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回顏也像模像樣的呼一口氣。

周雪箏晲了他一眼,冷嘲熱諷地說道:“你不是不關心那些受傷的難民嗎,你舒什麽氣啊?”

“哎,真是有驚無險啊,你剛剛在雍王府有沒有被嚇著,我心髒都快不跳了!”回顏放鬆下來,四仰八叉地躺在馬車上。

好吧,她也不說什麽了,她也不是什麽聖母婊,如果不是朱大夫責怪自己,她也不會上心。

然而,後麵的事情是周雪箏怎麽也想不到的,她這才發現做了一個抱憾終身的後悔決定。

回去之後周雪箏才發現,她一心一意先行救治的傷者並沒有存活下來幾個。一時間風言風語在村子裏傳便了。

原本就因為是女子的關係,周雪箏並不是讓人很看好,現在又出了這事,恐怕離她學成歸來的時期又遙遠了幾分。

胤禮在不遠處便看見了,周雪箏獨自傷懷的場景,“雪箏!”

“十七爺吉祥。”周雪箏有氣無力地應著,望著胤禮的眼神也充滿了疲倦。

疲倦的是居無定所的心,而不是人。

“你別想太多了,隻需記得有些事並不是如你所想的那般簡單。”

周雪箏輕搖著頭,“也許隻是我不適合做這個而已呢!”

“怎麽會,你若不適合的話,朱大夫怎麽願意將你就在身邊呢?”胤禮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我來的路上發現很多宮裏沒見過的花,你應該也會覺得新鮮。”

“這不過是鄉村多得喊不出名字的野花罷了,十七爺沒見過所以覺得新奇。”靈嫣隨口一說,卻驚奇的發現,這不正是胤禮眼中的自己嗎,“十七爺並非是真心喜歡,隻是一時興起罷了。”

胤禮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他是聰明人自然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你又怎知不是真的喜歡呢,宮裏的花再美再高貴也是觀賞,經不起風吹雨,野花慘敗常見,卻也負隅頑抗,隨風生長。”

靈嫣再看一早,白色的花吸引了她的目光,“我看看,那是什麽?”

“怎麽了?”胤禮將一把花遞給靈嫣,她卻鍾情於白色的那一朵,“這是……白芍,是藥啊,哪裏摘的?”

“在村外。”胤禮笑了,無色無味就像那朵白芍一般,更如清水一般,沒有任何雜質,最單純的笑容。

“來,上馬。”胤禮在馬背上向周雪箏伸出手。

“這……”她這一生至今才同胤禛同騎一匹馬,那時他是她夫婿自然在情理之中,可是胤禮又算得上是自己的什麽?

小!叔!子?

天呐,周雪箏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不騎馬去的話要走好幾個時辰,上來吧!”

礽冉看在眼裏急得在心頭冒汗。

“可是男女授受不親。”周雪箏是害怕的,害怕和胤禮近距離接觸,更害怕從一個漩渦中爬起來,走向另一個更為洶湧的漩渦。

“把手給我”,胤禮向馬下的周雪箏伸出手,“快上來,天色快暗了。”

“嗯……”周雪箏輕輕地伸過手,搭在胤禮的手掌,嬌小輕盈的身段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終鵝黃色紗衣落在馬背上。

“駕!”溫潤的聲音不帶有霸氣,隻有一些局促。

胤禮低頭望著麵前的女子,在她看不到的身後,深情才敢於流露出來,不管日後如何,至少他不會後悔自己愛過她。

胤禮下馬,帶周雪箏來到一片漫山遍野盛開野花的小山丘。

不一會兒,兩人便一手的白芍。

周雪箏望著淺素色的好看花朵,目光微深,“我見到他了!”

“什麽?”胤禮的笑容也留在了上一秒。

“他,病了!”周雪箏低頭苦笑。

胤禮噤了聲,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可是京城那麽大,隻是去拿一趟藥,又怎麽會見到胤禛呢!

“你……去見他了?”

周雪箏點點頭,又搖搖頭,“當時師叔出診去了,店裏的夥計不相信我們的話,可誰知天意弄人,師叔竟然在雍王府。”

“他有沒有認出你?”

周雪箏也不清楚,問一下有沒有看到自己,但是依胤禛的性子,定是沒有看清,否則他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

“應該是沒有,我讓回顏給我抓了一幅草藥,聲音已然不似自己的了。”

胤禮目光微沉,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人定怎能勝天?

