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目光陰晴不定,眾大臣連氣也不敢喘。皇上所說的不是別的,是皇上的性命呀,這個時候誰說錯一句話,哪怕是一個表情,一個眼神出錯,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不可預料的事情發生。

“大將軍希望能說到做到了,這裏的臣子別說什麽忠誠,能知道誰是皇上便好了。朕還活著,還可以掌握你們的生死,你們大可以試試。朕可以給你們高官厚祿,也可以給你們所想要的一世富貴,可同樣的也可以讓你們生不如死。”

皇上的步履已與往日相比,顯得有些笨重了,一步步的走到了趴在地上的錢起易身邊,居然蹲下來,在錢起易耳邊說了句話。

“朕的大將軍,你敢不敢跟朕賭一把,若是錢存德認罪,朕便殺了他,若是錢存德不認罪,朕就放了他。”

“臣…臣願意賭。”錢起易現在也隻能依著皇上的話去做,這也是錢存德唯一的機會。

恍恍惚惚之間,錢起易依舊是跪在地上,而皇上已是坐在了龍椅之上。

從大獄之中把人提出來是有一段路程的,皇上好似累了,身後的老太監伺候皇上喝了口參湯,皇上的精神才好了一些。

雪後晴天,幾人侍衛壓著錢存德過來,陽光曬在大殿之上,錢起易回頭看時,麵對陽光,不由皺了皺眉,而錢存德已是被壓著跪了下來。

“大將軍你真的想好了麽?若是錢存德認罪,便是死罪一條,若是他不認,朕便派人去查查。”皇上說話間,竟是帶著一絲輕鬆。

錢起易有些不明白了,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錢存德呢,他好好的怎麽會認罪呢?以錢存德心高氣傲的性子,是必定會爭辯上幾句的。

隻是錢起易心裏始終覺得不對勁,好似哪裏出了問題,再看一旁的錢存德,隻是低著頭,錢起易根本就沒看清楚他的樣子。

若不是進來的時候,錢起易看的清楚,這便是錢存德話,看著眼前低頭不語的男子,錢起易根本就不會相信這是錢存德的。

可是現在的局麵,已經不允許錢起易說個不字了。大殿上,多少人為錢存德求了情,要是錢起易這個時候放棄,這簡直是在耍他們玩呀。

再則,依著剛才的情形,皇上若是不給這次機會,錢存德便是必死無疑了。就是錢起易自己都有些不明白,皇上為什麽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臣還是那句話,臣願意賭。”錢起易一字字的,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現在是錢存德唯一的生機呀。

錢家的權勢,就算錢存德真的被判了死刑,也是有辦法把人救出來的,可是錢存德的命是可以保下來,卻是斷了錢起易的前程了。隻要有一絲的希望,錢起易還是想要試一試的。

“錢存德,朕且問你,當天晚上,是不是你把安樂公主推下去的。”皇上直接問道,不成想跪在地上的錢存德既然點了點頭。

這對在場的眾人來說,簡直是大意外呀,錢存德腦子精明,為人又是能言善辯,真是沒想到,現在卻是承認了。

而錢起易更是變了臉色,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說別的,錢存德就跪在眼前,錢起易卻是感覺不到與錢存德有一絲的交流。

“那朕再問你,你為什麽把安樂公主推下去?安樂公主原本就要成為你的妻子了,你更是多次的求娶她,為什麽好好的把人給退了下去?”皇上這麽一問,錢存德居然沒有任何的反應,隻是低著頭。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這人不是錢存德,隻是皇上找了個外形相似的男子來冒充麽?

錢存德外形清瘦,在這朝堂之上,與這些大臣也是彼此熟悉了,身形可以冒充,可是言談舉止卻是沒辦法冒充的。所以這男子隻是低著頭,皇上問起便是點頭麽?

正當眾人猜測之時,皇上突然問道:“安樂公主性子被朕寵壞了,她是不是說了什麽讓你生氣的話,所以你把她推了下去?”

安樂是公主,又是錢存德追求多年的女子,就算真的說了什麽不得體的事情,錢存德是臣子,也應該原諒,難道真的是因為這個原因,錢存德把她推了下去麽?

不想錢存德又一次的點頭了,皇上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淡淡的笑了笑,便是下旨,明日午時要賜死錢存德。

錢起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驚了,他簡直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樣,錢存德怎麽可能認罪呢,難道這錢存德是假的麽?

