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到底……那是……”
喃喃自語。
盡管洛塔爾已經見識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但他依舊為眼前的景象震驚,以至於他光是要消化這副畫麵就占據了絕部分思考,更不用說對卓璃做出什麽回應了。
所以,他絲毫沒有注意到卓璃毫無感情,如同念台詞一般的陳述——是念,照著劇本,毫無平仄地念出來,不是朗誦。
她可真是沒有演戲的天賦呢。還好這家夥不知道為什麽睡得那麽熟,迷迷糊糊地,一點也不可愛啊。
紅鬼想。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醒過來之後就突然出現在那裏了。”
突如其來,出現在霧隱大都上空,遮蔽了視野中的絕大部分天空,巨大城堡——或是空中要塞。
此刻,洛塔爾所見到的,他的眼中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盡管令人震驚,但畢竟不是世界末日,也並非重要的人突然消失不見,洛塔爾很快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然後,他發現了:
“喂,仔細看的話,天上那東西是不是正在動?”
皺著眉,眯著眼,以分流區高聳的建築為參照,洛塔爾注意到了這點。
“啊啊!好像是這樣!”
“不對,那個,它的確是在動……”
仔細地又確認了一次。
“是中樞塔!”
洛塔爾叫了一聲。
“那東西正在朝中樞塔飛啊喂!”
“對對!沒錯!”
“然後呢?”
“誒?!”
洛塔爾突然轉過身,麵無表情地朝卓璃發問。
“然後呢,要我看的東西,就是這個嗎?”
“我——”
表情語氣的前後變化之巨大,即便是卓璃,也沒辦法立刻接上話。
的確,那個巨大的空中要塞如果繼續這樣飛行下去,會撞到中樞塔上。可即便是這東西跟中樞塔相撞,更進一步,就算中樞塔就這樣被撞倒了,倒塌的方向與布拉格維奇家也是相反的,更不可能砸到這裏。
況且,聽卓璃的語氣也並不像她話裏那樣嚴重。
所以——
所以,他有什麽好緊張的?
除非……
沒有任何預兆地,芙蕾多妮卡昨晚述說的情況突然湧現在洛塔爾的腦中。
這時——
“——啊!”
不知何時來到兩人身後的芙蕾多妮卡突然叫了一聲。
洛塔爾轉身。
“芙蕾多妮卡?”
“那是……”
芙蕾多妮卡睜大了眼睛,眼神閃爍著,視線牢牢被空中的龐然大物所吸引,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都不用聽她接下來所說的話,洛塔爾就已經知道那座巨大的空中建築代表著什麽了。
“……沒錯的,芙蕾多妮卡掉下來的時候……唯姐姐,唯姐姐可能在那裏……洛塔爾!唯姐姐她——”
洛塔爾並沒有囉嗦太多,隻是以“嗯”這樣回答了芙蕾多妮卡。然而,即便是這樣簡單而平凡的回應,也讓芙蕾多妮卡沒能忍住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注視著金發少女帶著淚痕的臉頰,洛塔爾伸出手,輕柔地將其拭去。
“該哭的人,是那個笨蛋啊……”
“洛塔爾,芙蕾多妮卡……芙蕾多妮卡果然,沒有唯姐姐,不行……就算,就算唯姐姐已經嫌棄芙蕾多妮卡也好,就算唯姐姐已經討厭芙蕾多妮卡也好……就算這樣,芙蕾多妮卡也……”
“嗯,我知道,我懂。”
洛塔爾心疼地看著身前的嬌小身影,目光最終落在了少女不自覺擬態出的黑翼上——從看到那個空中建築的第一眼,就出現的黑翼。
畢竟,我也是啊。
默默地在心裏補了一句,洛塔爾活動了一下肩頭——下次他可不要再用那種姿勢睡覺了。
“一起去吧,去唯那裏,芙蕾多妮卡。”
#
“啊啊,被丟下了。”
還真是沒良心啊。
仰望著視野中逐漸變小的兩道身影,恢複常態的卓璃略顯寂寞地,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呢喃出聲。
“明明這邊可是超強的戰力呀。”
“笑意,明顯。”
不知何時出現在芙蕾多妮卡原本的位置上,禁斷序列適時吐槽。
“誒,有這麽明顯?”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卓璃隨即驚覺自己被騙了。
“好呀,你個小討厭鬼!看我不收拾你!”
