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眾人講過觀音土後,村長板著臉叮囑到:“就算現在再餓也絕對不能把糧食拿出來,聽到沒有?”

“知道了。”見著這樣的慘狀,村民們都知道白界縣現在的情況。

不敢停留,村長指揮著自己的兒子趕緊趕路,爭取天黑前能穿過白界縣。

雖然早晨被叮囑多吃一點,但是吃的都是野菜湯混著薄米,野菜團團也不剩多少了。

走了一天的路,早上吃的東西都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了。

越往白界縣外走,災民反倒沒有減少,數量變得更多。

災民們都穿著灰撲撲的衣服。

逃荒的路上,為了換取糧食,有的人就將厚衣服賣了,現在天氣變冷,凍得直哆嗦也隻能將所有的衣服穿上來抵禦寒冷。

幾個人穿著薄衣縮在一起,靠著體溫取暖。

“是朝廷的錯。”墨長憶看著在初冬瑟瑟發抖的災民,臉上沒什麽表情,“任用了貪官汙吏,讓百姓受苦。”

“殺不盡的。”白鷺低聲勸慰。

就在這時,眾人聞到一陣肉香。

不光他們聞到了,其他災民也聞到了。

有的聞到肉香後,眼睛放光,四處尋找著香味的來源。

而有的臉色看起來很奇怪,似是悲痛,似是厭惡。

“娘親,好香啊,我也想吃肉......”

有小孩兒縮在母親的懷裏,聲音細弱地說到。

她的母親抱著臉頰凹陷,骨瘦如柴,像小貓兒一樣瘦弱的孩子,沙啞著聲音說到:“不能吃啊孩子,不能吃......”

她餓的太久,已經哭不出來了。

“為什麽不能吃啊,爹。”

有小孩子聽到母子兩人的對話,很是奇怪,拉了拉自己父親的手問到。

眾人餓了一天,聞到肉香已經覺得饑餓想吃。

更何況這些不知道餓了多久的人呢?

“是人啊,人怎麽能吃人呢。”

村長的頭發已經全部花白了,走了這麽久他一直告訴大家去洛城能活。

結果到了最接近洛城的白界縣,卻如人間煉獄一般。

白鷺也發現了,這一路走來,之前還會有屍體堆放在一起,而現在,在這個能聞到肉香的隊伍旁邊卻看不到屍體。

殘陽快收起它最後的光芒了,眾人沉默著快步離開這塊地方。

現在的夜晚,沒有了鳥叫和蟲叫,隻是不時會傳來孩子喊餓的聲音,和父母親試圖將孩子哄睡的聲音。

“我得走了。”

等到眾人找到稍微安全的地方後,墨長憶沉著臉色對白鷺說。

今天下午,一隻缺了翅膀的鴿子歪歪扭扭的向墨長憶飛來。

如果不是墨長憶阻止,那隻鴿子恐怕就會被周圍的災民圍上來殺掉。

將鴿子上的信件取下來後,墨長憶將鴿子交給白鷺。

“若你想聯係我,等它養好傷就可以傳遞消息給我。若我聯係你,也會有一隻鴿子來找它。”

“出了什麽事?”

白鷺見他神色不像之前那般,有些焦急,以為洛城中出了什麽事。

“龐彪先行一步去了洛城,他傳了消息會來,雖然受傷,但是一切已經辦妥,我得趕快出發去洛城。”

“或許不久後,就會有糧食來了。”

墨長憶要走的消息很快就被全村人知道了。

他們知道墨長憶是大官,肯定是去幹一些大事了。

白鷺將包袱裏的糧食,還有千機散需要的草藥給墨長憶帶著,“記得一定要放糧救災。”

幸好村裏的馬還在,牽了一匹馬,墨長憶就向洛城出發了。

等墨長憶走後,村長再次叮囑,“一定不能把糧食拿出來,記得一定要看好自己的孩子!”

白鷺借口上茅房,跑到遠處躲到草叢後麵,進了空間。

將包袱裏的東西給了墨長憶後,她就得再拿出些來。

山芋能吃了。

為了掩人耳目,白鷺隻能將山芋從土裏挖出來,裝在小挎包裏帶著。

米和麵自然不能大搖大擺地全部拿出來。

拿了小口袋,白鷺將米和麵各裝了一點。

蔬菜自然不能摘。

現在正值初冬,萬物凋零,更何況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恐怕四周別說野菜,野菜根都已經沒有了。

還是像之前那樣,白鷺將挖好的山芋直接放到火坑裏燒,時候到了再扒出來吃。

用泉水混著米煮了點米粥,伴著山芋喝,就不會那麽噎人了。

夜晚,還是按照白鷺的安排,村裏的人輪流看守,火堆也不熄滅。

就在這天早上,白鷺他們被一個婦人的驚叫聲嚇的驚醒了過來。

“你這是幹什麽!快放開我!放開我的孩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渾身髒兮兮的人,抱著一個小包裹湊到了村裏的婦人麵前。

這婦人的丈夫就是在地動中被野獸吃了的,現在隻剩下她自己和孩子,靠著村民的接濟活到現在。

那髒兮兮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婦人滿是震驚。

她尖叫起來,打了那人一巴掌,然後牢牢抱著孩子,”你,你,你這個畜生!你,你給我滾!我不可能把孩子給你的!你給我滾!“

等到有人把那人拉開,他們才聽清他嘴裏鼓囊著說著什麽。

“咱們換孩子吧,換孩子吃了不心疼還能活下去!“

這人已經接近瘋魔,即使被人拽著往後拉,他還死死地拽住婦人的衣角。

“桂鳳!你可別聽她的啊!”旁邊拉住這人的村民緊張地看向婦人,也就是桂鳳。

桂鳳的眼睛通紅,用手把自己孩子的耳朵和眼睛捂住,將他抱在懷裏。

“你這個畜生!我就算是死,也不會這麽對我兒!”

等到徹底將那人拉開控製住,桂鳳才抱著孩子“嗚嗚”的哭起來。

“他爹死了,我隻有小牛了。”

“娘......”悶悶的聲音從桂鳳的懷抱中傳出來,“娘,你別哭。”

“這,這,這是個孩子?”

湊近看,村民們才看到那個有些瘋癲的人抱著的包裹裏正縮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的年紀看不出來,瘦弱的隻剩一層皮覆蓋在骨頭上麵,且早就沒了呼吸。

“嗚嗚嗚,我的孩子啊......”

那個髒兮兮的人也是個女人,聽到桂鳳在哭,自己也哭了起來。

她將手中的孩子狠狠地摔到地上,沙啞著聲音喊著孩子。

“你怎麽又跑出來了!”

一個同樣渾身髒兮兮的男人跑了過來,將女人一把抓住,往來的方向帶,順便還把女人丟在地上的包裹撿了起來。

雖然嘴裏在罵著女人,但是那男人的眼睛卻一直往桂鳳的孩子那邊看。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馬孝舉著大鋼叉大喊一聲。

那男人才悻悻離開。

“恐怕這女子的孩子被換了出去,唉......”村長蒼老的聲音讓所有人揪緊了心。

白鷺和謝平啊各自抱著白晏晏和薛杉。

牛翠花蹲下身把馬福摟在懷裏,嘴裏嘟囔著“別怕、別怕”。

究竟是怎樣的地獄,才會食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