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活在不真實、虛幻的世界,那裏有他最愛的人,最疼愛的兒子,最依賴的額娘,那些人似乎一直呆在遠處,不曾棄自己離去。
“你,很愛她?”周雪箏強忍著淚水紅著雙眼出現在胤禛身後,就如最開始發誓要溫暖他的那晚一樣。
“你沒有愛過,不會懂的。”
“她叫靈兒?”
“我不想說。”胤禛似乎很反感外人的打擾,他已經封鎖了對外的所有窗口,最懂他的隻有自己。
“我有權利知道,因為你對我做了過分的事。”周雪箏在遠處的台階上坐了下來,語氣充滿了霸道,這也是靈嫣不具有的。
“她是我唯一真心想娶的人,可是我心底愛得最深的人卻不是她。你覺得王爺當真好嗎,無憂無慮,要風得風嗎?”
胤禛苦笑著抿唇,“事實並非如此,我要娶的人由母係家族選定,誰對自己利益大便娶誰,隨自己心意在朝堂會生活得很艱難。”
“不僅如此,因為需要這些強大家族的聯姻,我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她一麵因為權勢大、位份大的女人的壓迫,一麵深愛虛情假意地我,在某個晚上,我和深愛女子的相似的女人成親時,她點燃了屋子,隻留下一句焦黑的屍體給我。”
周雪箏猛然轉過頭,吃驚地看著胤禛,“你認為她是自殺,為什麽不認為是失火呢?”
“丫頭說過,失火前她一直望著禮炮流淚,還支開了丫鬟,在此之前,她親口說了恨我,寧死不會自己身邊。”
“我和她像嗎?”
“一模一樣。”
“那你為什麽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周雪箏流淚了。
“我怕自己忍不住將你占為己有,我害怕你走她的路,夜深了,你睡吧!”胤禛仍是沒有看她一眼。
周雪箏無數次見過他的背影,但是沒有哪一次讓她這樣肝腸寸斷;如果你知道我是靈兒,還會不看我一眼麽?
就此胤禛放手了,篤定讓她在天之靈看見自己的懺悔,或許來世還能再續前緣。
周雪箏頭發全部挽起,小巧白皙的臉暴露在太陽底下,那張臉,比預想的還要美麗,臉上淡淡的憂傷和氣質混合在一起,更讓人難忘。
女子儼然成為男子眼中的一幅畫,隻是那男子眼中的深情,她未曾放在眼中,就這樣她望著天,他望著她的臉。
直到他站在身後,她也未曾發現,“箏兒。”
她終於對上他的眼眸,目光有些說不清的情感,紅彤彤的眼眶儼然是哭過了。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胤禮一麵說,一麵幫周雪箏擦眼角,他的力道極輕,如蟬翼輕點在皮膚上。可是這樣一來,她越發傷心了,哭喊道:“十七爺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我根本就不配十七爺這樣上心。”
“噓,不要說!”胤禮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前,身體一直保持這那個距離。
淚如雨下,周雪箏肩膀一聳一聳,“他以為我是自殺的,原來他心裏還有我,他還愛著我,為什麽要讓我知道,為什麽不能默默地忘了他?”
胤禛!
她時刻想著他。
胤禮眼望天空,眼眶也不禁濕潤了,就算在她身邊痛苦著於自己來說也是一種幸福吧!
他用力地咬著下唇,可是卻感覺不到疼,知道一股血腥湧入鼻腔,她才能含著淚把這話說出來,“可是你隻有在他身邊才能發自內心的笑出來,與其在我身邊流淚,我寧願看著你偎依在他懷裏微笑。”
靈嫣吃驚地抬頭看著胤禮,然而讓她戰栗的是:在胤禮身後幾丈出,看見了胤禛的身影,他正皺著眉望著他們。
“怎麽了?”
周雪箏生硬地吞了一下口水,隻向自己身後的小路道:“十七爺別回頭,胤禛在你身後,沿著那條山路一直走就能下山,胤禛不識路,是追不到你的。”
“那你呢,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我不能拖累你,十七爺再不走,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周雪箏看著腳下的樹葉,不知道離地麵能有多遠。
“保重!”胤禮和周雪箏擦肩而過,往預計的小路離開。
“爺,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胤禛伸出手,多年後會因為這個決定而後悔不已,“不用了,爺沒興趣。”
胤禛轉身離開。
“爺不要打聲招呼?”
