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你說不僅是糧倉的銀子,就連當年的賑災糧都被貪汙了?”

“回皇阿瑪的話,他們的供詞兒臣全部一一調查才取信,發放的賑災糧和發出的的確有很大的出入。”

康熙痛心地搖搖頭,“真是畜生,魚肉百姓,這樣的人死了也罷。”

胤禛磕了一個響頭,“皇阿瑪,兒臣想為一個人求情。”

“我知道是誰,你不用想了,就算死罪可免也難逃活罪,發配邊疆,無需再議,你下去吧。”

胤禛悻悻離去,臨走時康熙才道,“若是他有心,一樣也能在邊疆做出一番貢獻。”

胤禛愣了半晌,才悟出其中的意思,“兒臣明白了,皇阿瑪要相信兒臣的眼光不會錯的,兒臣告退。”

康熙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不妨咱們打個賭,若是他當真做出一番作為,朕就將圓明園送給你,否則,他永遠不能踏足中原。”

胤禛莞爾一笑,這股子胸有成竹的氣勢和康熙年輕時頗為相像,“兒臣不敢惦記皇阿瑪的圓明園,但相信他不會辜負兒臣的期望,兒臣告退。”

以那拉氏為首,身後各式各樣的女人站在庭院中等待胤禛回府。

“妾身、婢妾給爺請安,爺萬福金安。”

“回屋吧,外麵很熱。”胤禛越過女人直徑走向大廳,“吩咐廚房,晚膳設個宴,現在都散了。”

“哎……”年世蘭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就被撇下了,隻能眼睜睜地望著胤禛背影幹著急。

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回自己的床才能放鬆緊繃的神經,胤禛念舊,不僅是物,還有人。

江南,杭州。

等了許多日,終於結束了連綿的細雨,丫鬟斜斜地打著絹花落花的素色桃花紙傘,遮住了周雪箏不同江南女子的溫婉美。

主仆二人漫步於西湖河畔,即使是初夏,河畔仍然繁花似錦,“奴婢聽人說再過半個月,荷花就要開了。”

周雪箏將悠遠靈動的目光沿著傘沿探出去,“到時候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隻是不知我們能否有幸看到。”

蟬兒理所當然地道,“主子想看荷花開這還不好辦,十七爺說了,咱們可以盡興遊玩,隨時可以回去,蟬兒也隻有在這裏才能陪主子一同外出走走。”

十七爺。

周雪箏恍然間有些失神。

“跟著我這個主子,這些年可苦了你了。”周雪箏回頭,“你趁著年輕還是找個老實人嫁了吧。”

“奴婢不願違背自己的心意,要嫁也要嫁自己喜歡的。”

周雪箏這才想起蟬兒似乎早已心有所屬,“你有意中人了是嗎,我可否為你昨個媒人?”

蟬兒咽咽唾沫,“時過境遷,奴婢已經不喜歡了。”

“你還會說成語了,蟬兒了不得。”

“都是跟在主子身邊受盡熏陶。”

周雪箏取笑道,“我看你是受了十七爺的熏陶,我身邊隻有薰草藥味的份。”

她突然停住了腳步,“等等,我看見了什麽,一隻穿山甲?”

周雪箏跟在穿山甲在山坡上亂竄,誰知這隻穿山甲受了傷,周雪箏瞎貓碰見死耗子,輕而易舉地將它抓獲。

“它受傷了,在流血。”周雪箏看見穿山甲腹部的傷口又稍許殷紅的血跡。

“好可憐。”蟬兒也蹲下來看著這個小東西可憐兮兮的小眼神,“這是什麽東西啊,長得好醜,倒是怪可憐的。”

“它叫穿山甲,可以做藥材,它的肉也是大補的珍品。”

這是有一位中年男子氣喘籲籲地跑出來,指著主仆二人大喊著,“哎,你們這兩個丫頭,快放下我的穿山甲。”

蟬兒擋在周雪箏前麵,氣勢逼人地道,“你憑什麽說這是你的,寫了你的名字嗎?”

“它腹部有傷口,好不容易快抓到了,竟然讓它逃跑了,這隻穿山甲我可是跟了好幾個月,丫頭快將它還給我。”

周雪箏終於明白此人的身份了,“原來你隻是捕穿山甲之人,那就不叫是你的穿山甲。”

“哎哎……你怎麽不講理啊,姑娘!”中年男人不依不饒,緊跟在周雪箏身後。

周雪箏快步走,礽冉邁一大步在男人麵前,伸出手阻攔他,“休要糾纏我家姑娘,否則休怪對你不客氣。”

男人見情況不對立刻換了一種語氣,“姑娘,算我倒黴,你說多少兩銀子你才願意賣給我?”

