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起易也希望錢存德隻是被關入大牢,若是隻是如此,就算麵對錢存理的死,錢起易也不會如此的絕望了。

錢家的妾氏也好,庶子也好,永遠都是嫡室的奴才,隻要妾氏生下的是兒子,就是丈夫再是看重,等著她的也是死路一條。

而那庶子更是被錢家送了出去,除了錢家的家主,根本就沒人知道這些孩子被送到哪裏去了。這也是為什麽,隻見錢家納妾,卻不見錢家的妾氏與庶子了。

錢存瑞的父親是庶子,錢存瑞是庶子收養的孩子,他們兩人雖說待在錢家,那也是因為錢起易的父親過世,錢老太太穩坐正室的位置,能容得下他們。隻要錢老太太一句話,他們根本是不可能待在錢家的。

而與庶子不同的是,錢家的嫡女也好,庶女也好,都是極為受寵的。錢寶鈺的母親就是在生下錢寶鈺之後便死了,而錢寶鈺因為是這一代的長女,再加上錢家想來極少有女兒,之後的妾氏也沒有生下女兒,所以才被錢老太太養在身邊,身份等同於嫡室。

如不是錢寶鈺這般的胡鬧,錢寶鈺本是被安排成為明王的正室的。親王的正室呀,而且還是皇上所出的皇子,當時明王在錢家的支持下是最有希望成為太子的。可惜功虧一簣,錢寶鈺依舊沒有如錢家所希望的那般一樣,成為大曆最高貴的女子。

現在的錢家可說是風雨飄揚,就是錢起易這樣的男子都覺得力不從心了,錢起易望著錢老太太一旁放著的鏡子,居然有一種英雄易老的感覺。

錢老太太卻並不知道,她就是再是會想,也想不到錢存德的身子突然之間就毀了,她也想不到,錢起易這個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很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

“隻是關入大牢麽?我們還是可以想辦法把他救出來的,就是明麵上沒有辦法,還是暗地裏想辦法。存德這孩子聰明,隻要還活著,對我們錢家來說就是希望呀。”

錢起易忍不住紅了眼眶,這讓他怎麽說呢,怎麽告訴自己的母親,錢存德一驚沒有多少日子了。原本錢存德身子不好,想著能活到中年,已經不錯了,可是現在別說中年了,就是過了年,還不知道能活多少天呀。

“存德他…活不了多久了。他吃了巫醫的藥,這藥可以讓他身子大好,卻是用他以後的命換來的。現在回光返照,也不知道安樂公主對他做了什麽,讓存德把安樂公主推了下去,現在被關在大牢裏,就是救出來,隻怕也…”

錢起易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以往頭疼慣了,隻要一動氣,這頭就疼得厲害,可是奇怪的是,現在這樣淒涼的情況下,錢起易的頭居然沒有疼。

錢老太太的手抓住了錢起易的手臂,錢起易還以為錢老太太是受不了打擊,站不穩了,可沒想到的是錢老太太捧著錢起易的臉,居然哭了起來。

錢起易嚇了一跳,就是錢起易父親死的時候,錢起易與弟弟妹妹都還小,也都沒見錢老太太落下淚水來,現在居然就哭了?

“那麽你呢,你不也吃了那巫醫的藥麽?這該死的巫醫,原本在京都的名聲不錯,再加上南詔的人來京都裏賺錢是經常有的事情,也就沒有多心。誰知道居然這樣的狠毒,居然害了存德。”

錢起易安慰錢老太太道:“母親就不必再為我擔心了,我活的好好的,皇上已是命不久矣,我總是能熬過他的。等把錢家的事情安排好,我也沒什麽好遺憾的了。”

錢起易說的毫不在意,錢老太太卻是摸著錢起易的臉,哭了起來。在丈夫死的時候,錢老太太沒有哭,在孫子死的時候,錢老太太也沒有哭,隻是麵對錢起易這個最在意的兒子時,錢老太太終究是落淚了。

“我年紀大了,我可以看著你父親死後,你成才,我卻是不想看著你死了,孫子再成才了。娘年紀大了,就算想幫襯,也幫襯不了多少了。”

季嬤嬤的手很巧,可以幫著錢老太太修飾頭上的白發,也可以盡可能的用妝容掩飾錢老太太臉上的皺紋,可是錢老太太眼中的滄桑卻是無法掩飾住了。

“母親,你放心,錢家不會倒的。”錢起易精光一閃,就算是堵上這口氣,也不能讓錢家出事了。

自己的二個兒子,錢寶鈺的前程,還有明王這個跟該死的居然寧可淪為階下囚,也不願意與錢家站在一起,這一筆筆的賬,錢起易都要好好的算一算。

一直在外麵守著的季嬤嬤,這時候過來稟告道:“老夫人,老爺,定王來了。”

“定王?”錢起易狐疑的望著地上的屍首,錢存理應該早就出事了,在與定王一同出去的時候,定王平安的回來的,可是錢存德卻是死了,難道這與定王無關麽?