正當她轉身,想對這個竟敢向她惡作劇的小家夥施以撓癢癢之刑的時候——
“那個,已經不需要了嗎?”
卓璃停下了動作,注視著少女被晨光輕撫著的淺色紫發與無光的白目。
“嗯。”
簡短而沒有感情地回答,但不知為何,卓璃似乎在小序列的臉上找到了一絲笑容。
接著,她換上了一副無可奈何——更像是被打擾時的厭煩表情:
“我說,就不能看看現在的氣氛嗎,姐姐?”
“抱歉,不過,我可什麽都‘看’不到呢。”
青鬼,卓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廊簷上。與稍早之前的妹妹一樣,她也正抬頭“望”著遠去的洛塔爾跟芙蕾多妮卡。
卓璃吸了口氣,隨後叫了一聲姐姐:
“這樣就結束了吧,委托。”
“……”
卓韻沒有出聲,不過,這也是一種回答。
“站那麽高,可是會走光的哦?”
“就算那樣,這附近也隻有你一個人而已。”
“不要無視小序列啊!”
不。
她想說的,紅鬼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我的意思是,不一起……慶祝一下嗎?”
“有什麽……好慶祝的呢?”
“慶祝,你們那不可告人的計劃即將成功,不是嗎?”
“……不,我不能。你知道,即便是這種距離也……已經非常極限了,我們,我隻是想再一次——”
“已經足夠了吧,別再忍耐了,姐姐。”
注意到卓韻的語氣,卓璃先一步打斷了她。
“我不是笨蛋,你的願望是什麽,身為你唯一的妹妹,又怎麽會不明白呢?隻是……”
隻是,這代價,是什麽呢?
卓璃順著姐姐所“注視”的方向看去,再回頭的時候,青鬼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仿佛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一樣。
就像老話說的那樣,一山不容二虎——禁斷的不死鬼之血,是不允許兩隻鬼在一起的。
即便是這樣短暫的幾句對話,也一定勉強壓製著殺死妹妹的欲望吧。
卓璃想起了姐妹倆最近一次的廝殺。
“明明是我的關係,卻好像自己的錯一樣……”
紅鬼聳拉著肩,緩緩低下頭。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姐姐。”
好像,對那幾個人也應該說聲抱歉呢。
空****的荒蕪庭院中,呢喃伴隨晨風漸漸消散。
#
與此同時,城市中心——中樞塔的最頂點。
“……疏散的工作已經分配下去了。不過,哥哥,我覺得媽媽她一定會非常生氣的。”
背上的金色雙翼微微扇動,仿佛呼吸般自然,黑發的少女手中提著聖劍·艾茵,一臉擔憂地說著。
“你是指對麵那玩意兒?”
被少女稱為哥哥的蒼發青年眯起新月般的眼,語氣中有些不耐煩。
“我是指咱們擅自到中樞塔頂這件事。”
柳黛的雙眼不自然的眨了眨。
“哦,這個嗎?我可不這麽認為。”
“咦?為什麽?”
“不說這個。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在嚐試了,但我似乎,沒辦法直接傳送過去——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那邊呢?”
這樣說著,柳白輕揮了一下斬空·鏡華,伴隨著動作,他的周圍產生了灰白的氣旋。這表示鏡華的能力能夠正常發動,但他卻依舊停留在原地。
依靠缺陷兵器的力量,他本可以自由傳送到任何已知的坐標或是目之所及的地方,可現在……
“誒?!什麽?!你不是還叮囑我說‘因為不確定是否有危險,所以自己不要太接近’,結果你自己就這樣莽撞地想傳送進去嗎!!”