他微微一笑,麵色沉著,像月光一樣皎潔的目光靜靜地凝視她,“那你呢,如果你還願意回胤禛身邊我會想辦法,但若你不想回去,我絕不會讓他找到你。”

恍然間,周雪箏似乎知道了什麽,胤禮的愛很偉大,隻是自己真的配不上。

“你看你一哭這天都快要下雨了。”胤禮酸著鼻子和她說笑。豈不是,她隻要一哭,自己的世界就陷入陰雨連綿,終不見天日。

“他想殺了我,我又怎麽會回去呢?”

胤禮的笑容掛不住了,何時起,有著年齡不相符的穩重的他,竟為了某個人或喜或憂,“四哥要殺你,他不是沒有認出你嗎?”

他隻當她是害怕流下的淚水,殊不知是自己的一往情深讓她感動。然,那又怎樣,她的心,唯一的一顆心交給了他,沒有假設,沒有如果。

“若不是他殺我,我又怎麽會身處火海?”

“你是這樣以為的?”

周雪箏轉身,麵對蒼茫無際的痛心,“不是嗎,他想娶蘇晴,又不想答應蘇晴的條件,所以才縱火燒死我。”

因為自己的原因造成兩人之間的誤會,他究竟要不要告訴他,無疑有可能將她推向他身邊。

“你可能是誤會了,那場火……”

周雪箏搖搖頭,“你對他的了解隻是他表現給外人看的,他的性子,我最了解,隻要他想,便沒什麽做不到的。”

“他的性子我最了解!”

漫不經心的話又刺痛了他的神經,在這份感情麵前,胤禮受盡了苦痛交織的折磨。然而,這遠沒有結束。

“如果這把火與他無關呢?如果是我為了給你自由掩人耳目的戲法,你會不會願意回去?”

說真的,胤禮其實很想瞞著她,她對胤禛心有怨恨,對自己何嚐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不想欺騙,尤其是在經過蘇晴一事後,更讓他明白,紙包不住火的道理,在欺騙的之前就要想一下,當謊言被揭穿,是不是所有信任都會瓦解。

他不要,他也不願意這樣,即使沒有愛,也能給自己十萬分的信任。

仿佛失去了知覺了一般,周雪箏頭皮發麻,蔓延至全身,那場觸目驚心的大火竟然是胤禮所為,“你說什麽?”

“雖然很不情願你回去,但是我也不想騙你,我希望你的下半輩子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胤禛,不是我。”

周雪箏抬頭質問他,“你為什麽這樣做,我有這樣求過你嗎?”

“可是你明白蘇晴的本意嗎,她一早便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早已經怨上了你,否則怎會幾次三番向胤禛提出將你接進府的要求,她就是要你死……”

胤禮話未說完便噤了聲,胤禛對蘇晴的感情,無疑像一把利劍刺向周雪箏的心。

“十七爺想說以胤禛對蘇晴的寵愛,一定不會保我,對吧!”周雪箏看起來沒有想象那麽激動,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隻可惜半邊麵紗擋住了她盛世美顏。

“對不起,又讓你難過了。”

周雪箏搖搖頭,就算這件事情與胤禛無關,她也不會回去了,“我這樣挺好的,沒有紛爭,很安逸。”

“不怪我了?”

“我欠十七爺的,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又怎麽會怪十七爺呢,算算日子,十七爺也該有自己的府邸了吧!”

“嗯!”胤禮淡淡的點頭,逃避著什麽似的轉身,“回去吧!”

周雪箏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她和胤禛的孽緣能到此為止,就像兩條交叉過的線,交叉過了隻會越走越遠。

乾清宮,在朝堂向來沉默話少的胤禛說話了。

“皇阿瑪,兒臣有事啟奏。”

康熙暗自意外,目光犀利,“說!”

“是,兒臣前幾日聽說,環繞在京郊的滿桃村發生了官糧倒塌的事故,死傷無數,最奇怪的事,兒臣派人查過了,此糧倉是去年國庫建造,兒臣還請皇阿瑪查清此事……”

康熙麵色微沉,冷聲道:“何時發生的事,為何隱瞞不報?”

底下一片沉靜,紛紛低下頭或是麵麵相覷,一臉茫然。

“你們這群廢物!整日盡和朕稟報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發生這種大事,卻毫不知情,朝廷養你們到底有何用,張廷玉!”

當朝宰相張廷玉上前,拱手作揖,恭敬順從地道:“臣在!”

“你著手調查與此事有關的官員,若有上千皇親國戚,你處理不了,即刻稟報朕!”中年的康熙有著說不出的痛心,想當年八歲登基的時候,清朝剛剛交予他的手上,擒鼇拜,定三藩,政局穩定,深得民心。

可到現在他深感力不從心,也許是老了的緣故吧,對底下的官員寬容了許多,徒有明君之稱,都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