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塔爾先生,洛塔爾先生?”
似乎有什麽白色的東西在眼前晃動,洛塔爾回過神來,發現是格羅瑞雅,晃動著的白色是她的頭發。她正站在他的麵前,一跳一跳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啊。”
在一般人看來,他的臉色一向不太好。
“太近了!”
發覺自己的失態,洛塔爾就像在掩飾害羞一般按住格羅瑞雅的腦袋把她推開。
“總而言之,箱子是秘密,不能說,對吧?”
格羅瑞雅對洛塔爾的總結點了點頭。
“是封印。”
“怎麽又變成封印了?”
“解開之後會發生可怕的事,力量在蠢蠢欲動。”
“哦哦哦,真是嚇到我了。”
洛塔爾聳了聳肩,故意露出一副害怕的誇張表情。
“洛塔爾先生,不是我說你,你現在可真是一臉白癡相。”
“要你管啊!而且是你先耍白癡的吧!”
他究竟是為什麽要跟這家夥在這裏浪費時間啊,明明還有正事要做。
“洛塔爾先生要去哪裏呢?”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不要像是一副很熟的樣子地跟我套近乎,我們才見麵不過十多分鍾而已。”
“準確來說應該是九分三十三秒、三十四秒、三十五秒……”
精確到秒的計時,可格羅瑞雅的雙手被鎖在箱子裏,就算戴著表,也沒辦法看。不僅如此,她報上時間的時候,視線也依然是落在洛塔爾身上。
沒必要追究這計時準不準確。
“時間就是金錢呀,洛塔爾先生。”
洛塔爾不知道格羅瑞雅從哪裏學來的這種名言,但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用之前的九分鍾去換一點錢。
“不要給我轉移話題。”
總感覺肩膀好沉。
“總之,格羅瑞雅,你給我趕緊回家去。”
“我……沒有家……”
這樣說著的格羅瑞雅,露出了非常寂寞的表情,緩緩地低下頭。
洛塔爾一下子就慌了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抱歉,我不知道……”
“不過,住的地方還是知道的。”
“給我道歉!現在!立刻!馬上!”
“洛塔爾先生可真是沉不住氣呀。”
格羅瑞雅歪著腦袋,微微露出笑容,純白的發絲在風中輕舞。
盡管稱呼中帶上了“先生”這樣的尊稱,但洛塔爾已經隱約在格羅瑞雅身上看到了芙蕾多妮卡的影子了。
語言上或許有所不同,可把洛塔爾當白癡耍這點,兩個人是不相上下的。
這也跟洛塔爾沒有太過計較有關。
“那你就給我趕緊回自己的住處去,不要再像之前那樣呆頭呆腦地到處瞎晃了。”
“沒有洛塔爾先生的話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啊!”
一直單手抓頭發的洛塔爾,如今用上了雙手。
由於外表和穿著的關係,他從來都是被路人戴著有色眼鏡在看。此刻,當外表看上去大概十歲左右的格羅瑞雅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洛塔爾的形象已經徹底無法挽回了。
洛塔爾不是那種會在意周圍眼光的人,但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有個普通一點的形象。
正麵形象什麽的,他已經不奢望了。
“給我到這邊來!”
洛塔爾不由分說地拉著格羅瑞雅的胳膊朝小路走去。
“誒誒誒,是要私奔嗎?”
“把嘴閉上!”
