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明皇後賀氏傳
【原文】
獻明皇後賀氏,父野幹,東部大人。後少以容儀選人東宮,生太祖。苻洛之內侮也,後與太祖及故臣吏避難北徙。俄而,高車奄來抄掠,後乘車與太祖避賊而南。中路失轄,後懼,仰天而告曰:“國家胤胄,豈止爾絕滅也!惟神靈扶助。”遂馳,輪正不傾。行百許裏,至七介山南而得免難。
後劉顯使人將害太祖,帝姑為顯弟亢珪妻,知之,密以告後,梁眷亦來告難。後乃令太祖去之。後夜飲顯使醉。向晨,故驚廄中群馬,顯使起視馬。後泣而謂曰:“吾諸子始皆在此,今盡亡失。汝等誰殺之?”故顯不使急追。太祖得至賀蘭部,群情未甚歸附,後從弟外朝大人悅,舉部隨從,供奉盡禮。顯怒,將害後,後夜奔亢旗家,匿神車中三日,亢旗舉室請救,乃得免。會劉顯部亂,始得亡歸。
後後弟染幹忌太祖之得人心,舉兵圍逼行宮,後出謂染幹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殺吾子也?”染幹慚而去。
後後少子秦王觚使於燕,慕容垂止之。後以觚不返,憂念寢疾,皇始元年崩,時年四十六,葬於盛樂金陵。後追加尊諡,配饗焉。
【譯文】
獻明皇帝拓跋實皇後賀氏,父親是賀野幹,為東部大人。賀皇後小時候因容貌美麗被選為太子妃,生下太祖拓跋珪。前秦將領苻洛率軍來侵犯代國時,賀皇後與太祖及原賀蘭部隨他出嫁到拓跋部的扈從,向北方遷徙避難。不久,高車部落突然來搶奪財物,賀皇後乘馬車與太祖為逃避強盜,向南奔走。途中車轄掉了,賀皇後害怕,向著上天禱告說:“國家的繼承人,怎能就這樣滅絕啊!希望神靈保祐。”於是趕車急馳,車輪端端正正,一點也不傾斜。跑了一百多裏,到達七介山南邊,因此得以免遭禍難。
後來劉顯派人準備殺害太祖,太祖的姑姑是劉顯的弟弟劉亢旗的妻子,知道這事,將它暗中告訴了賀皇後,梁眷也來報告這即將臨頭的大難。賀皇後於是讓太祖離開。賀皇後晚上讓劉顯喝酒,把他灌醉。快到淩晨時,故意驚動馬廄中的馬群,劉顯讓人起來察看馬群。賀皇後哭著對他說:“我幾個兒子開始都在這兒,現在全都沒有了。你們是誰把他們殺了?”所以劉顯沒派人急著去追趕。太祖終於到了賀蘭部,人心不怎麽歸附他,賀皇後的同祖弟外朝大人賀悅,率全部落的人跟從太祖,奉獻衣服食品,恪守臣節。劉顯發怒,將殺賀皇後,賀皇後夜間逃奔到劉亢旗家,躲進神車呆了三天,劉亢旗全家的人都乞求神靈救她,於是才得以免遭殺害。此時剛好劉顯的部落發生內亂,賀皇後才得以逃回賀蘭部。
後來,賀皇後的同祖弟賀染幹忌妒太祖能得人心,起兵圍困太祖臨時住所,賀皇後走出去對賀染幹說:“你們現在想把我怎樣,想殺我的兒子嗎?”賀染幹慚愧地率兵離開了。
後來賀皇後的小兒子秦王拓跋觚出使後燕,後燕皇帝幕容垂不讓他回來。賀皇後因拓跋觚沒有回來,憂懼思念,因而患病,於皇始元年逝世,終年四十六歲,在盛樂金陵同祖先們安葬在一起。後來追尊為皇後,諡為“獻明”,配祭於宗廟。
文成元皇後李氏傳
【原文】
文成元皇後李氏,梁國蒙縣人,頓丘王峻之妹也。後之生也,有異於常,父方叔恒言此女當大貴。及長,姿質美麗。世祖南征,永昌王仁出壽春,軍至後宅,因得後。及仁鎮長安,遇事誅,後與其家人送平城官。高宗登白樓望見,美之,謂左右曰:“此婦人佳乎?”左右鹹曰:“然”。乃下台,後得幸於齋庫中,遂有娠。常太後後問後,後雲:“為帝所幸,乃有娠。”時守庫者亦私書壁記之,別加驗問,皆相符同。及生顯祖,拜貴人。太安二年,太後令依故事,令後具條記在南兄弟及引所結宗兄洪之,悉以付托。臨訣,每一稱兄弟,輒拊胸慟泣,遂薨。後諡曰元皇後,葬金陵,配饗太廟。
