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了帝國風格的建築物。

夾帶了聯邦風格的建築物。

霧隱大都獨特的建築物。

建築物,建築物,建築物。

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建築物。

土木結構的建築物。

石磚堆積而成的建築物。

霧隱大都,由各式各樣建築物組成的巨大而又複雜的迷宮。

這是今天送別九重之後,不像樣地在城市裏迷路的洛塔爾為霧隱大都起的一個新別稱。

會這麽想的人,大概就隻有他一個了吧。

眼前的每條路都好像走過,又有些微妙的區別,每一條路都是那麽相似,又有著不同的地方。

人類的雙手真是不停地創造著奇跡呢。

“我說,現在不是感歎這種事的時候吧。”

洛塔爾站在某個路口苦笑著。

順便一提,霧隱大都的大部分建築都是由拉比特們建造的,人類在其中大概充當著設計者的角色。

“這還真是……還有沒有比這更糟的情況啊,有沒有啊……”

仿佛是自暴自棄般的低語從洛塔爾的口中漏出。

回憶起來,自洛塔爾在荒野醒來之後,就一直是跟隨著唯的腳步,中間雖然因為一些意外,在空港的時候是單獨行動,但那裏自始至終也隻有一條路而已,套用唯的話來說,就是“根本沒有迷路的可能性”。

撇開這點不談,洛塔爾還是有著“隻要有地圖和指南針的話就絕不可能迷路”的自信。

然而現在他沒有地圖,更沒有指南針。

洛塔爾現在所在的地方像是主幹道與支路交匯的地方,道路上,依然使用汽油當做燃料的汽車來來往往,更讓他覺得眼花繚亂了。

不認識路,找不到路,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問知道路的人。

洛塔爾當然具備這樣的常識。

隻是,每當他走上前去想要問路人最近的傭兵協會怎麽走的時候,對方總會露出一副很害怕的樣子逃開。

比起被芙蕾多妮卡和九重捉弄,這樣的現實更讓他覺得受打擊。

被一個一身黑衣,腰上掛著武器,眼神凶惡的人盯著,一般人都會選擇避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洛塔爾並沒有這種自覺。

他就這樣一邊移動一邊問路,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洛塔爾抓住了一名胖胖的治安官,問出了最近傭兵協會的所在——

沿著這條路直走,到路口之後拐個彎就到了。

問出了想要的答案,洛塔爾還非常鄭重地道了謝,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治安官卻滿頭大汗,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本來,就算沒問出來也不會把治安官怎麽樣的。

話是這麽說沒錯啦,可是……

“那個胖子,沒給我說是往左轉還是往右轉啊……”

洛塔爾抓著頭發,回過頭看的時候,哪裏還有什麽胖胖治安官的身影,就連道路都變得跟印象中不同了。

當洛塔爾因為這樣的白癡問題煩惱,觀察著道路的時候——

一個女孩子正穿過馬路,朝這邊走來。

從外表看大概十歲左右的樣子,長度超過肩膀的天然白發被汽車駛過她身邊時掀起來的風吹得七零八落,淩亂地散開。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破舊黑色連衣裙,洛塔爾不太確定,看起來又有點像睡裙。她雙目無神,像是夢遊一般,對呼嘯而過的汽車和刺耳的喇叭聲充耳不聞,搖搖晃晃地緩慢前進——站穩之後,再邁出下一步。

就算如此,但開車的司機就像是沒看見她一樣,絲毫沒有要減速的意思,有些車甚至連喇叭都沒有響起來。

無視交通規則,橫穿馬路的少女固然不對,但是……

難道這些人就一點沒考慮過撞到她的後果嗎?

就在洛塔爾愣神的這段時間裏,又一輛汽車從少女身邊疾馳而過——幾乎是貼著少女的身體,擦著她的衣服過去的。

看到那名少女的不止洛塔爾一人,還有周圍的行人,露出擔心表情的也不少,但他們也隻是普通的行人而已,不能指望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去幫助她。

如果唯在這裏的話,她會怎麽做呢?

不,思考這樣的問題根本就沒有意義。

答案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嘖!”