“不必了,我們沒有那麽熟,況且也沒什麽好說的,你隻要帶句話給她,要爺負責的話,爺可以娶她,如果不需要,那就作罷。”
“胤……”另外一個字始終沒有勇氣喊出來,多想喊住他,告訴他自己就是鈕鈷祿靈嫣,可是她不能,現實不允許。
不知道為什麽胤禛瀟灑轉身的那一刹那,心有些悶悶的,好像失去了什麽似的。
很奇怪,她原本就不是自己的,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也不會吃醋,可是離開時心卻有一絲難過。
在周雪箏朦朧的淚花中看到走近的周庸,“姑娘,我家主子說,您要是讓他負責,他願意娶你,若是不願意……”
周雪箏艱難地哽咽著,“我隻要你給他帶句話,我要走了,我和我娘要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保重。”
她提著裙子落荒而逃。
周庸將這些話全部告訴胤禛,最後還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主子,您沒看到周姑娘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她是對您有感情的。”
“因為她對我有感情那就更不能留在身邊,把她當成靈兒隻是一種傷害。”
“爺所言極是。”
以免節外生枝,柳氏決計帶著周雪箏遠走他鄉,至少胤禛離開之前不會再回來,這一晚將是最後一夜,柳氏將能帶走的全數帶走。
礽冉駕著馬車在停在漆黑的門口,一麵觀察動靜。
“娘。”周雪箏將猶猶豫豫地將包袱拿起又放下,“我不想走,四爺說了不會再糾纏我,他是極要麵子的人,定然不會出爾反爾的。”
柳氏將她的包袱一並拿上馬車,“我不管,咱們必須走,你學醫的事,我會另想辦法。”
周雪箏跟在柳氏身後登上馬車,“娘,那咱們要去哪裏?又要怎樣養活自己?”
柳氏將行李拿上馬車,“暫且先在十七爺府裏呆上一段時間,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娘,咱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人恩惠,還有臉再麻煩十七爺嗎?”
“我也不想,可是沒有哪兒比這裏安全了,並且這也是十七爺的意思。”
礽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周姑娘,您就把府邸當做自己家好了,咱家爺說了,反正府裏也沒有其他人,平日裏也很冷清得很。”
周雪箏沒有再說話,隻是撩開一側的簾子看著外麵漆黑的世界,京城,她又回來了。
不知那些掛念的人是否過得好,在人人設防的金絲籠中,難得有人真心相待,實乃她的福份。
“箏兒,這段時日可苦了你了,趁現在你就好好歇歇,去散散心可好?”
周雪箏依舊沒有說話,柳氏自然知道她在鬧變扭,可是她明白,留在胤禛身邊固然稱心意,卻如履薄冰,日日踩在刀刃上過日子,夜夜步步驚心。
自從周雪箏知道她不是一個人沉溺在回憶中,不是獨自一人在痛苦,心中的天枰便不由自主地向胤禛偏移。
緊閉的門被敲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仍舊紋絲未動,於是命周庸向鄰裏問一下。
“哦,公子,你問周家母女啊,公子有所不知,這家人昨晚已經搬走了,現在沒有人在家裏,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公子還是別等了。”
一錘定音,散了胤禛的所有期望,他抿抿薄而性感的唇,“這麽快,你們知道他們到哪兒去了嗎?”
“這怎麽知道呢,昨晚走得很安靜,直到今早上才發現的。”
不等話音落下,胤禛又折身返回朱大夫的家中,“周雪箏今日有沒有來這裏?”
“草民叩見四爺,回四爺的話,雪箏娘說他們要出一趟遠門,今日應該已經走了,沒有說去哪,亦沒有說何時回來,四爺可知道什麽?”
“大概是嚇著她們了。”胤禛喃喃自語道,對著朱大夫疑惑的目光,胤禛無奈地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形。”
“主子,要不要去找找?”
胤禛輕搖頭,竟然她成心躲著自己,又怎麽能找到呢。
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亦無法感動一個不愛你的人。
“上天自由安排,又何須強求。”胤禛放緩了腳步,盡力平緩自己的心境,自從靈嫣離去之後,胤禛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孤傲,變得悲觀厭世,害怕爭取企及。
這些都被旁人看在眼裏。
周雪箏來到胤禮府邸幾日了,可狀態卻一日不如一日,他知道她這是心病,傾其所有也不能解開他的心結。
胤禮出現在周雪箏的門前,望著爬在桌上發呆的周雪箏心中一番痛楚,“箏兒,我已經安排好了,讓蟬兒陪你下江南散散心,你盡管盡興地玩,你娘有人好好照顧。”
周雪箏直起身來望著胤禮,“那我走了,十七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