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藻前麵帶路,常智光等人後麵跟隨。看得出本地戒備非常森嚴,非官即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卡。完全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就連李之藻都被攔截了兩次,查驗身份後才給放行。即使是李之藻的身份,常智光等人也一樣要被查驗。

這麽一來,常智光就非常納悶,扶餘縣隻是朱玉的過路點,而黃龍府是朱玉的落腳點。但為什麽扶餘縣的管製比黃龍府要嚴厲那麽多呢?而且自己在黃龍府怎麽就沒聽說扶餘縣如此緊張?

李之藻帶常智光來到了一個院子,這是他的臨時辦公地點,有兩名差役幫忙燒水泡茶。坐下後,常智光立刻提出自己的疑問:“李大人,看扶餘縣這架勢,來的似乎不是公主,來的似乎是女真的千軍萬馬。”

“大人還真猜對了幾成。”李之藻道:“前方特派一巴姓副將飛馬來報,已經探明完顏宗弼將刺殺公主。情報上說,完顏宗弼早在十天前就應該潛入扶餘縣,而後對三岔橋埋設炸藥,等禦駕過橋,就點燃引

線。”

常智光驚訝問:“什麽時候的事?”

“前天!”

“那……這兩天有什麽收獲?”

“有!”李之藻道:“從扶餘縣中一民居中搜出一個炸藥包,在三岔橋取下兩枚地雷,還在縣裏抓獲了兩人,審訊後證實,確實是完顏宗弼的親兵。據他們說,完顏宗弼總共帶了四個人潛到扶餘縣。準備對三岔橋進行爆破刺殺,完顏宗弼和另外兩人非常可能還未離開扶餘就縣。所以我和幾位將軍就召集征調附近的零散禁軍,對扶餘縣掘土三尺。”

“什麽將軍?”常智光問。

“安撫司在扶餘的將軍,還有先期抵達的三名內衛,還有前方特派來負責此事的那名巴姓副將,他和完顏宗弼多有對陣,熟悉他和他的親信。”

“哦!”常智光點頭。

李之藻想想後小聲道:“不過大人,我看這個安撫司的將軍有點不靠譜。”

“怎麽說?”

“這將軍叫郭藥師,聽說是韃靶第一批投降大明的將領。”李之藻道:“但畢竟是降將,我感覺此人不夠忠心。”

“這話怎麽說?”

“大人剛才是沒看見。”李之藻走到門外看了一眼後一指道:“大人看,那邊就是郭藥師的本部。”

常智光走到門邊看去,街上正經過一隊軍馬,所有士兵清一色的韃靶服。常智光驚問:“怎麽這樣?”

“郭藥師自命部隊為常勝軍,本部原有五萬人。但馬大元帥知道其不換裝後,要將其部全部解散,最後迫於李成梁的壓力,隻得留其兩萬本部。”李之藻道:“此人依仗李成梁為後台,派部下到大明境內的各州做生意,賺取錢財。又召集拉力克的工匠製造各種珍奇之物結交權貴,在原韃靶一帶影響力頗大,這次就是想賺個接駕之功。”

“娘的,什麽奇人怪事都有。”常智光也知道李成梁軍事統籌確實有一套,原本想他該有自己的定位,哪想到李成梁竟然在原韃靶發展自己的親信和勢力,還培育有這麽囂張的郭藥師,這樣下去,對其子李如鬆的前途將大為不利。為了李如鬆,常智光覺得有必要敲山震一下虎。

按照日內瓦公約,既然投降了,做人就要低調。沒把你送戰俘營,反倒是囂張了起來。常智光當過幾年兵,很清楚現代軍隊**是最嚴重,最麻煩的是地方無權幹涉。網絡和官媒揭露的不良官員無數,唯獨沒有軍官,道理你懂的。

郭藥師是軍機處下屬的軍隊,就連馬千乘也不好對他們指手劃腳。常智光問:“這些士兵是漢人還是契丹人?”