“讓他進來。”錢老太太開了口,季嬤嬤便是出去了。

“母親又何必費神呢,讓兒子去回回定王就是了。”錢起易說的平靜,眼中卻是伸著狠厲的殺氣,若是定王放著錢家的支持不要,偏偏要與錢家過不去,錢起易還有是這個自信,殺了定王便是了。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你糊塗了!你的性子急了,說話也恍惚了,隻怕那巫醫對你也是下手了。”錢老太太心疼的歎了口氣,原以為可以安穩的過下去,現在看來,這老了,老了,卻是不安穩了。

“你當時頭疼的這麽厲害,一直看各種各樣的大夫,吃各種各樣的藥,卻是都沒有用,難道那巫醫就這麽靈麽?我當時也是不信的,隻是看你跟存德好了起來,我心裏就是有些不放心,卻也是高興的。

可是現在看來,我們是著了別人的道了。皇上也好,英王也好,就是家裏養的人不都眼巴巴的之望錢家出事。若是以前,你想殺誰就殺誰,就是殺了英王,又怎麽樣,可是現在我們要忍呀。”

“忍?”錢起易笑了,“就是我們想忍,他們會任由我們忍下去麽?”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弱點。定王是個自傲的人,皇位他想要,卻是想要光明正大的要。明知道皇上對英王這個兒子的感情,跟比對是完全不能比的,他難道會不介意麽?

定王說過,不想要英王的施舍,可是現在英王不想當皇上,不管是真的不想,還是假的不想,對定王來說,這就是施舍。

還有定王的那個母妃,趙德妃!趙心兒死後,皇上對趙德妃再怎麽好,也不過是看在趙心兒的份上,自從我們透露給皇上,趙心兒是趙德妃害死的,你看看趙德妃還有一個寵妃的樣子麽?”

錢起易若有所思,的確錢老太太說的對,定王是個孝子,若是登上皇位,卻不能保住自己的母親,這對定王這個心比天高的男子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恥辱。

“皇上現在不殺趙德妃,便是想要折磨死趙德妃,想要除了這口惡氣。可是皇上活不長了,在皇上駕崩之前,是一定會殺了趙德妃的。也就是說,趙德妃沒有多少的日子了,定王的時間也就不多了。”

錢老太太眯了眯眼睛,那混沌的雙眸中居然閃著精明的算計。錢起易眼睛一亮,心裏暗歎薑還是老的辣,錢老太太說的沒錯,定王的弱點除了皇位之外,便是趙德妃了。

“母親,你說的對。我原本以皇位為餌,就可以讓定王乖乖的聽話了,誰知道定王居然還是跟我們過不去。存德的死,就算不是定王動的手,也主動與定王逃脫不了關係。”錢起易起易,手中的寶劍被他握著發出“滋滋”的響聲。

錢老太太心疼的拍了拍錢起易的手,淡然道:“當時的定王何等的落魄,別說是英王了,就是我們支持的明王,定王都惹不起。若不是定王身後的趙德妃當時還得寵,就是殺了定王又如何?

可是現在你看看,定王在皇上的扶持下,與袁閣老一家結成了一團勢力。可是定王就是再風光,他也清楚,沒有皇上的支持,他什麽都不是。他與我們過不去,自然是不想惹怒了皇上。”

錢起易點了點頭,說的不錯,錢家的支持,是立足在定王現在的地位上的,若是定王惹怒了皇上,失去了這一切,錢家又怎麽還會支持他呢?

“你以為是定王所謂,你想過沒有,定王就算與皇上疏遠,所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按著皇上的意思做的。我們算計英王,算計喬幼寧,定王就順著皇上的意思護著英王,護著喬幼寧,明王出事了,定王第一個跳出來為明王求情,你看皇上不但沒有發怒,更是免了明王的死罪。”

錢老太太歎息道:“是我們想的太簡單了,以為定王會與錢家站在一起拚一拚,誰知道定王如此的膽怯,根本就不敢去碰皇上的逆鱗。不過就為了他自己,看在後宮中,那個可憐的趙德妃的份上,定王也不得不與我們站在一起了。”

錢老太太說完,錢起易已是默不作聲了,就是再狠定王又有什麽用,真正想至錢家於死地的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