【譯文】
文成帝拓跋元皇後李氏,梁國蒙縣人,是頓丘王李峻的妹妹。李皇後誕生的時侯,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她的父親李方叔一直說這個女兒將極尊貴。長大成人後,儀容美麗。世祖拓跋燾率軍進攻江南宋朝,永昌王拓跋仁率軍向壽春出發,大軍到達李皇後家,因此俘獲了她。後來拓跋仁鎮守長安,犯罪被殺,李皇後及她一家人被送進平城宮中為奴婢。高宗文成帝登上白樓遠遠地看見了她,認為她很美麗,對身邊的人說:“這個婦女漂不漂亮?”身邊的人都說:“漂亮。”高宗於是走下白樓,李皇後在齋庫中與高宗同居了一次,因此懷孕。常太後詢問李皇後懷孕的緣故,李皇後說:“被皇帝愛過一次,後來便懷上了孩子。”當時看守齋庫的官吏也私下在牆壁上寫下文字記下了此事,分別加以察問,說法都一樣。後來生下顯祖拓跋弘,李皇後被冊封為貴人。太安二年,常太後命令按照立太子則殺太子母親的慣例,讓李皇後詳細逐條記下住在南方家中的兄弟姓名,並召來李皇後結拜為同宗兄長的李洪之,把後事托咐給他。臨到訣別時,李皇後每叫一聲兄弟,便撫胸痛哭,於是去世。後來諡為元皇後,安葬於金陵,配祭於太廟。
崔 暹 傳
【原文】
崔暹,字元欽,本雲清河東武城人也。世家於滎陽、潁川間。性猛酷,少仁恕,奸猾好利,能事勢家。初以秀才累遷南兗州刺史,盜用官瓦,贓汙狼藉,為禦史中尉李平所糾,免官。後行豫州事,尋即真。坐遣子析戶,分隸三縣,廣占田宅,藏匿官奴,障吝陂葦,侵盜公私,為禦史中尉王顯所彈,免官。後累遷平北將軍、瀛州刺史,貪暴安忍,民庶患之。嚐出獵州北,單騎至於民村,井有汲水婦人,暹令飲馬,因問曰:“崔瀛州何如?”婦人不知其為暹也,答曰:“百姓何罪,得如此癩兒刺史!”暹默然而去。以不稱職被解還京。武川鎮反,詔暹為都督,隸大都督李崇討之。建崇節度,為賊所敗,單騎潛還,禁於廷尉。以女妓、園田貨元叉,獲免。建義初遇害於河陰。贈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縣公。
子瓚,字紹珍。位兼尚書左丞、卒。瓚妻,莊帝妹也,後封襄城長公主,故特贈瓚冀州刺史。子茂,字祖昂,襲祖爵。
【譯文】
崔暹,字元欽,原籍據說是清河東武城人,世代家住在滎陽、穎川之間,性情猛烈殘酷,很少對人仁愛寬恕,又奸滑而唯利是圖,能趨附有權有勢的人家。起初以秀才的身分連續升遷到南兗州刺史,把公家的屋瓦據為已有,貪汙贓物,聲名狼藉,被禦史中尉李平所舉發,免官。後來代理豫州刺史,不久就實授這一官職。他讓兒子分散戶口,分別隸屬在三個縣中,大肆侵占田地住宅,藏匿公家的奴隸,貪婪地把池塘葦地圈起來作為私產,侵吞盜竊公私財物,被禦史中尉王顯彈劾,又被免官。後來又連續升為平北將軍、瀛州刺史,做官時貪汙暴虐,習於殘忍,百姓都對他感到害怕。他有一次到州城北邊打獵,一個人騎著馬到村子裏。村裏井邊有一個婦女在打水,崔暹就讓她飲馬,借著機會問:“崔瀛州這個人怎麽樣?”這個婦女不知道他是崔暹,回答說:“不知百姓有什麽罪過,碰上了這渾身長瘡的刺史!”崔暹一言不發就走開了。後來由於不稱職而被押送回京城。武川鎮將士造反,下詔任命崔暹為都督,隸屬於大都督李崇,前去討伐。崔暹違背李崇的指揮調度,被敵人打敗,一個人偷偷逃回來。朝廷命把他關在廷尉監獄裏,他又用妓女、莊園、田地等賄賂掌握大權的元叉,因此得以免於治罪。孝莊帝建義年間,爾朱榮造反,大殺文武官員,崔暹也在河陰被殺。追贈為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為武津縣公。