“結果呢?”
“——”
這還是柳黛頭一次被溺愛自己的哥哥無視得這麽直接,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行,感覺像是有什麽屏障似的,不過有數名艾茵反饋說存在著能夠強行突破的地方。按照數量比來說,這種地方還不少。”
能夠強行突破的地方麽……
柳白沉吟著。
陷阱?
還是說……
“比起陷阱,我更傾向於對方是特意這樣做的。”
他正想開口,義妹卻先一步說出了結論。
“理由呢?”
“……呃,我可以不說嗎?”
“你覺得呢?”
即便是將臉轉到了另一邊,柳黛依舊能感受到那刺人的視線。
“等,我說你該不會——”
“……嗯。”
“笨——”
“啊啊!我錯了啦!下次再也不會了!”
在柳白爆發之前,她就道著歉,扇動翅膀遠離了他。
柳白是個溺愛妹妹的哥哥,但他同時也是個對妹妹過度保護的家夥。像這種不確定、不清楚危險程度的事,他是斷然不可能允許柳黛去做的。
“你以為在那種地方我就教訓不到你了嗎?柳黛!”
“雖、雖然我不這麽認為,可這是身體的自然反應……我這就下來,下來就是了。”
一副委屈的樣子,降落了。
“我真想給你——”
“噫!!”
抱頭蹲防。
“……算了,之後再說。那麽,情況如何,你也應該不是一無所獲地就從那裏回來了吧?”
看到妹妹這副樣子,就算有氣也沒辦法朝她發了。
這便是所謂的“哥哥的軟肋”。
正如柳白猜測的那樣,柳黛從“能夠強行突破的地方”突入了空中要塞的上空。
“……立刻就被數量驚人的自律人偶趕出來了。如果是陷阱的話,應該沒辦法全身而退,雖說那些自律人偶也沒有手下留情就是了。話說回來……”
提到自律人偶,柳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
“能夠像那樣自由飛行的自律人偶,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呢,而且數量還那麽多。”
“不要說見了,能飛的自律人偶,我連聽都是第一次聽說。它們沒有繼續追擊?”
“沒有。我逃出一定範圍之後就停止攻擊,飛回去了。”
隻是守衛嗎?但是,偏偏又特意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完全沒有頭緒。
果然,單靠他自己的話……
“哥哥。”
正當柳白一籌莫展的時候,柳黛再次開口了。
“嗯?”
“目前的情況是,我們沒辦法從外麵阻止對方,你明白我想說什麽嗎?”
柳白注意到了妹妹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語氣。
“這樣下去,那個空中要塞必定會撞到中樞塔。這邊的疏散工作才剛剛開始,雖說我已經交代無論大小,動用包括警用在內的,一切可用的浮空船,優先疏散圓頂區以及內九區的第一、第二區,但……”
“嘖,來不及嗎?”
柳白不著痕跡地咂了下舌。
“……應該說是做不到,想完全疏散的話。媽媽跟姐姐都不在的情況下,能保護城市的隻有我們了,哥哥就去幫忙疏散吧。”
“我知道,可是,不對!我——”
柳白抬起頭,但身邊哪裏還有妹妹的身影。
“這個笨蛋……柳黛!!”
大喊著妹妹的名字,但那名字的主人早已經聽不到了。
媽媽跟姐姐都不在,哥哥也無法接近,無法用外力將其停下,那麽可行的方法不就隻剩一個了嗎?
巨大的空中要塞看似緩慢,實際的速度卻並非如同所見到的那樣——它移動得意外地快。
往返過一次的柳黛對這點的感受尤為明顯。
“那麽……”
猶如利箭般,毫無阻隔地再次穿過屏障,柳黛金色的瞳中透著堅定。
“正義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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