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沫沫被手機的來電音樂吵醒,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接通電話。
“昨晚在哪裏過夜?從實招來!”言柒曖昧的詢問聲傳來。
“呃—”她睡在哪裏了?她睜開眼睛細看周圍,發現自己昨晚睡在了安諾寒的**,頭枕著她可愛的小枕頭,身上蓋了一條毯子。她記得她睡前沒有蓋毯子,那麽一定是安諾寒回來了。
“我剛剛打了寢室的電話,沒人接聽。快點招,你是不是沒在寢室住,是不是住在你的小安哥哥家裏了?”言柒繼續審問。
沫沫向來不愛說謊,而且這種情況下,如果否認倒顯得欲蓋彌彰,不如坦然說實話:“嗯,他讓我住在他家,方便照顧我。”
“嘿嘿,確實很方便。”言柒的笑聲聽起來非常不單純,“其他事情也方便。”
“方便也沒用。我們兩個根本不可能。”
“咦?我沒說你們兩個……怎麽樣呀?沫沫,你想多了。”
沫沫尷尬了,隻能尷尬地轉移話題:“你玩得怎麽樣?沒有我陪你,一定很無聊吧?”
“不無聊,黑哥安排的景點都很好。”言柒給她說了胡楊林的風光,聽起來玩得很開心,她心裏的內疚稍微平複一些。
“你的腿傷好點沒?還疼嗎?”言柒問。
“不疼了。就是走路有點疼,行動不太方便。”
“讓小安哥哥抱你唄。”
她倒是想啊,可惜:“他工作可忙了,昨天還加班到半夜,哪有時間管我啊!”
“沫沫,他沒時間管你,你怎麽不去找蕭誠?”
提起蕭誠,沫沫立刻第N 遍鄭重地否認:“小柒,我都跟你說多少遍啦,我和他絕對沒可能。”
“這麽好的兩個男人你都不要,真搞不懂你怎麽想的。”
……
沫沫無言良久。
感情的事,不是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終究還是要看緣分。沒有緣分,就算共度了二十二個春秋都沒產生感覺,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都沒有**,可悲可歎啊!
和言柒聊完天,沫沫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多了,不知道安諾寒睡醒了沒有。她側耳聽聽門外,似乎有些輕微的動靜。
她爬下床,一條腿蹦到了門前,推開門,看見桌上的殘羹冷炙已經變成了新鮮出爐的早飯,還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雞蛋火腿三明治配牛奶。
她咽咽口水,搜尋著安諾寒的身影。終於在客房裏看見他忙碌的身影。
原來,他正在幫她收拾行李,將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在衣櫃裏。
衣服?她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急忙大喊:“別動!我自己來。”
他被她的驚呼聲嚇了一跳,抬頭看見她飛一樣地撲了過去。因為撲得有些急迫,牽痛了腿傷,她的腳步有些不穩。其實以她的身體柔韌性,完全可以調整一下站姿,穩住身體,可她還沒來得及調整,他已快一步伸手將她抱在懷裏。
當她又聞到那種熟悉的清冷氣息,腦子頓時化作一團糨糊,直勾勾地盯了他好半天,才想起推開他,站穩。又過了好半天,她想起了剛才為什麽事“激動”,而此時,他的手中已經拿著她的“睡衣”了,並且用一種很不解的目光看著她。
她一把將“睡衣”奪過來,藏在身後,擠出一副很難看的笑容:“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你的腿不方便。”
“你不知道嗎?男人不能隨便翻女孩子的東西,這是侵犯隱私!”
“隱私?”他略想了想,目光一動,似乎明白了她所謂的隱私是什麽意思,“那件襯衫是我的吧?”
“你的?什麽是你的?”她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偷了他的襯衫做睡衣。
“你手裏的那件襯衫,我也有一件,我記得我放在家裏了。”
“噢?是嗎?好巧啊!”
她裝傻的模樣遇上他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對視了好一會,她終於撐不下去了:“好吧,就是你的,我覺得你的襯衫穿著很舒服,才借來穿穿。”
“哦,借的?你打算什麽時候還給我?”