“皇上,就算要錢存德的性命,大可以直接下旨,為什麽要找人冒充呢?”錢起易攔住了,要把錢存德推下去的侍衛,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錢存德就這麽沒了呀。

皇上諱莫如深的抽了抽嘴角,錢起易是什麽樣的人,皇上再是清楚不過。有膽有識,可是偏偏就是護短,錢家的人不管做了什麽。錢起易都會想辦法護著,更何況,是一直被錢起易寄以厚望的錢存德呢。

“大將軍還真是有意思呀,剛才說過的話,現在就不認了。難道大將軍以為,這滿朝文武都是這健忘之人麽?”

錢起易竟是落下淚來,滿腹心酸的歎了口氣,再說話時,已是痛苦不堪。

“臣沒有忘了臣說過的話,隻是臣不明白的是,皇上為什麽要這麽對待臣?存德身子不好,沒有幾天活頭了,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去想當皇上?臣隻是想要兒子可以多活幾天,皇上就不能體諒一下臣子的這一片慈父之心麽?”

“慈父之心?”皇上來回的重複了幾遍,最後竟然是笑了。

“誰不是父母所生,誰沒有父母,誰沒有子女?若是大將軍可憐懂得憐惜別人的慈父之心,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皇上的心一下就被刺痛了。

望著下麵站著的英王,因為剛成了婚,看起來紅光滿麵的,更是難得的笑的這麽真心。以前的英王也是會笑的,隻是笑的輕佻,隻是笑在表麵,心裏在想什麽,就連皇上也不知道。

這原本是自己與心兒珍若生命的孩子呀,可是心兒死了,以為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的手裏,而痛苦的死了。而英王更是怨恨自己這個父親,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心兒。

這一切,隻能放在心裏,誰也說不出口,皇上倒是想做英王的慈父,可是表麵上,卻隻能做英王的伯父。

定王叫自己“皇上”,英王也是如此的稱呼自己,皇上倒是真的想讓英王叫自己一聲“父親”,可是皇上心裏清楚,英王與自己從未親近過。

就是在英王知道這一切之前,都比現在對自己親近。

皇上的心恨得要死,這一切都是錢家害的。錢家為了自己的權勢,為了保住錢家的富貴,想要錢家的女子成為後宮的女主人,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你想做慈父,可是自己呢,自己何曾不想?

“大將軍既然以為這人不是錢存德,那好,就讓你看個清楚。”皇上讓身後的老太監抬起了錢存德臉龐。

在錢起易質疑這人不是錢存德時,很多人也是這麽想。錢存德為人陰狠內斂,平時話不多,卻也是個聰明人,難道錢存德不知道,他認罪了,這命就交代了麽?再加上錢存德沉默不語,一直都低著頭,大家自然也會這麽想。

可是等那老太監把那男子的頭抬起來,眾人都看的清楚,這的確是錢存德。錢存德看起來憔悴了些,隻是每一處都是平時的樣子。

這世上哪裏有一模一樣的人,看起來應該錢存德被一連串的打擊,給打擊殺了吧。再加上錢存德如此自傲的男子,被關在大獄中,受不了刺激,不願意說話也是有可能的。

“大將軍看清楚了麽,這是不是你的兒子,曾近的兵部尚書錢存德呀?”皇上優哉遊哉的問道,看著錢起易難看的麵孔,皇上這心裏舒服了不少。

錢起易簡直說不出話來,既然這是錢存德,那麽錢存德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他難道不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麽?

“存德,你到底怎麽了,你怎麽會承認呢?公主是被你推下去的不假,可是你為什麽把公主推下去呀?隻要你說的清楚,我一定會幫你的呀。”錢起易不顧形象的拉著錢存德。

錢起易現在這副苦苦哀求的樣子,倒像是錢起易需要幫助一樣。可是錢存德依舊是一張冷臉。很快錢存德又是低下了頭,看這這樣,好似並不願意多說。

“存德,你瘋了麽?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樣的話,你會死的呀!”錢起易大叫的想要錢存德清醒一些,可是錢存德依舊是沒有反應。

錢起易生氣的按著錢存德的兩隻肩膀,用力的搖了搖。可是除了錢存德身子晃動了幾下之外,錢存德就是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若不是這錢存德跟以往的錢存德長得一模一樣,錢起易還是會以為這是假冒的。

“我們大曆的大獄,哪裏這麽容易的把人給調換了呀。大將軍願賭服輸吧。”皇上揮了揮手,便是有護衛把錢存德壓了下去。

“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呢?”錢起易依舊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可是事實就是擺在眼前,由不得錢起易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