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鬥指己,太陽黃經為75°。芒種前後,我國中部的長江中、下遊地區,雨量增多,氣溫升高,進入連綿陰雨的梅雨季節,空氣非常潮濕,天氣異常悶熱,各種器具和衣物容易發黴,所以在我國長江中、下遊地區也叫“黴雨”。
2017年陽曆6月5日,農曆五月十一丁酉年,丙午月,癸亥日。
第九番:漂洋過海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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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環境日,連續數日的雨水,好不容易在今天放了個晴,蔣笙下課之後跑到學校附近的一個小公園裏,挖了個坑,把她頭一天在花鳥市場裏尋來的小樹苗栽了下去。
這是蔣笙的習慣,自小家裏人每年植樹節的時候,都會帶著她找個地方去種樹。
起初是在自家的小院子裏種果樹,一顆石榴樹就種在蔣笙家的小院子裏。後來長大了,漸漸粗壯起來,正對著蔣笙房間的窗戶,每年結石榴的時候,站在窗戶邊就能摘。
D大位於城市邊緣,有大片還沒有開發的土地,蔣笙樂得不行,每年都要扛幾株小樹苗去種。
種完樹,挎著小包騎著自行車回了學校,剛進寢室就接到了閨蜜林抒的電話,說周五高中同學有個聚會,先約著一起回學校看看老師,然後去吃個飯唱個歌,一起聚聚,算起來也有三年沒見了。
蔣笙從來人緣都好,性情溫順和氣,學習優異,長了一張平淡無奇但滿滿書卷氣的臉,在中二的年紀裏,既不會惹女生嫉妒,也不會讓男生胡亂追著。她就那樣一直溫溫吞吞地生活在人群裏,和誰都相處得來,和誰也沒有什麽矛盾,一如人群裏最普通的那種人。
三年前,蔣笙以全市第三的成績考進了D大最冷門的環境工程專業,驚掉了所有的人的眼球。要知道這個專業向來都是靠分數不夠的學生調劑來收生的,蔣笙分數高成績好,各大熱門專業搶著要,可她偏偏去讀了環境工程。
此後更是沉迷學習無法自拔,說起來,高中同學聚會也不是沒有過,隻是每次都遇上她要做實驗,抽不出時間。正好這次撞上了一個還算閑的周五,沒有課也沒有實驗,蔣笙再不去就說不過去了。
於是緊等慢等到了周五,期間林抒恨不得日日給她打電話,囑咐她周五無論如何都要空出來。
周五,等她踩著白球鞋,穿著印著哆啦A夢圖案的套頭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一眾同學,看著她那張許久未見的臉,感動得老淚縱橫。
蔣笙和他們已有三年未見,多少有些生疏,靦腆地笑笑,跟他們打了聲招呼。林抒拉過她,“你好好認認,看還能認出幾個。”
說罷衝她眨眨眼,蔣笙掃視一圈,抿抿嘴,還真有些認不出來了,都說大學是個整容院,每一年都有巨大的變化。
倒也隻有她,還像個高中生的孩子一般,清湯掛麵,素顏朝天,一張臉和當初幾乎沒有分毫變化,連眼神都純淨如當初。
人說生活總是不公平的,大約也的確,有人被時間淬煉地成長,也有人因為順利而永葆初心,蔣笙大約就是後一種。她的生活太平凡也太順利,反而讓她在時間裏,幾乎沒有變化。
一行人進了學校去探望老師,正好遇見三班也回學校來看老師,蔣笙是理科五班的學生,也算得上是火箭班了。當初理科一共兩個火箭班,三班和五班。以前是王見王,誰也不樂意跟誰來往,現在畢業了,反而遇見了還能有個擁抱有個笑臉。
不過蔣笙實在是低調得可以,三班的她一個也不認識,仿佛從來沒有做過校友同學。看著自己班上同學跟人家聊得熱火朝天,蔣笙坐在旁邊,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不由得笑了笑,轉頭跟班主任聊天去了。
三班班長間隙裏看到了蔣笙,嘴角彎了彎,拿出手機,給某個遠在國外的人發了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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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笙他們班和三班因為遇見了,索性就一起去吃了個飯。蔣笙坐在角落裏有些尷尬,畢竟席間一半,雖然是同學,但事實上她都不認識。
三班班長和蔣笙的班長倒是熟悉,兩個人坐在一起嘮嗑,也不知道說到了什麽,端起酒杯就是一口悶,然後你捶我一下我捶你一下,哄然大笑。
從他們兩個人開始,猶如病毒蔓延一般,突然在席間爆出一句:大吉大利,晚上吃雞。
蔣笙正在啃一隻雞腿,突然被旁邊的林抒拍了一下,林抒湊過來,對著蔣笙的雞腿努了努嘴,說了一句:“大吉大利,晚上吃雞。”
蔣笙一臉懵然:“嗯?”
