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過來給莫莉做筆錄,對那一片棚戶區進行了搜查,很快找到了邢萬裏,不過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據說是他逃跑時跌進了水溝。
莫莉其實很想和王警官說,但她想到了那句沒有證據,你對付不了王誌剛,她最後選擇了沉默和觀望。
直說自己在路邊碰到了葉瑩和邢萬裏被什麽人追,看見邢萬裏自己跑了,就把葉瑩送來醫院了。
多餘的話都沒有再說,她已經不再是過去隻會哭的小姑娘了,她明白與其打草驚蛇,不如等待時機。
王誌剛,是他,一切都是因為他。
父親是他害的,馮警官竟然也是他害的。
她攥緊了拳頭,自己滿腔的痛苦和憤怒,卻不能和任何人說。她一定要報仇,用自己的方式報仇,沒有證據,她就接近他們,一定會找到證據,讓這些人繩之以法。
真相讓人充滿恨意和痛苦,葉瑩的死也讓她無盡傷感。
莫莉無處宣泄,隻能去父親的療養中心,趴在父親的床邊,一遍一遍道歉,“爸爸,對不起。”
對不起,是因為我過去讓你走錯了路,你都寫好了遺書,一定很痛苦吧。對不起,我沒有早點發現你出事有問題,沒有早點知道是有人在害你。
莫莉趴在父親身邊,“爸你醒來好嗎,你醒來看看我啊,爸爸。”
莫莉無助的哭著。
不知道病房門外,秦瀚陽在那裏站了多久,在莫莉來之前他一直在病房裏,可莫莉來了他卻不敢讓她看見。
秦瀚陽靠在走廊牆壁上,痛苦的咬著手指,怕自己發出悲鳴。
記憶倒轉回1999年。
他失手殺了莫紅梅後,驚慌的逃跑,他殺人了他竟然殺人了。可清醒過後卻不敢自首,在派出所門前徘徊很久,最後被趕來的王誌剛找到。
王誌剛把他帶回去,此時莫紅梅的屍體已經蓋上白布停在廚房裏,王誌剛讓他去看看,他不敢,痛苦極了。那個一直照顧他的紅姨,被他誤殺了,被他殺了。他無法承受這份自責和罪惡。
王誌剛卻說,屍體會幫他處理好,如果他去自首,那麽他今後的人生都會在牢裏度過,一輩子都沒有別的希望。還說他父親生前的願望就是他能出人頭地,可出人頭地不隻是高考還有別的方法,現在王誌剛給他一條新的路讓他選。
王誌剛說自己有個兒子,從小在鄉下,身份幹淨的很。莫紅梅的屍體就算處理了,萬一哪天被發現,上麵有他殺人的痕跡,而且走訪一下就知道莫紅梅最後和他賀子農在一塊的,以現代的科技警方肯定會找到他,他就死定了。
可賀子農如果答應和他兒子秦瀚陽換身份,從此他當秦瀚陽,讓私生子做賀子農,警方就算鎖定了賀子農,但檢驗結果不一致,也不會懷疑莫紅梅的死和他有關。
這樣他就能好好活著。
那時候的賀子農走投無路,還是個十八九歲的孩子,自小在農村不了解外麵的世界究竟怎樣,當時隻覺得王誌剛說的很對,是唯一的出路。
雖然他遺憾自己考上的大學去不了,但那時命更重要。
當然他知道王誌剛不會輕易幫他的,還讓兒子和他互換身份。
王誌剛捏著他有一條人命的把柄,讓他幫忙做事,說如果他做得好,跟著做生意,以後看場子,一樣過得好。
少年不知未來究竟怎樣,他隻知道,如果不聽王誌剛的,自己隻有死路一條。
而他幫王誌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個人引到學校天台去,那個人就是莫廣深。
當時他不知為什麽讓他這麽做,但王誌剛讓他表忠心,指使他什麽就得做什麽。
直到今天從邢萬裏口中他才得知,原來他被王誌剛給騙了,根本不是為了他,而互換的身份。也許早在王誌剛讓紅姨照顧他開始,就是為了讓秦瀚陽頂替他的身份。隻是中間出了意外,順水推舟了。
而之所以讓他去引莫廣深到天台,他也才明白,因為隻有他能把莫廣深引上去。
莫廣深知道了他身份被替換,要去舉報,所以賀子農當時去找教導主任時,莫廣深才會毫無防備的被他引到天台上,至於人是怎麽掉下來的。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真的不敢去想。
也許那上麵早就布置好了設施,人才會上去沒多久就掉下去了。
秦瀚陽捂著臉不敢去想,這就像是一場逃不出的宿命。莫廣深竟然就是莫莉的父親,而且當初莫廣深是為了要給他幫助,可他卻將那個幫自己的教導主任送進了深淵。
他聽著病房裏莫莉的哭聲,隻覺得內心疼痛灼燒,他好害怕,好害怕莫莉知道這個真相,知道她的父親,是他間接害死的。
秦瀚陽內心慌的不行,他從門縫看裏麵的莫莉,隻覺得自責恐懼無比,最後驚慌的跑出了醫院。
他無法麵對莫莉,不,他根本麵對不了她。
……
