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學院之前,柳黛便重新調整好了心態。

中央統治結構機關長的女兒,階級少校,前任學生會長柳白的妹妹,現任第一學區學生會長,她的某些身份在學院裏是秘密,隻有為數不多的幾位教師才知道。

接任學生會以來,僅憑一人之力就可以將所有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即便是今年新選出了會計之後也依然如此。

踏入校園之後沒多久,柳黛便碰到了正準備前往演武場的洛塔爾三人。

“雨宮老師。”

“啊,是學生會長呀,現在可是上課時間。”

雨宮凜子一下子嚴肅起來。

“有事情需要處理,已經報備過了。”

“是嗎,那就沒問題了。”

“即便是沒有報備,以雨宮老師的性格,也當然會幫忙打掩護的。”

“咳咳……會長,這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柳黛的視線落在站在雨宮凜子身後的洛塔爾跟芙蕾多妮卡身上停留了瞬間,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如此,需要我把雨宮老師的英勇事跡向轉校生宣揚一下嗎?對了,就比如說為了申請新教學樓的使用權而——”

“啊啊啊!!住嘴!我們說好的!”

“放心,既然是約定,我當然會遵守。不過,就算我不說,雨宮老師也很快會暴露出自己的本性吧?”

“唔……”

在學生會長的推波助瀾下,雨宮凜子的本性已經暴露得差不多了。

洛塔爾對此並不覺得意外。

可你不是不習慣被叫成“雨宮老師”嗎!

“你們好,我是都立士官學院第一學區的學生會長,柳黛。希望你們能享受學院的生活——雖然這個時期並沒有什麽活動。”

或許是柳白留給洛塔爾的印象太深,又或許是前不久遇到過的奇妙女性柳緋,洛塔爾已經下意識地開始戒備這個姓氏了。

遲鈍如他倒是沒有發覺這三個名字之間的聯係,不過,就算是覺察到了,他大概也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洛塔爾,這個金發的家夥是芙蕾多妮卡。”

“洛塔爾……我們在哪裏見過——不,應該是我記錯了。你的武器很奇特,這種形狀,我有些感興趣,有機會的話可以切磋一下嗎?”

“會長,你搭訕的方式已經可以當成古董在博物館展覽了!不過,我們正準備進行武技測定,你也一起來,不是正好嗎?”

“不了,這是雨宮老師你的工作,請不要偷懶。”

“柳黛你就是太認真啦!不對,你認真起來我大概都打不過你啦!”

“別這麽說,比起哥哥姐姐,我還差得很遠。”

柳黛謙虛地笑了笑——在雨宮凜子看來的確如此。接著她又看了洛塔爾一眼。

“話說回來,你的打扮跟武器倒是不相上下,單就奇特來說。”

“喂!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察言觀色啊!我從一開始忍到現在誒!”

盡管雨宮凜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畢竟議論的對象就她的身邊,想不聽到都難。

“是這樣啊……抱歉,我不知道今天雨宮老師難得沒有口無遮攔。”

將雨宮凜子“我什麽時候就口無遮攔了啊”的抱怨拋到一邊,柳黛微微頷首。

“這個啊,不用在意,反正已經被笑了很久了,出門之前。”

洛塔爾苦笑擺了擺手。

要不是柳黛,他都差點忘記自己這身丟臉的打扮了。

“那麽,寒暄就到此為止吧,不是還要進行武技測定嗎?”

柳黛向雨宮凜子確認著。

“嗨呀,我差點兒給忘了!”

“不介意帶個觀眾吧?”

“沒問題的,不過學生會的工作呢?我記得你不是因為進修離開了三個月多嗎?應該堆積了很多吧?”

“難得雨宮老師會關心這種事情。不過沒關係,這點空閑我還是有的。”

“那麽,洛塔爾這邊沒問題吧?”

“隻是作為觀眾的話……”

柳黛提出跟他切磋的時候洛塔爾還想著要怎麽拒絕呢,現在可以說是正好如他所願。

反正今天之後大概也不會再見麵了,能推脫就推脫掉。

切磋之類的——說得好聽點叫切磋,隨便一點就是打架。上一個碰麵就說要廝殺的人到現在還時不時地纏著洛塔爾,所以他完全沒有這個心思,可以說是唯恐避之不及。

跟雨宮凜子不同,這位學生會長周圍帶著很強的,原因不明的壓抑感,讓他覺得渾身難受。芙蕾多妮卡靠得比平時更近,恐怕她也覺察到了。

演武場裏有學生正在練習,看到柳黛之後,學生們一下子變得非常激動,其中的一部分甚至還叫著她的名字。

“還是一如既往地受歡迎呢,會長。”

對於雨宮凜子的玩笑,柳黛隻是笑著輕搖著頭,沒有說話。

由於提前過來的關係,預訂的場地現在有學生正在使用,他們隻好分成兩個場地同時進行測定。

雨宮凜子聯絡了另一名負責武技測定的教師——羅納德,一名有著壯實肌肉的中年男子。他負責對芙蕾多妮卡進行測定。

無論是被測定的那方,還是測定的那方都明顯是一臉不滿的表情。

“唔……”

洛塔爾眯著眼沉吟了一會兒之後在芙蕾多妮卡耳邊說了些什麽,金發少女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順理成章。

“事到如今,你就沒有什麽要向我說明的嗎,凜子老師?”