……她沒想到他這麽計較,把藏在身後的衣服拿出來瞄了一眼,想要還給他,可是衣服袖子都磨得起毛了,真沒法還。
更何況,她穿了這麽多年,都習慣了,也舍不得還啊。
思來想去一番,她試探著問:“要不,我再給你買件新的吧?”
“好。”
……他還真不客氣。
要到了一件新襯衫,安諾寒似乎心情大好,格外細心地扶著她洗漱幹淨,又抱著把她放在椅子上,讓她吃早餐。
“你也吃點吧!”她說。
“我已經吃過了。”安諾寒說,“剛才和同事一起吃的。”
說起同事,她才想起他還有工作,忙看看手表:“已經九點多了,你不去上班嗎?”
他搖搖頭說:“我請了半天假。”
“請假?”在沫沫的記憶中,她隻聽過安諾寒說加班,還沒聽過他請假。
她以為這個詞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世界裏。
“我昨晚一直在跟總設計師確認設計圖,早上七點多才全部搞定。總設計師給我半天假,讓我在家陪你,下午再去參加討論會。”
“啊?”沫沫驚歎一聲,“你工作到現在才回來?也就是說,你連續兩晚都沒睡?”
“嗯。”
“你不困嗎?”
“我習慣了,工作忙的時候,經常這樣。”接收到沫沫有些擔憂的目光,他又說,“而且,我也不是一直沒睡,昨晚在公司的沙發上睡了一個小時。”
兩天才睡一個小時?他回到家居然還有精力給她做早餐。
她頓時覺得眼前這份早餐彌足珍貴,對著手中的三明治左看右看,有些不舍得吃了。
於是,她把早餐放下,又問安諾寒:“你每天這麽忙,很累吧?”
“還好吧,很多同事比我還要忙,我們部門有個項目主管,幾乎每天工作到淩晨才能下班。”
“每天淩晨?”沫沫簡直沒法想象這種工作和生活狀態,“他的身體吃得消嗎?”
“他說自己習慣了,回到家裏也睡不著。”
“那他的家裏人呢?也不管他?”“他一個人生活,辦公室對他來說,和家裏的書房沒有區別。”安諾寒不自覺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房子,目光流露出似有若無的孤獨感。
“你們為什麽這麽忙啊?工作有那麽多嗎?” 有個問題,沫沫早就想問。她真的不明白,做個飛機設計師怎麽就這麽忙,忙到不眠不休,甚至沒有時間回去看父母。
“工作確實很多。飛機在天上飛的,一旦遇到意外情況,所有乘客無一幸免,所以,飛機的安全可靠比一切都重要。飛機上的每一個零部件,哪怕就是一個螺絲釘,我們都要經過反複的計算和一次又一次的試驗考核。”安諾寒一向話很少,說起他的工作,他立刻像是變了個人,眉飛色舞的,也不吝言辭了。他告訴她,中國的商用飛機製造比西方歐美晚了很多年,要加快發展速度,就要壓縮研發周期,也就需要所有人加班加點地工作。
他還說,以前在英國的時候,他隻是晚下班幾個小時,或者用別人喝下午茶的時間工作,就已經算是很努力了。可是回到了中國,他才發現所有人工作都很忙,他們公司有個年逾六十的總設計師,常年四處奔波,經常通宵改報告,看圖紙,或者討論方案。
“六十歲的人不是該退休了嗎?”她不解地問。
安諾寒說:“本來應該是退休的,但是他還想把負責的項目做完,所以沒有離開。”
沫沫聽得目瞪口呆,已經年過花甲的老人還能這麽拚,安諾寒這麽年輕力壯,隻是加加班、熬熬夜,好像真的不太辛苦。
“那深雅姐姐呢?她也很忙吧?”她試探著問。目光再次打量他極其簡單的家,如果他的同事們都忙得連睡覺都沒時間,那麽他的家裏沒有蘇深雅的東西好像也是可以理解的。
突然提起蘇深雅,安諾寒的表情僵了一下,目光轉向別處點了一下頭。
“那你們豈不是連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嗯。”安諾寒看一眼她手中的三明治,催促她說,“快吃吧。吃完飯,我帶你去醫院換藥。”
“換藥?”沫沫忙搖頭擺手,“我不急著換藥,你還是先睡一覺吧。”
“我不困。我先陪你去換藥,回來再睡。”
看出他的心意已決,她這殘了一條腿的人也拗不過他,隻好點點頭,加快速度吃飯。
吃完飯,安諾寒開車帶沫沫去醫院換藥,醫生檢查了沫沫的傷口,說:“恢複得不錯,一定注意不能拉伸,盡量少走動,多靜養。”
換完藥之後,醫生看看沫沫的臉色,再看看她單薄的小身板,對安諾寒道:“你的女朋友太瘦了,要好好補一補,有利於傷口愈合。”
“我們—”沫沫原本也想解釋,見安諾寒沒有否認,還鄭重地點了一下頭,她到了嘴邊的解釋又咽了下去。
醫生看一眼欲言又止的他們,繼續說:“多喝點雞湯,放些當歸、紅棗,有助於傷口愈合。”
安諾寒點頭。
沫沫也跟著點頭。
醫生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又對安諾寒繼續說道:“你女朋友的腿一個月不能大幅度運動,可能到康複的時候兩條腿的粗細會不同,你每天要幫她按摩按摩。至於按摩方法,你去網上找找視頻就知道了。”
按摩?腿會不一樣粗細?