然而就算邢萬裏案子抓不到航哥黃毛的問題,警方也盯上了酒吧街這一帶調查,這事鬧的太大。尤其,小文那邊似乎也和警方坦白了,警方當天就去夜總會逮捕了黃毛等五六個被指認的小弟。並且因為邢萬裏舅舅的進一步交代,供出了教育部門的幾個領導,連帶著五中的校長也受牽連。
黃毛等人串通修改成績,造成極大不良影響的事,算是有人證了。這一點全靠警方迅速出動,在小文坦白後,及時抓住要逃跑的校長,找到他的賬本才得以抓到證據。
這一點估計是黃毛也沒有想到的。
這事震動極大。
莫莉當天回到夜總會,上下都在討論黃毛被抓這件事。
航哥也被帶走詢問。
黃毛被抓到了證據,航哥就算想保他都不行了。現在就是看黃毛肯不肯全都認了,否則牽連到航哥事小,拉下來王誌剛事大。
莫莉本來還燃起一絲希望。可惜,航哥當天就放出來了,說是黃毛頂了,黃毛和警方坦白,和邢萬裏在夜場認識,收了小文的錢找人把他送進五中。警方怎麽可能信他的鬼話。
可黃毛咬死了他一個人做的。但莫莉也知道警方已經懷疑,接下來航哥就算被放出來了,也會被監視,被警方盯著。
如果航哥吐口,警方立馬就會發現王誌剛的問題,可航哥也不是傻子,他這時候吐口,無一等於把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拉下來。
她想著邢萬裏說的,王誌剛根本不是個普通人,早年就很善於鑽營結交,尤其是結交那些有錢有地位甚至有權利的大人物,善於抓這些人的弱點,大人物自然要保他。所以航哥現在問題很關鍵,警方雖盯得緊,但要看王誌剛用不用點力,會不會接著查下去,就能看出王誌剛上麵的人究竟有多厲害。
莫莉現在仿佛上帝視角,她也在等這個結果。
然而比她想的更厲害,黃毛死了,就在看守所被日夜審問的時候,突發心髒病。航哥立馬授意了黃毛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去鬧,說懷疑警方審人濫用私刑,導致人死了。
這種事,要經過鑒定,要長時間的拉鋸戰。還給黃毛這邊請了個律師,長時間的來回訴訟,負責這案子的正好是王警官。莫莉側麵打聽了一下,王警官被暫時停職接受排查。
這案子一下變成這個結果,令人嘩然。
可卻大大減輕了航哥這邊的壓力。
莫莉慶幸自己沒有輕舉妄動,看來王誌剛的靠山很難扳倒,自己必修掌握足夠的證據再舉報,否則,就會像黃毛一樣,成為無聲無息的犧牲品,還會給警方帶來極大地麻煩。
莫莉從那天回來開始就給秦瀚陽打電話,可始終沒打通,今天來了夜場也沒看到秦瀚陽,她以為是黃毛的事讓他牽連,可一打聽,他們說秦瀚陽沒被警方一起帶走。那天回來了夜總會就和航哥商量事,但大家都說明顯看得出來秦瀚陽心情不好。
莫莉以為,是黃毛進去了,他作為航哥另一個手下,自然很多事找他。亦或者,莫莉其實最擔心的是,那天晚上秦瀚陽引開黃毛的人,到底有沒有被發現。
她還好,當時看到她的葉瑩邢萬裏都死了,可秦瀚陽怎麽樣了,如果當時有人認出了他,現在豈不是要暴露。
還有那天晚上邢萬裏說了很多話,她回去思考了很久,除了關於馮少楠和父親的,其實他還說了件大事,就是互換身份,這明顯就是秦瀚陽和賀子農的事。
她還沒有仔細問他到底為什麽換了身份,知道後卻不報警,一切都沒來得及問,因為莫莉自從那天,就一直沒有見到秦瀚陽。
不知是不是錯覺,秦瀚陽那天後好像一直躲著她,電話也不接。莫莉就和幾個公主約好了,有人給她報信說秦瀚陽今天被航哥找來了,知道他來了這,莫莉才過來堵。
此時一支煙沒抽完,就看到秦瀚陽出來,她趕緊追上去。
秦瀚陽瞪了她一眼。
莫莉皺眉,“你這幾天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黃毛出事,夜場亂套了,沒時間。我這邊航哥還有事。”
“那你忙完找我。”
秦瀚陽深深地看了莫莉一眼,眼神有些顫抖,他害怕被莫莉看出來,著急的打了輛車就走了。
莫莉站在那看著消失的車輛,心裏非常不安。
正想著,小美過來,“莫莉,你站著幹嘛。小賀總來了,正找你呢。”
莫莉就有些奇怪,“他來了,王老板來了嗎。”
“沒有,你怎麽突然問王老板。”
莫莉搖搖頭,很奇怪,最近夜總會出了這麽大事,王誌剛不可能現身以惹麻煩和嫌疑,賀子農她估計也不能來,甚至短時間內,在平息之前,王誌剛父子都不會再來。
除非警方放棄了對航哥的調查,但讓她很意外,最不該出現的賀子農,在這麽敏感的時候,竟然跑到夜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