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初秋,陳年坐在椅子上,望著病房窗戶外的豔陽天,她對身後的宋雲哲說:“宋雲哲,滄山公園的桂花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滄山公園的桂花樹下,他們聊了許多。
宋雲哲扶著陳年,畫麵定格在了那個初秋的晴天。
次年春天,陳年去世了。向來不喜歡離別的她,還沒有寫完第二本書。
葬禮上,陳年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宋雲哲父母的心裏也是極度悲傷。
宋雲哲在家裏整理著陳年的遺物。書架上,陳年寫的第一本書旁,放著一個厚厚的本子,本子的封麵上麵寫著“歲歲年年和朝朝暮暮”。
陳年的字跡鐫刻在紙張上:
我好想與他歲歲年年,可惜,這個願望我不能實現了。
我想同他朝朝暮暮,可惜,也不太可能了。
宋雲哲翻看著陳年的日記,往日的記憶再次浮現。
淚水落地,他讀到最後一頁。
在本子的最後一頁,放著一張字條,上麵寫著:
宋雲哲,我就知道你會看到這兒。我離開以後,《歲歲年年和朝朝暮暮》這一本書要是沒有寫完,你就替我完成了吧。
我愛你,歲歲年年,朝朝暮暮。
陳年
春日的晴天,宋雲哲帶著日記本來到了滄山公園,公園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宋雲哲坐在樹底下的長椅上,耳畔縈繞著公園廣播的音樂:
“太多太多的話我還沒有說,太多太多牽掛值得你留下,花開的時候,你卻離開我,離開我,離開我……”
滴答一聲,日記本的紙上泛起了紋路。
齊秦的這首《花祭》,還是陳年當時推薦給他聽的。宋雲哲那時沒有想到,陳年真的會在花開的時候,離開他。
宋雲哲跟醫院申請了一段時間的長假。
那晚從醫院回來,宋雲哲自顧自地站在家門口,望著裏麵的漆黑一片。
呆了許久,直到樓道裏傳來了另一戶人家的歡聲笑語,宋雲哲才進去把門關上。
陳年離世以後,宋雲哲一直維持著屋子內物品原先的陳列。
從前,宋雲哲下夜班回來,總能看見陳年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沙發上邊寫作,邊等他。怕他回來肚子餓,陳年總會在廚房裏準備好吃的。
無論多晚,陳年一直會等宋雲哲回家。
陳年工作的彈性限度極大,偶爾被報社、雜誌邀請寫文章,或者是上一些電視台的文化類節目,當當嘉賓。
遇到宋雲哲休假的時候,隻要是天氣好的日子,兩人就會開著車出去轉轉。車內,陳年總是會放一些輕鬆的音樂給宋雲哲聽,宋雲哲會在開車的時候,時不時地哼上一兩句。
作為一名作家,陳年也喜歡記錄,在她的手機裏,留存著許許多多和宋雲哲一起的瞬間。
宋雲哲把陳年手機裏的視頻導了出來,電腦裏麵有一份,U盤裏麵一份,固態硬盤裏也存了一份。
宋雲哲關上電腦,打開電視,起身關上了客廳裏微黃的燈。
U盤連接IPad,利用屏幕鏡像進行投屏,往日回憶的畫麵開始顯現。
淩晨四點,窗外的花未眠,最後一條視頻的進度條走到了終點。
五分二十一秒,這是陳年坐在落日餘暉的窗前,給宋雲哲拍的告別視頻。
視頻裏的最後,陳年說:“初秋,若是滄山公園裏的桂花開了,你有時間,就替我去看看。陳年永遠愛宋雲哲,歲歲年年,朝朝暮暮。”
這些視頻,宋雲哲不敢再點開第二次。
隔天,宋雲哲從客廳裏的沙發上起來,洗漱完,就出了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也沒有心思去想,自己要去到何方。
耳機裏一直在放著歌:“失去你的風景像座廢墟,像失落文明……”
他再次坐上了138路公交車,他回到那間教室,坐在了他們曾經一起同桌過的地方。他又去了趟武功山,去看他們曾經一起看過的日出和雲海。他一個人坐在空**的客廳裏,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他們曾經一起看過的電影……
陳年是在春天離開的,夏末,宋雲哲替陳年寫完了《歲歲年年和朝朝暮暮》這本書。
初秋,出版社的編輯給宋雲哲寄來了樣書。其實這本書的結尾,陳年早已經放在了電腦裏麵,是一首詞和一首歌。詞是蘇軾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歌是A-Lin唱的《天若有情》。
宋雲哲帶著那本書,來到了滄山公園。書頁的第一頁,夾著陳年送給他的平安福。望著滿樹的桂花,宋雲哲坐在那裏,耳機裏聽著音樂。
於他而言,在他經曆的暗夜裏,陳年就像是一顆最明亮的星星,照亮了他那無邊無際的夜空,好讓他能夠看見繁星點點。
陳年就像一束驅散黑暗的光,照進了他的生活。
宋雲哲拿出筆,在手中的第一本書上,寫下了這樣的一段話——
陳年,滄山公園裏的桂花又開了。
我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