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定王走進來看到的是,錢起易與錢老太太靜靜的站在一旁,而地上卻是放著一具屍首的詭異情景。

定王望著地上已經有些變形的錢存德,嘴角不由衝動了兩下。好在錢老太太這房間寬敞,就算有難聞的氣息在,也還好沒有這麽悶。隻是這屍首已是開始腐爛,這味道實在是不好聞,看在眼裏也覺得難受。

錢起易幽幽的望著定王,壓低了聲音,那沙啞的語調響起:“好在現在是冬天,天氣這般的冷,不然隻怕存德早就已經認不出來了。”

定王行動一頓,走到兩人麵前。按著規矩,定王是親王,錢起易就算貴為一等爵位的大將軍,也是臣,見到定王也是要行禮的。可是現在錢起易沒有行禮的意思,定王也不說話,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起來。

定王平時見到錢起易也還算客氣,隻是這君臣之分始終是要看重的,要是定王沒有計較,表麵上不過是縱容了錢起易一次,實際卻是讓錢起易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後再想壓著錢起易,卻是難上加難了。

而錢起易麵對連番打擊,看著定王也覺得別扭,現在再對定王客氣的話,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被定王踩在了腳底下,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對他的一種踐踏。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定王不願意讓步,錢起易也不願意低頭,再這樣下去,是什麽都不用談了。

“老身見過定王。”錢老太太向著定王福了福身,定王的臉色好看了不少,親自去攙扶錢老太太。

定王也是做做樣子,錢老太太錯開了定王的虛扶,還向定王道了聲謝。兩人這一番客套,倒是讓氣氛緩和了不少,隻是錢起易的臉色依舊是不好看。

不過錢起易要是現在對定王笑臉迎人的話,那才讓定王覺得奇怪呢。錢老太太已是做出姿態,證明錢家的態度,定王又何必對錢起易多客氣呢?

“定王若是沒什麽事,就請回去吧。臣還要料理存理的身後事呢,那日存理與定王出去,定王好好的回來了,可是存理卻是躺在這裏了。”錢起易重重的歎了口氣,那微微弓起的後背,哪裏還有當初意氣風發征戰沙場的樣子,倒更像是蹉跎歲月的老者。

錢起易看似傷心,話裏卻是在試探定王,要是定王有一絲的心虛或者膽怯,錢起易下一步可就不好說了。

“二公子是與我一同出的門,不成想我好好的,二公子卻是已經過世了。還記得二公子是何等的英氣勃發,不想到了現在卻是如此。”定王微微低頭,就算知道定王言不由衷,錢起易與錢老太太依舊是很受用。

人死如燈滅,對活著的人來說,唯一能留下的便是這些念想,錢起易與錢老夫人現在隻會想著錢存理好的地方,更何況定王呢?

“當時的事情,我不管說什麽,隻怕大將軍也好,老夫人也好都不會相信。我隻說一句,我不想二公子死,我本是身不由己之人,錢存理死了對我隻有麻煩。”

定王的話倒是實在話,錢存理要是死了,錢家第一會懷疑的便是定王。皇上又是向著英王,對定王並沒有多少在意,若是錢家向對定王出手,隻怕皇上還樂見其成呢。

錢老夫人悲從中來,落淚道:“不管如何,存理已經回來了。現在錢家風雨飄搖,隻怕再這樣下去,錢家就完了。”

定王淡然道:“老夫人多慮了,錢家的根基還在呢。二公子死了自然是可惜,隻是還有大公子呢…”

定王這是什麽什麽,錢家的根基?若是錢存德身子還好,錢家的根基自然是還在,可是錢存德沒有幾天日子了,那天可是多少人都知道的呀。

定王淡笑道:“難道那巫醫說什麽就是什麽麽?那巫醫是誰的人都不知道,他說的話可信麽?他就算是受了人的指使,是什麽時候呢?是一開始,還是現在?”

錢起易恍然大悟,的確呀,要是那巫醫一開始便有意接近錢家,那麽現在做什麽也都是枉然,可是若是現在才聽從了英王的吩咐,那麽他說的話很可能就是假的。

他這麽說,錢家不僅士氣大挫,更是不會花精神去營救錢存德了。錢家的袖手旁觀,那錢存德便必死無疑,

錢起易驚喜的望著定王,若是以前對定王還有猜忌,現在卻是真正的相信了定王。定王現在都可以為錢家出謀劃策了,看來定王是願意與錢家站在一起了。

第二日朝堂之上,皇上先是親自下旨賜婚,再是問到錢存德該怎麽處理。

錢起易默然不語,隻是錢起易手下多少將領,就是有些不在錢起易身邊了,也在錢起易身邊待過,錢起易在軍隊中的影響力,在朝中是無人可以比擬的。就是英王,如此的天縱奇才,到底是輩分晚了些,依舊是無法與錢起易相比。

皇上一問錢存德該怎麽處理,眾多將士已是跪在朝堂之上,苦苦的哀求。

“皇上,錢存德對公主不敬,公主卻是因禍得福,得到皇上賜婚與趙殷候,兩人青梅竹馬再好不過了。就算錢存德有什麽過錯,現在已經被革去了並不尚書的職位。再說錢存德身體一直不好,也是將死之人了,皇上何不可憐他呢?大將軍為了大曆出生入死,若是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何其殘忍呀!”