洛塔爾站在場地中央,在他麵前的是拖著巨大長劍的雨宮凜子。

那柄巨劍幾乎與她同高,劍身的寬度也比一般的劍寬上很多。

至於雨宮凜子是否能揮動這樣的重型武器——根本沒有懷疑的必要。

“啊,如果我說是我想跟你打一架你信嗎?”

覺察到瞞不下去之後,雨宮凜子也破罐破摔了。

“回去之後我可得好好跟唯談談心了。”

早在階梯教室做試題的時候,洛塔爾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很簡單,唯替芙蕾多妮卡報名的時候,也把他帶上了。

至於唯這麽做的原因,仔細思考一下也可以很容易想明白——芙蕾多妮卡不願意一個人來念書。

雖說唯也在學校,可她要工作,不能一直陪在芙蕾多妮卡身邊。

這個任務自然落到了洛塔爾的身上。

其實格羅瑞雅是個不錯的人選,洛塔爾也試著跟九重聯絡過,不過最近他們兩個似乎在做著什麽複雜的實驗,所以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洛塔爾看來,這樣做的效果並不好。他在芙蕾多妮卡身邊的話,要芙蕾多妮卡不依賴他是不可能的。

然而這畢竟是唯的願望,除了幫她實現之外,洛塔爾的試卷上不會有其他的答案。

所以這樣的結果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什麽……

說是這麽說,但該有的不滿還是有的。

“那家夥,還真敢做啊。”

洛塔爾取下腰間的武器,眼神凶惡地喃喃自語著。

此時的洛塔爾配上T恤上的“家事”兩個字,不但不會讓人覺得可怕,反而有些滑稽。

本人倒是沒有這個自覺。

“一開始說清楚不就好了嗎?非得搞得這麽麻煩。”

“不要生氣嘛,有什麽不滿盡管衝我來好了。”

“不用了,老實說我根本不想跟你打。”

洛塔爾實在是提不起幹勁。

“那可不行,至少還是要走個流程的,學生會長也在那邊看著呢。”

洛塔爾朝柳黛的方向看了看,這才注意到周圍還有其他學生圍觀。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想打的。

“那這樣,咱們隨便打打就完了。”

“你盡管隨便打好了,我這邊可是會認真上哦?”

隻有在這種時候洛塔爾才會切身地體會到女人的可怕。

她們全都是可以笑容滿麵地說出類似的話的生物嗎!

“是嗎……既然如此,我想,開始什麽的就不需要了吧?”

“嗯,在演武場也就算了,實戰的話——”

下個瞬間,雨宮凜子的話淹沒在巨大的金屬撞擊聲中。

“我這應該不算偷襲吧,畢竟也留了反應的時間給你。”

“很不錯!先給你十分!”

洛塔爾不想打,但又必須打,同時他還得打得能夠通過測定,速戰速決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方法。

雨宮凜子用巨劍的刀身卸掉了洛塔爾這一擊大部分的衝擊,隨後回身橫掃將洛塔爾逼退。同時迅猛地踏著地板進行追擊,高跟鞋對她來說完全沒有絲毫影響。

“不過這可是百分製的測定呐!”

武器與武器碰撞聲音不絕於耳,武器與武器摩擦的火花四處飛濺。

洛塔爾原本打算借著對方的力量迂回,可他很快便發現雨宮凜子的速度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即便是使用這樣的重型武器也能保持速度,她的身手可見一斑。

“啊啊!麻煩死了!”

他不耐煩地喊了一聲之後幹脆在原地站定。

“這就對了!別躲來躲去的!”

迎接洛塔爾的是緊隨著聲音而來的一記豎劈,雨宮凜子周圍的空氣像是沾染了她的狂氣一般變得熾熱。

這是重型武器最致命的攻擊方式,不小心應對的話下場會變得相當慘烈。

洛塔爾自然有應對的方法。

刀鋒劃破空氣,迎麵而來。

在一般學生的眼中,這樣的強度已經不能算是測定了。

一開始在演武場邊緣不時響起的討論聲早已經不知所蹤,隻有柳黛還保持著同樣的表情,從她注視著場中二人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波動。

不過零點幾秒的間隙,隱藏在改造之後的左臂中的高壓裝置啟動。

所有人都以為洛塔爾會被劈成兩半的同時,巨大的聲響響徹整個演武場,高壓裝置的減壓聲被其完全掩蓋。

沒有任何技巧——以高壓裝置的加速度,洛塔爾也無法灌注任何技巧。

他一拳將巨劍打得橫向側移,貼著自己的身體斬開了地麵。

除了柳黛,在場的學生中沒有任何人清楚這電光火石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洛塔爾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回身撩起斷劍便開始反攻。

雨宮凜子也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立刻反應過來,稍顯狼狽地躲開攻擊之後,也以巨劍招架反擊。

兩人完全是以蠻力進行撞擊,連空氣都為之震顫。

“混賬!就這樣還算是測定?!”