她還想再多問幾句,安諾寒卻沒給她機會,扶著她走出了醫生的診室。
取藥很順利,隻是沫沫的情緒不高,猶豫了半天,沫沫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安哥哥,我的兩條腿真的會變得不一樣粗細嗎?”
“所以以後還要自己出去玩嗎?”
沫沫低下頭,虛心接受批評,同時心裏為自己辯白,我不是自己一個人出去的,車也不是故意翻的,我也不想縫針,我流血也疼。
看著沫沫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安諾寒心軟了,揉了揉她的頭發,說道:“不要擔心,醫生隻是說有可能,並沒有說一定會,而且我詢問過護士了,隻要活動一下,做做按摩,就不會有問題。”
“真的嗎?”沫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她仔細想想,還真沒有過。她拍拍心口,笑著說:“那我就放心了……啊?按摩,你要給我按摩?”
“嗯。”
“我不要!”她寧願兩條腿不一樣粗細了。
……
安諾寒送她回了家,又去超市買了些東西放在冰箱裏,才去臥室休息一會,還沒睡上兩個小時,他又被工作的電話吵醒了,匆匆給她叫了一份外賣的午飯,便去了公司。
沫沫吃過午飯,躺在陽台的長椅上,欣賞著雛菊,和言柒聊聊甘肅的人文風情,寫了一段遊記,西方的天邊已被落日映成濃烈的紅色。她順手拍了一張晚霞與陽台的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從未見過這麽美的晚霞。”
刷了一會兒朋友圈,她感覺有些餓了,也有些口渴。人一餓了,什麽都想吃,回想起零食和飲料的味道,她忍不住咽咽口水。
安諾寒去超市之前,特意問過她:“你現在喜歡吃什麽零食?喝什麽樣的飲料?是茶飲還是果汁類的?”
她堅決地搖搖頭:“我什麽都不要,零食太油膩,飲料含糖量太高,會長胖。”
“你這麽瘦,應該吃胖一點。”
“不行,吃胖了跳舞就不好看了。”
唉!她現在想起當時說的話,真是恨死自己了。可現在恨自己也沒用,她隻能不抱希望地慢慢走到冰箱前,想找找有沒有什麽自己能吃的,卻不想打開冰箱,她就呆住了。
冰箱塞滿了各種低糖低脂的零食,還有一排擺放整齊的無糖飲料,從無糖可樂、無糖烏龍茶到無糖果汁,應有盡有。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濕潤了。
在她小時候,安諾寒無疑是對她很好的。她貪吃,他經常給她買各種零食,放在她的房間裏。讓她隻要是饞了,就能吃到愛吃的東西。
所以,她小時候胖成加菲貓,全部都是他的功勞。
等到長大了,她開始節食減肥,他也去了英國,他離她很遠,也很忙碌,再也沒有機會無微不至地照顧她,而她也漸漸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
她以為他變了,不是從前的小安哥哥,現在看見冰箱裏這些東西,她忽然覺得一切都沒變,變的隻是他們的年紀。
抱著零食和飲料坐在沙發上,她繼續刷朋友圈,她發的晚霞圖片下麵已有一串回複:
室友小宜:“這是哪裏?”