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洛塔爾帶著格羅瑞雅在小巷中七轉八轉,來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洛塔爾當然不是故意這麽做的,這一帶他不熟悉,找不到路,隻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走一通。
會在這裏停下,也不是洛塔爾一個人的決定。
“洛塔爾先生,我走不動了。”
進入小巷後不久,當他們走到現在這個位置的時候,格羅瑞雅平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洛塔爾看了她一眼,沒有強烈的喘息,沒有流汗,也沒有抱怨的神色,總的來說,格羅瑞雅一臉淡定。
怎麽都不像是她說的“走不動了”。
考慮到格羅瑞雅的雙手被鎖在大箱子裏,那個箱子看上去又非常重,洛塔爾還是停下來。
話說回來,如果走不動了,格羅瑞雅完全可以掙脫洛塔爾的手,自己離開。
洛塔爾並沒有用力地抓著她,他的手僅僅是稍微握著她胳膊這種程度,可以說,格羅瑞雅會跟著來到這裏,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意誌。
真的要東拉西扯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洛塔爾站到離格羅瑞雅幾步遠的位置。
“不要纏著我啦,該幹嘛幹嘛去,拜托了。”
把手放在腦門上,一副頭疼的樣子。
從之前的對話開始就一直處於弱勢的洛塔爾也沒有想要翻身做主人的打算了。
“洛塔爾先生,洛塔爾先生。”
“又怎麽啦?”
“沒什麽,隻是叫叫你。”
“……”
真是累死人了。
如果不是顧及顏麵的話,洛塔爾大概會撲倒在地上打滾吧。
“幹脆把你送到律所去好了。”
他早該這麽做的。
“這樣做不太好吧。”
格羅瑞雅小小的眉梢動了動。
“洛塔爾先生肯定會被抓起來的。”
“嘖!”
被拐彎抹角地說到痛處了。
這也是洛塔爾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律所的原因。
以他和格羅瑞雅的組合,隻怕會在律所引起不小的**。
“洛塔爾先生,洛塔爾先生。”
格羅瑞雅又叫他了。
洛塔爾決定不搭理她,誰知道她是不是又隻是“叫叫你”呢?
洛塔爾轉過身,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之後,隨便挑了一個像是出口的小路作為他前進的道路。
早知道管閑事的後果是這樣的話……
他大概還是會衝出去吧。
“請你不要再纏著人家了。”
洛塔爾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明明是你一直纏著我好吧!”
“可是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這就要走了。”
格羅瑞雅帶著幾分寂寞的表情,像是很不舍。
“誰管你呀。”
“洛塔爾先生可真是好人。”
“就算你從現在開始討好我也沒有用,耐心早就被你消磨光了。”
洛塔爾摸了摸鼻子。
“不過嘛,如果你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去傭兵協會,說不定我會接到你的委托。”
說完,洛塔爾露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的微笑。
可格羅瑞雅早已經背對著他邁開了步子。
難以言喻的尷尬將洛塔爾包圍,臉上的溫度也的確上升了。
不過,總算是擺脫了。
這樣想著,洛塔爾不禁鬆了口氣。
“啊,對了。”
正當洛塔爾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格羅瑞雅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墨般漆黑的眼珠轉動,洛塔爾下意識地看向她。
“洛塔爾先生,如果你是要去傭兵協會的話,應該走右邊才對。”
格羅瑞雅抬起被金屬箱束縛著的右手,臉上掛著帶有微妙意義的笑容,向洛塔爾示意著。
“吵、吵死了……這種事我知道啊。”
洛塔爾收回朝左邁出的腿,但接著又邁了出去。
“我不過是想繞個路,轉換一下心情而已!”
“這樣啊,那麽,路上小心,今天非常愉快,謝謝你,洛塔爾先生。”
以這句話作為道別,格羅瑞雅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拐角處消失了。
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沉默了一會兒,洛塔爾這麽想到。
“希望能和你再見!”
“趕緊走啦!”
洛塔爾朝拐角處探出來,有著白色長發的腦袋怒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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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格羅瑞雅從小巷回到明亮的主路時,她眼中的光彩早已經不見。
之前還仿佛會說話一般的靈動雙眼,隻剩冷漠與淡然。
格羅瑞雅對周圍的視線漠不關心,自顧自地走著。
經過特殊設計,安裝在耳後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格羅瑞雅閉上眼睛,通訊器隨之接通。
“有什麽吩咐麽?爸爸。”
生硬的聲音,如同機械一般,沒有絲毫感情。
通訊器那邊沉默著,但格羅瑞雅能聽到那邊的動靜,似乎是長長地哽咽聲。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靜靜地等待著對方平複情緒。
“測試怎麽樣了?”