崔暹的兒子崔瓚,字紹珍,官至兼尚書左丞,去世。崔瓚的妻子是孝莊帝的妹妹,後來封為襄城長公主,所以特別封贈崔瓚為冀州刺史。崔瓚的兒子崔茂,字祖昂、繼承祖父的爵位。
李 修 傳
【原文】
李修,字思祖,本陽平館陶人。父亮,少學醫術,未能精究。世祖時,奔劉義隆於彭城,又就沙門僧坦研習眾方,略盡其術,針灸授藥,莫不有病人,停車輿於下,時有死者,則就而棺殯,親往吊視。其仁厚若此。累遷府參軍,督護本郡,士門宿官,鹹相交昵,車馬金帛,酬賚無貲。修兄元孫隨畢眾敬赴平城,亦遵父業而不及。以功賜爵義平子,拜奉朝請。
修略與兄同。晚人代京,曆位中散令,以功賜爵下蔡子、遷給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內。高祖、文明太後時有不豫,修侍針藥,治多有效。賞賜累加,車服第宅,號為鮮麗。集諸學士及工書者百餘人,在東宮撰諸《藥方》百餘卷,皆行於世。先是鹹陽公高允雖年且百歲,而氣力尚康,高祖、文明太後時令修診視之。一旦奏言,允脈竭氣微,大命無遠。未幾果亡。遷洛,為前軍將軍,領大醫令。後數年,卒,贈威遠將軍、青州刺史。
子天授,襲。汶陽令。醫術不逮父。
【譯文】
李修,字思祖,係陽平館陶人。父親名亮,年輕時學習醫術,但學問不精深。北魏太武帝時他投奔劉義隆到達彭城。在那裏師從沙門僧坦研習醫方,此後醫術頗有長進。針灸處方,均獲得較好療效。在徐州兗州一帶,他常常救治病人,對他人疾苦十分體恤。各地病人甚至跋涉千裏,慕名前來求醫。李亮以大廳供病人住宿,準備車乘於廳下,如有病人死去,便車栽棺柩送葬,並親自去吊唁。他就是如此仁慈善厚。後來他升任府參軍、督護彭城郡。他與當地士族官僚相互交往親密。別人贈予他的車馬金帛不可計量。李修的哥哥名元孫,跟隨畢眾敬開赴平城。承襲父業,然醫術不如其父。他因立功被賜義平子爵位,授官奉朝請。
李修與兄略同,去魏都代郡平城較晚。曆任中散令。因有功賜下蔡子爵位。後升至給事中。太和年間,他常在宮內,高祖、文明太後時常有疾病,李修便侍奉針藥,治療多取得良效。因此賞賜不斷,車輛、衣物,房屋都十分華麗。他召集一百多位有學識與善於書法的人士於東宮撰各類《藥方》一百餘卷,皆流傳於世。此前,成陽公高允雖年近百歲,然氣力尚康健。高祖、文明太後時常命李修去探望他,進行診視。有一天,李修向皇帝上奏:高允脈象欲竭,氣息微弱,性命不久。果然不久高允辭世。後來孝文帝遷都至洛陽,李修任前軍將軍,兼任太醫令。數年後,李修去世。贈官威遠將軍、青州刺史。
李修的兒子名天授,繼承父親爵位。任汶陽縣令。醫術不如其父。
列 女 傳
【原文】