某男同學:“晚霞好美!”
言柒:“小安哥哥家的陽台不錯哦,很有情調。”
室友甜甜:“小安哥哥的家?”
老爸:“在小安家?”她的老爸一向觀察力極強。
安叔叔:“沫沫,你在小安家?多拍幾張照片看看。”
很明顯,她的老爸又和安叔叔在一起。
她的老爸和安諾寒的爸爸是老朋友了,他們都出生於中國的X 市,雖然選擇了不同的人生,但卻因為機緣巧合,一起出生入死,變成了可以以命相托的兄弟。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他們決定離開X 市,一起去了澳大利亞找一片遠離是非喧囂的淨土,隱居避世,過著悠閑安逸的生活。
沫沫出生於澳大利亞,幼年的記憶總是混混沌沌,似有若無,沫沫六歲之前的記憶隻有幾個模糊的片段,都是她抓著一個小男孩的衣袖,人家走一步,她就跟一步,嘴裏無數遍地喊著“小安哥哥”,不厭其煩。
當然除了安諾寒,陪伴她長大的還有她的爸爸、媽媽,隔壁的安以風叔叔、司徒淳阿姨。
她的爸爸叫Hanson,澳籍華裔,他從不告訴任何人他的中文名字叫韓濯晨,也叮囑過她很多次,讓她不要對外人說。她的爸爸還有個習慣,走到哪裏都要帶上一群保鏢,還要派人保護她,即使澳大利亞的治安還不錯,他也不放心。小時候,她不明白為什麽,到了七八歲的年紀,她才知道原因。
她的爸爸韓濯晨曾經是一名警方派去犯罪集團的臥底,在查案的時候得罪過很多殺人不眨眼的壞人,一直擔心被人報複。
為了避開是是非非,也為了他們一家人的安全,他離開中國到了墨爾本,經營著一家運輸公司,生意不錯,足以給她一生富足的生活。
她的媽媽叫Amy,中文名字叫韓芊蕪。
她是個音樂老師,不僅鋼琴彈得非常好,而且又年輕又漂亮,很多人都不信她結過婚,更別說生過孩子。據說她剛去學校教鋼琴的時候,不少男人追求她,有些男人明知她結過婚仍不甘心放棄。直到她的爸爸出麵,跟其中一個人“懇談”了一次,具體怎麽“談”的,沒人知道,反正“談”
過之後,那個男人徹底死心了,其他男人也對她的媽媽敬而遠之。
在沫沫很小的時候,她曾經滿心好奇地問:“媽媽,為什麽你和爸爸姓一樣的姓?”
“因為你爸爸以前是她的‘叔叔’。”回答沫沫的是安諾寒的爸爸—安以風。他們父子的性格截然不同,安以風很喜歡笑,成熟俊美的臉上總是掛著一成不變的壞笑,看起來性格特別隨和,脾氣超級好,至少沫沫是這樣認為的。
他的工作是在一個健身中心教人自由搏擊,身材健碩挺拔,一身霸氣,但是他是出了名的怕老婆,隻要他老婆用嚴厲的眼神看著他,他馬上像個犯錯誤的小學生,找個牆角自我反省。
“安叔叔,我媽媽為什麽管我爸爸叫叔叔?”沫沫看看年輕漂亮的媽媽,再看看溫柔慈愛的爸爸,還有點搞不清輩分關係的她被這番話弄得暈頭轉向。
“你爸爸把你媽媽養大,後來又娶了她做老婆……”
“風,你別再亂說了!沫沫還小,會誤會的。”阻止他胡言亂語的正是安以風的太太司徒淳。
司徒淳摸摸沫沫疑惑的小臉,笑道:“沫沫,你別聽安叔叔亂說。事情是這樣的,你媽媽從小就沒有了父母,在孤兒院裏長到十一歲,你爸爸看她很可憐,就讓家裏的女管家收養她做女兒。後來,你媽媽長大了,他們彼此喜歡,就結了婚。”
沫沫終於懂了,愉快地點頭:“我懂了。”
在沫沫的記憶中,司徒淳是一個非常雅致的女人,安靜時美麗如白菊般清雅,淺笑時眉眼間透著嫵媚的風情,那是曆經世事的女人獨有的風韻。
在沫沫的印象中,司徒淳特別溫柔,每次安以風出門,她都要為他整好衣領,理平衣襟,在他耳邊小聲地叮嚀:“小心點,早點回家!”