洛塔爾不耐煩地咂了下嘴。

盡是些麻煩事。

這樣抱怨著的同時,洛塔爾也動了起來。

隔斷了馬路跟人行道的護欄不高,他輕而易舉地就翻了過去,看到洛塔爾的動作,人群中響起了驚呼聲。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這樣做有多危險他們自然也知道,但這名有著不善眼神的青年還是義無反顧地衝了過去。

如果他們知道洛塔爾此刻心中在想什麽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麽想了。

已經完全被唯影響了啊。

翻過護欄,看清路況之後,洛塔爾以盡可能快的速度向少女靠近,期間也有不少車輛像是要撞到他一樣朝他衝了過來,但都被他敏捷地躲開了。

以前的自己,大概不會管這種閑事才對。

他有這種感覺,原因不明,但他就是知道。

與唯相遇之前,自己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盡管沒有任何記憶可以作為依據,但畢竟是自己的事,除了他,沒有誰會更清楚了。

說到底,那個少女跟自己毫無關係,就算她被撞到,也不過是一起可悲的交通事故。或許會在第二天的報紙上報道出來,看到這則新聞的人們頂多感歎一下生命的脆弱,接著就會遺忘這件事,繼續自己的生活吧。

諷刺的是,幸好駕駛者們足夠冷酷無情,讓洛塔爾能夠通過汽車的速度來判斷穿過車道的時機。

洛塔爾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被高速行駛著的汽車撞到,可不是隨便笑笑就沒事的。

整整八車道的寬闊馬路,洛塔爾總算是有驚無險地穿過了五條車道來到少女麵前。

“喂!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呢!這樣做很危險的不是嗎!”

即使這樣訓斥對方,也沒有傳來回應。

洛塔爾奇怪的同時,注意到了少女的手上。

她的左手和右手分別提著兩個與少女本身有著巨大違和感的金屬箱。

不,不應該是她提著。

應該是,她的手臂被鎖在了金屬箱裏。

整個小臂,以及少女的雙手,都被鎖在了箱子裏。

對於少女來說,那是過於龐大的箱子,箱子的厚度跟少女的腰差不多。或許是因為箱子的重量,少女的雙手被拉得直直地垂在身體兩側——箱子並沒有接觸到地麵,而是跟地麵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懸空著。

少女隻需要稍微彎一下腰,箱子就能接觸地麵,同時也能減輕很大一部分負擔,可少女卻沒有這樣做,相反,她的腰挺得直直的。

怎麽回事?

這樣的疑問幾乎是下意識地冒出來,但此刻顯然不是可以悠哉悠哉地思考這種問題的時機,畢竟,他們可是在馬路的正中央。

“嘖,要走了!”

洛塔爾抓著少女圓潤的肩膀,晃了晃她,依然沒有傳來回應。

或許是有回應的吧,被洛塔爾如此粗魯地晃動,就算是熟睡中的人也應該醒過來了。

少女抬了抬眼,淡淡的赤色眼眸中映出了洛塔爾不耐煩的臉,接著,她的眼中出現疑問,同時歪了歪頭。

那是放在大多數情況下,或許可以稱為“呆得可愛”的表情。

“啊啊——真是的,我早就該想到會做出這種事的人都不會是什麽正常人才對!”

低低地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白發的少女有沒有聽到,洛塔爾絲毫不考慮對方感受地將她抱起來,扛在了自己左肩上。

“好重!”

抱著少女的大腿,洛塔爾沒有任何顧忌地叫了起來。

被唯教導的“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說女孩子重”,早就不知道被丟到哪裏去了,不過,就算唯在場,洛塔爾也可以辯解——他說的是這兩個礙事的箱子。

白發少女沒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動作,她像是蝦一樣弓著腰,順從地趴在洛塔爾的肩上。

習慣之後,也不算太重,這樣的重量對洛塔爾的行動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原路返回,因為少女手上的箱子非常礙事,花的時間比過來的時候長了不少。

抱著少女翻越欄杆顯然是不太可能的,洛塔爾隻好選擇更為引人注目的方式,也就是扛著少女跳過了欄杆。

“呼”地喘了口氣,洛塔爾想著這種事以後還是讓別人去做吧,小心地把少女放到地上站好。

少女依舊沒有吭聲,連整理衣服的動作都沒有,不過,雙手被鎖在箱子裏的她根本也做不到這個動作就是了。

結果還是洛塔爾稍微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唯忙不過來的時候,他也會幫芙蕾多妮卡換衣服,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最近芙蕾多妮卡都不願意讓他幫忙了

洛塔爾也沒有在意過這種事,不如說,一邊幫芙蕾多妮卡換衣服的同時,還要一邊被她劈頭蓋臉地以“動作太大”,“是個笨蛋”這樣的話罵,感覺實在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