“半數漢人,半數是契丹和奚人。”李之藻道:“郭藥師到達後,就屬葉夢熊將軍管轄。但又受軍機處調度,再加葉將軍在前方,根本沒精力理會他。”

常智光點頭:“難怪葉夢熊派吳玠總領黃龍府事,還把你派到郭藥師中當聯絡官,但為什麽不上報?”這兩人在河北軍路比較有威望,葉夢熊希望郭藥師老實一些。

李之藻汗道:“大人忘了,現在軍權都在公主那,而軍機處就如同原先的中書省,打理的是軍務。”

常智光一愣還沒開口,就有一名差役進來道:“郭將軍前來拜訪常相。”

李之藻看常智光,常智光喝口茶道:“告訴郭藥師,本相身負秘密重責,不適合和當職將軍來往。”

“是!”常智光是連李成梁都懼怕幾分的權臣,不僅在政務,而且在軍事上有很多的心腹和支持者,即使在公主麵前也深受寵信。他不給郭藥師麵子是正常的,給他麵子反而是不正常的。

郭藥師聽常智光拒見,倒也沒有太在意,他就是表示下自己尊重過常智光,同時他也感覺李成梁太多心。李成梁給他書信上說,常智光將陪禦駕到女真,說此人相當難纏,而且無法無天,叫他小心應付。郭藥師顯然沒明白什麽叫無法無天,李成梁想表達的意思就是,他要是看你不爽,想弄死你,明著暗著都會弄死你。

扶餘縣的氣氛讓常智光感覺很難受。第一自然是郭藥師的韃靼服常勝軍。第二就是戒備森嚴抓捕罪犯。常智光和完顏宗弼有點交情,雖然對其說不上了解,但也知道幾分,這人心思慎密。換了自己,自己要玉碎刺殺公主,一定不會把消息泄露出去,隻會交接公務後,帶幾個心腹消失。

而前方抓到了女真俘虜,竟然知道完顏宗弼這個計劃,而且憑借其泄露的計劃還成功抓捕了完顏宗弼兩名心腹。這讓常智光開始懷疑完顏宗弼是在玩陰謀,或者是其智商下降,還有一個解釋就是明軍的運氣太好。

常智光把疑慮這麽一說,李之藻擊掌道:“大人說得極是。葉將軍派來的巴副將說,葉將軍也有所懷疑,特別告訴我們,不管別人的計劃怎樣,隻要不抓住完顏宗弼,所有人就得打起十分精神。”

“報!”李之藻直屬一支小衛隊的衛隊長敲門進來歡喜道:“大人,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

“抓住完顏宗弼了。”

“什麽?”李之藻和常智光跳了起來。

抓獲完顏宗弼這消息讓常智光等人大為震驚。常智光、李之藻比較傾向陰謀論,除了這點,他們對完顏宗弼的估計也比較高。如果說抓到完顏宗弼屍體還可以理解的話,活捉完顏宗弼就顯得有點不可思議。

常智光和李之藻立刻出發,出門就聽見街道喧嘩。幾人伸頭一看,原來是一支百人隊伍在街上遊行,隊伍清一色的韃靼服,領頭一個貌頗偉岸,神情威武果敢。

李之藻介紹:“這個就是郭藥師,在扶餘附近和縣內他有駐軍萬人,全部是韃靼人打扮。他軍隊所需物資是軍機處安排優先補給。”

常智光問:“什麽功勞讓他這麽囂張?”

“大人還記得,耶律大石有一次反擊,深入明軍百餘裏嗎?”

“記得!”那次不小心讓人家抓了明穆宗,是耶律大石統兵戰略能力的一次體現。

李之藻道:“李成梁的軍機處,就是因郭藥師帶領兩千常勝軍駐守,拚死反擊,才幸免於難。”

“哼!才投降就這麽急著立功。”常智光道:“雖然這家夥對大明有功,但怎麽看他都不順眼。”看足球比賽,一個轉會的球員攻破老東家的大門,無論是真心還是虛情,都要克製自己的喜悅來表示低調。一些教練帶領國外球隊擊敗自己國家球隊時候,表現的首先是難過。

李之藻笑道:“大人是看他們一身韃靼服不順眼吧?看上去似乎如同契丹人軍隊一般。這個郭藥師他說自己是明人,不過聽說他是渤海人,又聽說是熟女真人,還聽說他老媽是契丹人。”

“恩!”常智光看隊伍中間,一個白衣漢子被五花大綁捆在一根大圓木頭上,車載木頭和漢子朝南門外安撫司的中軍大帳而去。常智光看了一眼,就有八分肯定,這人是完顏宗弼。常智光道:“你幫我和聯係一下,我想單獨見見完顏宗弼。”

“這人是郭藥師拿來送給公主的,恐怕他會怕大人搶其功勞而為難大人。”李之藻說的是一個軍隊現象。有些武將不會做人,誰的功勞就是誰的,導致監軍等文官很不滿。比如這件事,郭藥師會同意讓一部分功勞給常智光,但是絕對不會把主要功勞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