“你不知道嗎?”
“什麽?”蔣笙是真地什麽都不知道,最近聽到實驗室裏的男生也在說這個,但她是真地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最近那麽紅,你居然不知道,是不是又泡實驗室了?怎麽天天泡實驗室,與世隔絕,偶爾你也要出個關啊!”林抒喋喋不休,她是深知蔣笙的尿性,沒有人叫她出門,她就能在實驗室待到天荒地老。當然,除去外出勘測的時候。
“聽同學說過,但是不是很懂。”蔣笙抿嘴笑了笑。
林抒點了點她的額頭,“最近大家都在玩新遊戲,叫‘絕地求生’,贏了的時候,屏幕上會出現‘大吉大利,晚上吃雞’這八個字,這遊戲最近很火的。”
蔣笙幹巴巴地哦了一聲,實在是插不上嘴。
林抒也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蔣笙一如既往地低調,寡言少語,坐在角落裏自然也容易被人忽視,吃完飯,她跟林抒和班長打了聲招呼,背著包提前回了學校。
頭一次在九點以前回到寢室,正好撞見室友坐在電腦前麵打遊戲,那是一個性情直爽、大大咧咧的姑娘,常年沉迷遊戲不能自拔。
蔣笙推開門就聽到她歡呼一聲:“大吉大利,晚上吃雞。”
“玩什麽呢,這麽開心?”
“絕地求生啊,我最近很迷。”
蔣笙難得來了興致,把包放在一邊,“好玩嗎?”
室友推了一把鍵盤,拆開一包香辣小魚幹,轉過身來,盤著腿對蔣笙眨眼睛,“好玩呀,要玩嗎?我教你呀,我是大神。”
蔣笙摸了摸手機背麵,覺得自己真的離現實生活似乎太遠了些,好像和同齡人之間連聊天的話題都沒有。
“好啊。”她歪歪腦袋,笑了笑。
幾個星期之後,林抒發現蔣笙成了一個大齡網癮少女的時候,蔣笙已經在遊戲裏發現了另一個世界。
雖然算不上沉迷於遊戲,但每天做完功課都比平時早回來一個小時,坐在電腦前麵等著室友教她打遊戲。等她告訴林抒的時候,已經當伏地魔贏過兩次了。等林抒把蔣笙玩遊戲的消息傳到了五班群裏的時候,她已經當伏地魔贏過四次了。
當五班班長跟三班班長打遊戲的時候,無意間提及蔣笙的時候,蔣笙已經知道怎麽打人了。等三班班長把這個消息連帶著蔣笙的遊戲ID一起發到大洋彼岸某個人手機上的時候,蔣笙已經成功拿過兩個人頭了。
兩個月後,蔣笙放假在家,跑到英語培訓機構裏報了一個雅思班,準備來年參加雅思考試,申請國外的大學去讀研究生。
晚間登上遊戲,發現有人添加她為Steam好友,ID是一長串的字母,五班的班長在遊戲裏給她留了言,說這個字母俠是他們高中同學,讓蔣笙加一下。
幾乎是同時,她加對方好友之後,對方邀請她組隊打遊戲。蔣笙也不怵,依然當她的伏地魔,偶爾打打人再躲起來,她依然停留在玩遊戲的初級階段。
對方也不嫌棄她,時不時過來看她一眼,仿佛是在看她是否依然安好,別問蔣笙為什麽有這樣的感覺,沒有理由,隻是直覺而已。
她對這個“同學”的行為,有一種直覺。
蔣笙沒活多久就被人打死了,倒地的那一刻,她聽見耳機裏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是在此前的遊戲裏從未出現過的。
他說:“蔣笙。”聲音輕柔好聽,仿佛含在唇齒之間,依依不舍的啟合,卷舌音尤其纏綿。
蔣笙耳根酥麻,下意識應了一聲:“嗯?”
那人沒再說話,而蔣笙看著自己屏幕裏的“屍體”,竟然發現回憶一圈,記憶裏竟沒有一個同學的聲音能和這句“蔣笙”聯係起來。而且,也沒有人會這樣叫她,不似叫一個同學,更像是在叫情人。
最後,蔣笙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隊伍贏了。她下線,看著那一串亂碼似的字母,揉揉眼睛關了遊戲。
拿起書背起了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