王將軍從前鋒開始便一直跟在錢起易身邊,也與英王,也都還並肩作戰過,就是英王也對王將軍大加讚賞,可以說他記得錢起易的恩德。

這樣模棱兩可的身份最是尷尬,可是王將軍卻是一心忠於皇上,平時與錢家,英王都沒有什麽交情。王將軍若是開口,就算皇上不願意給這個臉麵,卻也不會做的太過。

果然皇上沒有答應,卻是沉默不語,看著朝堂上跪著的武將,皇上卻是突然笑了起來。這淒涼的笑聲回想在宮殿裏,更是顯得詭異了。

“往日看史書,做皇帝的被逼宮,朕還想著朕是絕對沒有這麽一天的,不成想,現在便是遇到了。大將軍功高蓋主,是想逼朕就範麽?大將軍這麽在意錢存德的性命,是想得了這天下,讓他做皇上麽?”

皇上這可是誅心之言,錢起易要是有這樣的心,別說是錢存德了,就是滅了錢家的滿門,錢家也是活該的。

錢起易驚的一個頭直接磕在了地上,整個人都不由顫抖了起來。錢家是有輔助新君的意向,卻也沒有這謀逆的心思呀。

“臣不過是一武將,所求不過是一世富貴,哪裏敢做此妄想?臣是武將呀皇上,武可以亂天下,怎麽能的天下呢?”

錢起易這麽說一世放低了姿態,身為一介武將,沒有這個能力做此肖想,可是皇上的目光依舊陰冷。

“你沒有,那麽你的兒子呢?錢存德雖說出身在錢家,因為身子不好,從小沒有習武,卻是精於謀慮,這樣的人,不是正好麽?”

皇上的意思是,錢起易謀了天下,讓兒子坐天下麽?若是皇上存了這樣的心思,認為錢家圖謀皇家的天下,又有誰敢去碰皇上的逆鱗,誰又敢去勸呢?

“你們錢家存了什麽心,以為我不知道麽?明王是錢貴妃所生,身上留的是你們錢家的血,可是偏偏明王,錢家的本事沒學到,錢家的心高氣傲倒是十成十的。當時明王為什麽謀亂,之後為什麽被你們錢家綁著到了朕的麵前,以為朕都不知道麽?”

皇上一直都沒有說過,現在卻是一字一句的抓著錢家不放。世代皇帝有幾個 不多疑的,不管臣子有沒有謀亂,隻要皇上這麽看你,臣子便是百口莫辯。

現在皇上當著滿朝文武如此的指責錢起易,便是動了殺機,錢起易能說什麽呢?

就是第一個幫錢起易辯解的王將軍也在後悔,皇上這樣的猜忌,錢家越是辯解,皇上就越是懷疑。為了錢家,錢存德是隻能死了。

皇上慢慢的站起來,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錢起易道:“大將軍不用著急,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沒有幾天了,大將軍身體健壯,定能看著朕駕崩。”

此話一出,臣子都跪在了地上,三呼萬歲。若是臣子盼著君主駕崩,這可是大逆不道呀。別說是這麽做了,就是腦子裏這麽想,嘴上這麽說一句,也是罪該萬死呀。

“不用萬歲,就是七十歲,六十歲,這都是高壽了,曆代皇帝誰可以活到這個歲數?隻要死後,天下能平穩的交給下一代手裏,這才是最重要的。大將軍你說呢,朕隻怕有人盯著我們皇族的皇位呀。”

“不敢!臣不敢!大曆的皇位一定世代千秋!臣絕對不敢,就是旁人存了這樣的心思,臣都絕對不放過。”錢起易趴在地上,整個人都好似在冰窖中一般。

皇上這是拿他的性命在指責錢家呀,錢起易就是再想說什麽,難道還能有皇上的命重要麽?再為錢存德求情,隻能成為皇上的把柄,更是會讓整個錢家都隻身於危難之中。

錢起易本想把錢存德的命保下來,不管用什麽方法都想試一試,可是現在皇上從一開始便把話說死了,他還能說什麽呢?

皇上的命,他隻能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