“賣?”周雪箏嘲諷地笑了一聲,她可不準備賣掉,而是要將它養好再傳宗接代生一堆穿山甲,再用死去的穿山甲做藥引,“你是販子還是大夫?”

中年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我當然是大夫啦,小姑娘不知道你手裏的東西有多大用處,可以治好多人的病呢!”

周雪箏突然笑了,“我可以送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教我學醫術。”

中年男人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行,可以,現在可以給我了吧?”

“不行,我要先救這隻穿山甲,等我學會了醫術才給你穿山甲。”周雪箏學聰明了她才不會上當呢。

蟬兒拉拉周雪箏的衣袖,小聲提醒道:“主子,咱們隻是在杭州小住一段時日,這樣不合適。”

“你若是能把我家主子身子調養好就可以將這個小東西送給你。”

治病救人是賀儒雲最拿手的人,比教這個傻姑娘學醫術要痛快地多,“你家姑娘哪裏不舒服?”

蟬兒在賀儒雲耳邊說了幾句話。

中年男子爽快地點頭,可見這隻穿山甲對他來說有多麽珍貴,“行,我這就給你開方子,你不信盡可以找人驗驗,三日後再來找我。”

周雪箏拿著這張方子,一麵走一邊問道,“你真放心拿我考驗用這個藥?”

蟬兒將藥方抽出來,“主子且放心,明日我多找幾個大夫再給您抓藥,奴婢辦事您就放心吧。”

這夜的雍王府燈火通明,那拉氏終於可以趁這次機會重新提醒其他女人,自己才是雍王府最尊貴的女人,隻有她才有資格坐在最靠近胤禛的位置。

胤禛本意是和家人好好吃頓飯,他知道自己不在的那段時間府中女人沒少受年世蘭的氣,而那拉氏則當做為胤禛置辦的一場接風宴,頗得胤禛好感。

那拉氏望著胤禛的眼神中有著說不出的心疼,“爺瘦了,都怪妾身沒有打點好下人,爺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胤禛夾了一些菜在那拉氏碗中,清澈悠揚的聲音響起,“爺沒事,這點對男兒來說這又算得了什麽。”

年氏恨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她不氣,不氣,肚子裏的孩子要緊,這是她那拉氏的毒瘤。

年氏虛著笑了笑,“姐姐這話就矯情了,難道要穿金戴銀,錦衣玉食才不算受苦嗎,爺向來體恤百姓,不喜貪圖享樂。”年氏將目光轉向那拉氏,“不過說真的,爺這一走婢妾心裏空****的,總是端著爺喜歡的點心站在空****的書房,才發覺爺已經外出了。”

胤禛聽聞唇角勾了一下,正欲開口便被那拉氏捷足先登。

“嗬嗬!”那拉氏掩嘴笑,“爺,年妹妹這一片癡心真是可愛至極呢。”

胤禛放下筷子,看著年世蘭說道,“世蘭說話直,難免得罪人,但是一直以來心都是好的,對爺也是一片真心。”

這話是說給其他女人聽的,實在令人咂舌。言外之意就是年氏在府中所做的事她都知曉,但是不要放在心上,希望眾人息事寧人。

這般縱容讓許多女人心生不服,念之也是其中之一。她和宋氏是不同的,她沒有調整好心態,將胤禛放在並不是那麽重要的一遍,她對胤禛仍舊有所期盼。

總是幻想胤禛隻是表現得不在乎自己,實則不然,或早或晚終有一日會來到她身邊,與她廝守終身。

“你肚子裏的還好嗎,可有看大夫?”

那拉氏連忙回應,“爺放心,妹妹沒有經驗,妾身會幫著點,每日都會請大夫給妹妹把個脈,妹妹的身子還算不錯。”

胤禛滿意地點點頭,“這些年多虧了有你在身邊,幫著分擔了許多事,隻是老天薄恩以待。”

胤禛想起了弘時,那個貼心懂事的八歲孩子。

她的話觸及了那拉氏最深的傷口,頓時那拉氏眼圈泛紅,“爺別說了,是婢妾福分不夠,不能為爺生兒育女……”

以牙還牙,年世蘭當機立斷地走過去遞上一張帕子,出聲吸引胤禛的目光,“今日是個為爺接風洗塵的好日子,姐姐莫傷心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胤禛望著年世蘭的肚子,若懷著的是靈兒的孩子該有多好,無論誰都抵不上她。

周庸從外麵進來,他步子急促就腳下一陣風似的,也不管胤禛的喜怒,俯下身在用手掩住胤禛耳朵旁,也不知說了什麽,之間胤禛臉色刹那間煞白。

那拉氏連忙遞上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問道,“爺,出什麽事了?”

胤禛沒有隻言片語的回答,隻是匆匆道一聲“你們用吧,爺有些事。”便同周庸一起快速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