钜鹿魏溥妻,常山房氏女也。父堪,慕容垂貴鄉太守。房氏婉順高明,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遇病且卒,顧謂之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死不足恨,但夙心往誌,不聞於沒世矣。良痛母老家貧,供奉無寄;赤子眇,血祀孤危。所以抱怨於黃墟耳。”房垂泣而對曰:“幸承先人餘訓,出事君子。義在自畢。有誌不從,命也。夫人在堂,稚子繈褓,顧當以身少,相感長往之恨。”俄而溥卒。及大斂,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滂然,助喪者鹹皆哀懼。姑劉氏輟哭而謂曰:“新婦何至於此!’’房對曰:“新婦少年不幸,實慮父母未量至情,覬持此自誓耳。”聞知者莫不感愴。於時子緝生未十旬,鞠育於後房之內,未曾出門。遂終身不聽絲竹,不預座席。緝年十二,房父母仍存,於是歸寧。父兄尚有異議,緝竊聞之,以啟母。房命駕紿雲他行,因而遂歸,其家弗知之也。行數十裏方覺,史弟來追,房哀歎而不反。其執意如此。訓導一子,有母儀法度。緝所交遊有名勝者,則身具酒飯;有不及己者,輒屏臥不餐,須其悔謝乃食。善誘嚴訓,類皆如是。年六十五而終。緝事在《序傳》。緝子悅為濟陰太守,吏民立碑頌德。金紫光祿大夫高閭為其文,序雲:“祖母房年在弱笄,艱貞守誌,秉恭妻之操,著自毀之誠。”又頌曰:“爰及處士,遘疾夙凋。伉儷秉誌,識茂行高。殘形顯操,誓敦久要。誕茲令胤,幽感乃昭。”溥未仕而卒,故雲處士焉。
清河房愛親妻崔氏者,同郡崔元孫之女。性嚴明高尚,曆覽書傳,多所聞知。子景伯、景先,崔氏親授經義,學行修明,並為當世名士。景伯為清河太守,每有疑獄,常先請焉。貝丘民列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為之悲傷,入白其母。母曰:“吾聞聞不如見,山民未見禮教,何足責哉?但呼其母來,吾與之同居。其子置汝左右,令其見汝事吾,或應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氏處之於榻,與之共食。景伯之溫情,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顏慚,未知心愧,且可置之。”凡經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其母涕泣乞還,然後聽之,終以孝聞。其識度厲物如此,竟以壽終。
涇州貞女兕先氏,許嫁彭老生為妻,聘幣既畢,未及成禮。兕先率行貞淑,居貧常自舂汲,以養父母。老生輒往逼之,女曰:“與君禮命雖畢,二門多故,未及相見。何由不稟父母,擅見陵辱!若苟行非禮,正可身死耳。”遂不肯從。老生怒而刺殺之,取其衣服,女尚能言,臨死謂老生曰:“生身何罪,與君相遇。我所以執節自固者,寧更有所邀?正欲奉給君耳。今反為君所殺,若魂靈有知,自當相報。”言終而絕。老生持女珠瓔至其叔宅,以告叔,叔曰:“此是汝婦,奈何殺之,天不佑汝!”遂執送官。太和七年,有司劾以死罪。詔曰:“老生不仁,侵陵貞淑,原其強暴,便可戮之。而女守禮履節,沒身不改,雖處草萊,行合古跡,宜賜美名,以顯風操。其標墓旌善,號曰‘貞女’。”
姚氏婦楊氏者,閹人苻承祖姨也。家貧無產業,及承祖為文明太後所寵貴,親姻皆求利潤,唯楊獨不欲。常謂其姊曰:“姊雖有一時之榮,不若妹有無憂之樂。”姊每遺其衣服,多不受,強與之,則雲:“我夫家世貧,好衣美服,則使人不安。”與之奴婢,則雲:“我家無食,不能供給。”終不肯受。常著破衣,自執勞事。時受其衣服,多不著,密埋之,設有著者,汙之而後服。承祖每見其寒悴,深恨其母,謂不供給之。乃啟其母曰:“今承祖一身何所乏少,而使姨如是?”母具以語之。承祖乃遣人乘車往迎之,則厲誌不起,遣人強舁於車上,則大哭,言:“爾欲殺我也!”由是苻家內外皆號為癡姨。及承祖敗,有司執其二姨至殿庭。一姨致法,以姚氏婦衣裳弊陋,特免其罪。其識機雖呂姨亦不過也。