所以沫沫始終搞不懂,安以風到底怕她什麽?
夕陽正是最美的時候,沫沫坐在陽台上一邊啃著麵包,喝飲料,一邊給安諾寒的家拍照,門鎖突然發出按密碼的提示音。她堅信這個時間,安諾寒那個工作狂一定不會回來,能有他家門鎖密碼的人一定就是蘇深雅了。
她知道蘇深雅會來看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突然要麵對她,心裏還是有些慌。她正在思索要怎麽聊天才不會尷尬,門就被打開,安諾寒走進來。
“你怎麽這麽早回來了?”驚喜來得太突然,她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牽痛了傷口,她深呼吸了兩次,才忍住沒叫出聲。
“下班了。”
“今天不用加班嗎?”
他放下手中看起來很重的背包,指了指:“我把資料帶回來了,在家裏看。”
“為……”她下意識地想問為什麽,心中卻瞬間有了答案:因為要照顧她。
她扭頭看向陽台外的風景,嘴角抑製不住的笑意越來越深。有些話不必多問,有些話也不必多說,她懂得他對她的好,就像他懂得她對他的依賴。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她的腿永遠都不要好,時光就定格在這裏,他們就這樣歲月靜好地度過每一天。
安諾寒看一眼她手中的零食,立刻脫下外衣,直奔冰箱找食材,儼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而且很快就做好了一份精致的西式晚餐,又是她喜歡吃的黑胡椒牛排和意大利麵。其實她也沒有不喜歡吃的東西,尤其是他為她做的食物。
看著眼前跟油煙奮戰過的安諾寒,沫沫忽然覺得他很神奇,穿上工作裝立刻變成冰冷的工作機器,脫下工作裝立刻化身“好老公”,他是怎麽做到變換自如的呢?或許這就是雙子座的雙重人格吧。
牛排配上紅酒,流淌過舌尖的味道格外香醇。沫沫因為腿上有傷,不宜過量飲酒,隻喝了小半杯,還是感覺整個人飄飄忽忽,躺在沙發上一動都不想動,隻想看著他,即使是收拾餐桌這樣的事情,安諾寒做起來都特別賞心悅目。
安諾寒整理好房間,從包裏拿出電腦,坐在沙發的一側,以一種極不舒適的姿勢工作著。這個場景很怪異,她半躺在沙發上,占了大半的位置,他整個人縮在另一側,盡量與她保持一點距離,可也隻是一點點而已。
她十分想不通,客臥裏分明有一張書桌,根據書桌抽屜中外文資料推測,那裏是他平時工作的地方。
今晚,他為什麽不去呢?
“為什麽”三個字幾次到了嘴邊,都被她都生生咽了回去。最後,她決定裝作若無其事地換了個姿勢,半倚著沙發扶手用手機看小說,盡量給他多一點空間。
小說看到無聊處,她不安分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臉上,一不小心就被他的側顏勾走了魂魄。都說男人工作的時候最迷人,原來是真的。認真思考時微凝的眉峰,輕抿的嘴角,特別的性感。
這個畫麵太美好了,讓她忍不住手癢,想要記錄下來。她悄悄地點開手機的拍照功能,對著他拍了一張照片。本想偷拍一張,卻忘了手機不是靜音狀態,“哢嚓”一聲響,吸引了安諾寒的注意。他轉過臉看著她。
“我是想……想……”她努力編理由。
“想發給我爸?”
她立刻點頭,這真是個完美的理由,她真是十分佩服他的智商。
“他……”他清清嗓子,問,“真的很想我?”
她繼續點頭:“真的,他每次跟我聊天,都會問起你,問你的近況,問我知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有假期,知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沉默了一會兒,就在她以為他已經結束了話題,繼續投入工作中時,他忽然說:“我們公司下個月初有九天假期,不知道我能不能休假。”
他的意思是,他下個月要回墨爾本?
