下跪在草地上,露水沾濕了她的衣裳,也渾然不覺。

“我會的,你先起來。”胤禮俯身輕扶蟬兒起來,可是隨後卻沿著來的路往回走。

“十七阿哥,這是?”

“關在那種地方,必然吃不飽穿不暖,你主子喜歡吃什麽?”胤祥回過頭,望著蟬兒開懷地笑著,明亮的皓齒像月牙一樣露出來,讓人不禁和天上的明月聯想起來,令人遐想連篇。

“是……還是十七阿哥想得周到,十七阿哥英明。”蟬兒這下才眉開眼笑地拍起了胤禮的馬屁,隨他身後挑選了幾件開春的衣裳和靈嫣喜歡的吃食。

蟬兒望著懷中緊抱的東西,笑容轉而被一縷煩惱所取代,“奴婢都不知道該怎樣報答十七阿哥對主子的大恩了。”

胤禮垂下眼唇角的弧度也隨之明顯了幾分,“這叫種瓜得瓜,三年前若不是護住了我,也不會結下今日的善緣,這些都是她應得的,何來報答之說!”

蟬兒聽得暈乎乎的,這種緣來緣去的東西和看似吸風飲露的胤禮十分契合,“十七阿哥莫不是仙人下凡,蟬兒聽得暈乎乎的。”

胤禮搖頭輕笑,翩躚的身影和白色的長袍在陽光下漸行遠去。

他看得出感受得到蟬兒對靈嫣的關心和在乎,他們彼此疏遠真心不值當,胤禮放緩步子道,“你得告訴我靈嫣究竟生你什麽氣,我這才好幫你說話啊!”

蟬兒噤若寒蟬,這何嚐不是蟬兒的傷心之處呢,但若不是胤禛蓄意安排,她們主仆二人有怎會相識?

“竟然這樣,奴婢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奴婢原是四爺的丫鬟,在主子身邊隻是為了監視主子的一舉一動,可是主子宅心仁厚,從來沒把我們當成下人,久而久之,心中的天枰不由自主的偏向了主子,為她傷心而傷心,最後主子還是從四爺口中得知了始末,她恨奴婢也是情有可原,奴婢無話可說。”

一向文質彬彬的胤禮竟然對胤禛燃燒起了憎惡,他總覺得事情有蹊蹺,胤禛的心思應是一心撲在蘇晴身上才對,又怎會突然控製住靈嫣呢?

這一點讓胤禮十分費解。

緊閉的門窗,門前四散走動的侍衛,為他們的見麵增加了不少難度。然而,這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

他們繞至後房,這裏的高牆有一個成年男子手掌的大洞眼,胤禮不聲不響地爬上高牆,通過這個洞向裏麵張望著。

從那個洞的方向望去,隻見到緊閉著的房間門,豎起耳朵似乎能隱約聽見水流流動的聲音,卻遲遲不見人在哪。

“秋月?秋月,你在哪?”

秋月聽聞陌生男子的聲音陡然一驚,失手將靈嫣的衣服丟在地上,她撿起就往靈嫣身上套,“主子,您快穿好衣裳,好像是十七阿哥的聲音,一定是十七阿哥來救咱們了。”

“啊?”靈嫣一臉驚恐地回過頭,望著秋月連忙起身擦幹衣裳,“十七阿哥怎麽會來這裏?”

“奴婢,也不知道。”秋月給靈嫣換好寢衣,折疊好被子讓她坐進去,這下才四處查看聲音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