的確,在一般人眼中,就算將其稱為“以命相搏”也不誇張。

“打架上頭就是這樣!哈哈!”

盡管意識非常清醒,身體卻遵循著本能。

要贏也不是沒辦法,這種普通的武器宵晝一口便可以咬碎。

可沒有這種必要。

先不說宵晝的副作用,光是想到之後的解釋,洛塔爾就覺得頭大。

劍技在柳白的糾纏下已經回憶起了大部分,應付雨宮凜子的攻擊倒是綽綽有餘,但隻憑劍技就想贏的話實在是太費時間了。

他可是準備回家吃午飯的。

“喂!差不多就行了!這種程度的話,就算是學生會長也不會有什麽意見了吧!”

洛塔爾以義肢抓住了雨宮凜子巨劍劍身,逼近到了對方身邊。

“……你的左手,義肢?”

雨宮凜子沒有試圖抽回武器,測定其實早在洛塔爾搶先發動攻勢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之後的戰鬥不過是她“打架上頭”的產物而已。

“啊啊,發生了一些事。”

“既然如此,早點說啊,我也好有防備。”

“在意的是這個嗎?話說這種事誰會沒事放在嘴邊——不如說我之前一拳打在你劍上的時候就給我反應過來啊。”

空氣漸漸靜止,前一刻還火光四濺的戰場瞬間冷卻。

雨宮凜子還想說什麽,演武場的門突然被一名學生撞開。

“不、不好了!羅納德!羅納德老師他——”

“那家夥……我明明已經叮囑過她了。”

洛塔爾不著痕跡的咂了下嘴。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洛塔爾跟柳黛,雨宮凜子緊隨其後,在後麵是其他的學生。

“安靜!把路讓開!”

眼看現場即將混亂,柳黛的聲音突然響徹整個演武場。

這道命令十分奏效。

所有學生,包括一名剛才在裏麵觀戰教師,全部按照她的話站到了走廊兩邊,把路讓了出來。

當洛塔爾他們來到隔壁演武場的時候,看到的是一臉無辜地站在場地中央的金發少女,以及不遠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羅納德。

“嗚哇,真是丟臉。”

雨宮凜子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你們四個,找一副合適的擔架,送羅納德老師去醫務室。”

柳黛粗略檢查了一下羅納德之後,簡潔明了地下達了指示。

“雨宮老師,請注意你的言行。老實說,我認為你在這孩子麵前也不過隻有七成勝算。另外,請做好善後的事宜,這可是教師的職責。”

雨宮凜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答應著。

對雨宮凜子的態度毫不在意,柳黛抿起雙唇,神色複雜地注視著芙蕾多妮卡跟洛塔爾。

然而,直到他們離開,她也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反觀洛塔爾,他可不在乎那個羅納德傷得到底有多嚴重。

“我不是叮囑你別下手太重嗎?”

會這麽問的原因也不過是擔心芙蕾多妮卡太過引人注目而已。

“可是那個肌肉男一直追著讓芙蕾多妮卡打他,所以就打了他一下,他就暈過去惹。然後就進來了幾個人,看到他躺地上之後又尖叫著跑出去惹。”

“……”

“洛塔爾,我渴。”

“你怎麽老是渴……啊,那什麽,凜子老師,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沒事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了,有什麽事麻煩你通知一下這家夥的姐姐就好。”

柳黛的餘威似乎還在,洛塔爾跟芙蕾多妮卡離開的時候毫不費力。

“洛塔爾,我們幹嘛要跑啊?”

在演武場外的自動售貨機那裏買汽水的時候,芙蕾多妮卡拉了拉洛塔爾的衣角。

“還不趕緊跑,等著付醫療費嗎!話說你沒有用那個吧?”

洛塔爾指的是業雲的擬態,芙蕾多妮卡的槍盾。

“沒。”

“這樣都把他打暈了,那個人也太弱——唉,算了,回去吃飯吧。”

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耗費了無謂的體力。

“吃飯吃飯吃飯,吃什麽呢?”

“唔……昨晚吃剩的蔬菜沙拉?”

“那……我們可不可以在外麵吃?”

“吃剩的蔬菜沙拉是騙你的——啊!痛!死小鬼居然敢踢我!給我站住!”

“騙子!騙子!”

入學測試結束後本來還有一些簡單的事項需要告知,但雨宮凜子沒有叫住洛塔爾跟芙蕾多妮卡。

在演武場入口遠遠望著追逐著離去的二人,雨宮凜子的嘴角緩緩勾起了弧度。

“嗯,姑且算你及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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