“你和深雅姐一起回去嗎?”
“我一個人。”
“你為什麽不帶深雅姐一起回去?”她試探著問。
“她,沒有時間。”說完,他低頭繼續看電腦,顯然是想要結束這個話題。
“哦。”
她依靠在沙發的扶手上,靜靜地看著他。如果說在此之前,她有些懷疑,那麽現在,她已經可以確定,他和蘇深雅在感情上出了問題。
否則,他不會每次提起她,都是一副回避的態度。
她很想問清楚,可看他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樣子,又不想打擾他,隻能忍住所有關心和好奇心,繼續看手機上的電子書,一直看到熬不過睡意,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她感覺他抱起她,她已經醒了,卻舍不得他的溫暖,裝作睡著,由著他將她放在**,蓋好被子。把她放在**以後,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對著她的手機看了一會,把手機接上了充電器,才離開。
她再也沒有睡意,看著門縫裏透出的光,一直到淩晨兩點,他關了燈,她才安心閉上眼睛。第二天,她收到電商網站派送的快遞,看到裝幀精美的紙版書籍,聞到久違的墨香味,她才明白,他是在看她讀書軟件中存了哪些電子書。
他不希望她長時間用手機看書,怕她看壞了眼睛,但他不會說出來,他隻會默默地做一些事,讓她去體會。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什麽都不願意說出來,隻放在心裏,他從不在意別人懂不懂他,隻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觸摸著沉甸甸的一箱書,她的心中某一個冰冷許久的角落好像又出現了變化,壓抑了很久的情感好像又被點燃。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她再試著爭取一次,現在的她,他是否能夠不再把她當作孩子?她能不能不再是被他疼著寵著的小妹妹,而是那個可以和他並肩作戰,一起追求夢想的愛人?
她用力搖搖頭,不,她不能這麽想。
在沒搞清楚他和蘇深雅有沒有分手之前,她還是不要胡思亂想,免得自己把持不住,又陷進去。
沫沫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靜下心來看書。從早到晚,她躺在**看了一天的書,看得手都酸疼了,安諾寒還是沒回來。她等了又等,等到午夜十二點,他還是沒有回來。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給他發了一條信息:“今晚還回來嗎?”
仍然沒有回複。
她拿著書回到臥室,想把安諾寒給她買的書放到書櫃上方的書架上,擺放的時候,她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盒子,裏麵放著一本舊相冊,一部他以前用過的舊手機,還有一塊手表,竟與她的手表是同款。
她拿出相冊,坐在沙發上,緩緩地掀開……這時,手機上響起信息的提示音,她急忙把相冊放在茶幾上,拿起手機看見安諾寒回複的消息:“現在回去。”
十分鍾後,他回來了,帶著一身濃鬱的酒氣和不太清醒的神智。
“你去應酬了?我還以為你在加班。”她問。
他搖頭,搖晃著走到沙發前,坐了下去,卻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倒在了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看見他的眼眶發紅,眼中有種深刻的悲傷。她本來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問,現在,已經沒辦法問了。
她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的眼睛問:“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他搖頭,閉上眼睛,全身無力地靠在沙發的扶手上,看樣子是喝醉了。
“小安哥哥,你怎麽了?是不是和深雅姐姐吵架了?”
他仍搖頭。
她繼續猜測:“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
這一次他沒再搖頭,眼角竟然有一滴淚落下。
“到底怎麽了?”沫沫有些慌了,“你說話呀!”
他仍不說話,緊緊皺著眉,像是極力壓抑著悲傷。她急了,拉著他的衣襟用力搖:“你說話呀,你別這樣!”
他坐直身體,睜開眼睛看著她,他的眼中滿是紅色的血絲。
他終於開口了,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他……走了。”
“誰走了?去哪了?”
“我們總設計師……昨天我還勸他要好好休息,他也答應我周末休息兩天。他還說,等實驗考核結束,他要跟我好好喝一場……他說還要再工作二十年,要和我一起看著飛機上天……可是,他走了……”
“他去哪了?為什麽走?”