過了一會兒,通訊器那邊響起了嘶啞的男聲。
測試?
格羅瑞雅沒能立刻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這個疑問也隻是一閃而逝,下個瞬間,之前接受的命令就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沒錯,她原本是要測試“魔導矩陣”的強度。
為什麽會在這種地方?
這個問題出現的同時,一個麵相不善,有著刺蝟一樣發型的臉也出現了。
“出現了一點問題,不過已經排除了。”
思考的過程對於正常人來說不過是瞬息之間,根本無從察覺。
“問題?什、什麽問題!”
明顯可以感到通訊器那邊的男人呼吸紊亂起來。
“沒有問題,測試被人打斷了。”
她說謊了,沒有如實報告。
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居然能這麽做。
格羅瑞雅抬起被束縛的手,想要放在胸前,但因為箱子的關係失敗了。
可笑,她根本沒有心髒這種東西。
在那裏的,隻是某個少女的靈魂而已。
但這莫名的悸動是怎麽回事……
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無法理解。
“是個多管閑事的治安官。”
“是嗎……”
對方似乎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現在正準備重新開始測試。”
“嗯,乖。”
男人的聲音頓了頓。
“格羅瑞雅,盡量不要跟無關者接觸,你隻需要執行我的命令就好。”
“知道了,爸爸。”
聽到格羅瑞雅一如既往的回答之後,通訊器那邊傳來了滿意的笑聲。
“測試結束之後,數據正常的話,就到這個坐標,與目標進行第一次接觸,如果數據與預期的不同就跟我聯絡。”
通話結束的同時,坐標也接收完畢。
格羅瑞雅頓了頓,做出深呼吸的動作。
莫名的情緒從身體內部湧出。
這是格羅瑞雅第一次體驗這種情緒。
煩悶?
不快?
焦躁?
似乎都有,知識儲備在這方麵相當貧乏的她無法做出判斷。
但測試仍然要繼續才行。
格羅瑞雅轉身,朝馬路走去。
洛塔爾在的話,一定會攔住她大罵笨蛋吧。
在路人的驚呼聲中,格羅瑞雅輕而易舉地將防護欄踩倒,踏入了馬路。
接著,尖銳的喇叭聲響起。
迎麵向格羅瑞雅衝來的是一輛高速行駛著的大型卡車,盡管沒裝任何貨物,但卡車本身重量產生的慣性也讓它沒辦法立刻停下來。
如果格羅瑞雅不自己躲開的話,毫無疑問會被這輛大卡車撞到,結果當然是毀滅性的。
但事實又是如何呢。
“保險解除……”
如同開關被打開,少女的業流動起來,遍布她的全身,甚至感染了周圍的空氣。
——嗤!
後頸,肩膀,手肘,腰部,膝蓋這些部位有不知名的氣體噴射而出。
卡車距離她還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兩秒之後就會撞到她!
破舊的黑色連衣裙在氣流中舞動。
“魔導矩陣,展開!輸出功率百分之五十。”
雙手被箱子束縛著的少女目不斜視地盯著開過來的卡車,接著——
轟!
巨大的轟鳴聲。
卡車在格羅瑞雅身前大約兩米的距離突兀地停了下來,白色的濃煙翻滾著冒了出來,整個車頭凹了進去,如同撞上了看不見的牆一般。
司機似乎因為安全氣囊和安全帶而保住了性命,但這並不是少女所關心的。
“測試結束,狀態正常。”
以因果之力形成的透明立場散去,格羅瑞雅看也不看卡車一眼。
抬頭確認了一下方位,格羅瑞雅前進兩步,隨後高高地躍起,消失在了建築與建築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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