“他在出差途中心髒病發,搶救無效……”
……
這一瞬間,一股強烈的震撼凝聚在心口,她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看著他,看著他紅了的眼眶,看著他沉浸在近乎絕望的悲痛裏。
或許是太過沉痛,無法承受,他對她說了很多話。他說:“當年我回國,就是因為他對我說:回國吧,參加我的項目,我們一起把世界最先進的飛機送上天!我辭去了RR 的工作,跟他回來……可是飛機還沒上天……我們明明說好的……”
說到這裏,他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身體似乎再也撐不住,附身過來靠在她的肩上,她不知道說些什麽來安慰他,隻能用盡全力抱緊他微微顫抖的身體,他也抱緊她,臉埋在她的肩上。
安諾寒是真的喝醉了,醉得一塌糊塗,抱著她一直不肯放手,不停地對她說:“沫沫,你知道嗎?這些年,有太多的人突然離開。兩年前,飛機製造公司的總工程師就倒在了試飛的基地上,飛機上天了,他倒下了,再沒起來……還有靳先生,他是材料行業資深的專家,上個月我趕一份報告,晚上十點多向他要資料,幾分鍾之後他就發給我,第二天,我想向他請教一些數據來源,電話就打不通了,直到前不久,我才知道他病逝了……他是在醫院裏給我發的資料,第二天,他就不省人事了。我連一聲‘謝謝’都沒來得及跟他說……”
他說:“除了他們,還有很多很多人,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航空事業,沒有一分鍾留給自己……”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顫抖的脊背,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他,理解了他為什麽要離開家,離開她。他堅持學習飛機設計,去英國讀書,來S 市工作,並不是他想要逃避什麽,他隻是熱愛著這份事業,也愛著和他一起奮鬥的同事,他們就像戰友一樣,為了一份熱愛和堅持付出一切,包括親情、愛情、友情……
在這個看似世俗功利的世界,真的還有很多人,他們在為了情懷而拚盡一切。
他抱著她說了很多很多,直到睡著了。她忍著腿上的疼痛,用上了全部的力氣,總算把他扶到了沙發上,躺好了。
她累得癱坐在地上,拿起茶幾上的冷水喝了幾大口,又喘了一會,才算緩過氣來。
不經意地轉頭,她看見剛剛放在茶幾上的相冊。她輕輕掀開,第一張映入眼簾的是她出生時的照片。安諾寒看上去隻有十歲,懷裏抱著她。那時的她還是一個可愛的嬰兒,揮舞著小手,對著他笑,水盈盈的眼睛裏還有未幹的眼淚。
第二張是她抓周的照片,所有的東西都被丟得亂七八糟……她努力伸著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對著他笑。
……
第二頁,她已經學會走路了。安諾寒牽著她的手走在沙灘上,她跟不上他的步伐,卻不肯放棄,急切地扯著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跟著他。
後來,她又長大了一些,蹲在海邊的礁石上,拾著被擱淺的海螺,胖胖的笑臉上已經隱約可見女孩精致的五官。安諾寒在不遠處的沙灘上用手指畫畫,他的表情很認真,可印在沙灘上的卻是一隻頭超級大,五官完全變形的加菲貓。
翻到第三頁,沫沫的眼睛不禁有些濕潤了。
初春,湖光瀲灩,櫻花繽紛,她躺在遍地的白色花瓣上,枕著安諾寒的腿睡著了,他小心地幫她把一片落在唇邊的花瓣撥開,十七八歲的他更加帥氣,棱角分明的側臉凸顯出他的個性中的叛逆。
盛夏,細雨微斜,她高舉著粉色的雨傘,旋轉著,大笑著,因為飛濺的水花濺在安諾寒深陷於沉思的眼眸,讓他看上去十分狼狽,但他卻快樂著。
深秋,火紅的楓葉點綴著空蒙的山色,安諾寒在山間追著沫沫,樹枝劃破了她的裙子,她笑得越發燦爛……寒冬,冰天雪地的黑夜,冰雕的酒店似童話裏的城堡。
皚皚白雪中,安諾寒用厚厚的白色皮毛包緊沫沫,抱在懷裏,她滿臉驚喜地指著天上的極光,他則努力地把她的小手往懷裏扯…………
一張張載滿回憶的照片,每一張都是他和她的合影,記錄著他們一同走過的年少時光。
年少的時光,就像墨爾本的風,清新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