任城國太妃孟氏,钜鹿人、尚書令,任城王澄之母。澄為揚州之日,率眾出討。於後賊帥薑慶真陰結逆黨,襲陷羅城。長史韋纘倉卒失圖,計無所出。孟乃勒兵登陴,先守要便。激厲文武,安慰新舊,勸以賞罰,喻之逆順,於是鹹有奮誌。親自巡守,不避矢石。賊不能克,卒以全城。澄以狀表聞,屬世宗崩,事寢。靈太後後令曰:“鴻功盛美,實宜垂之永年。”乃敕有司樹碑旌美。
苟金龍妻劉氏,平原人也。廷尉少卿劉叔宗之姊。世宗時,金龍為梓潼太守,郡帶關城戍主。蕭衍遣眾攻圍,值金龍疾病,不堪部分,眾甚危懼。劉遂率厲城民,修理戰具,一夜悉成。拒戰百有餘日,兵士死傷過半,戍副高景陰圖叛逆。劉斬之,及其黨與數十人。自餘將士,分衣減食,勞逸必同,莫不畏而懷之。井在外城,尋為賊陷,城中絕水,渴死者多。劉乃集諸長幼,喻以忠節。遂相率告訴於天,俱時號叫,俄而澍雨。劉命出公私布絹及至衣服。懸之城中,絞而取水,所有雜器悉儲之。於是人心益固。會益州刺史傅豎眼將至,賊乃退散。豎眼歎異,具狀奏聞,世宗嘉之。正光中,賞平昌縣開國子,邑二百戶,授子慶珍,又得二子出身。慶珍卒,子純陀襲。齊受禪,爵例降。
慶珍弟孚,武定末,儀同開府司馬。
貞孝女宗者,趙郡柏仁人,趙郡太守李叔胤之女,範陽盧元禮之妻。性至孝,聞於州裏。父卒,號慟幾絕者數四,賴母崔氏慰勉之,得全。三年之中,形骸銷瘠,非人扶不起。及歸夫氏,與母分隔,便飲食日損,涕泣不絕,日就贏篤。盧氏合家慰喻,不解,乃遣歸寧。還家乃複故,如此者八九焉。後元禮卒,李追亡撫存,禮無違者,事姑以孝謹著。母崔,以神龜元年終於洛陽,凶問初到,舉聲慟絕,一宿乃蘇,水漿不入口者六日。其姑慮其不濟,親送奔喪。而氣力危殆,自範陽向洛,八旬方達,攀櫬號踴,遂卒。有司以狀聞。詔曰:“孔子稱毀不滅性,蓋為其廢養絕類也。李既非嫡子,而孝不勝哀,雖乖俯就,而誌厲義遠,若不加旌異,則無以勸引澆浮。可追號曰‘貞孝女宗’,易其裏為孝德裏,標李盧二門,以悖風俗。”
河東姚氏女字女勝,少喪父,無兄弟,母憐而守養。年六七歲,便有孝性,人言其父者,聞輒垂泣。鄰伍異之。正光中,母死,女勝年十五,哭泣不絕聲,水漿不入口者數日,不勝哀,遂死。太守崔遊申請為營墓立碑,自為製文,表其門閭,比之曹娥,改其裏曰上虞。墓在郡城東六裏大道北,至今名為孝女塚。
滎陽刁思遵妻,魯氏女也。始笄,為思遵所聘,未逾月而思遵亡。其家矜其少寡,許嫁已定,魯聞之,以死自誓。父母不達其誌,遂經郡訴,稱刁氏吝護寡女,不使歸寧。魯乃與老姑徒步詣司徒府,自告情狀。普泰初,有司聞奏,廢帝詔曰:“貞夫節婦,古今同尚,可令本司依式標榜。”
【譯文】
巨鹿人魏溥的妻子是常山房氏的女兒。她父親房堪,是慕容垂政府的貴鄉太守。房氏溫婉和順,高尚而明白事理,有著美好的情操。十六歲時魏溥生病要死了,看著她說:“人生好象白駒過隙,死沒有什麽遺憾的,隻是向來的心願誌向,死後就無人知道了。非常悲痛母親年老家裏貧窮,沒有供奉贍養的保證;小兒子還幼小不懂事,血脈繼承孤弱危險。這些都是我到黃泉都要帶著的怨愁。”房氏流著淚回答說:“‘我有幸接受了長輩的教導,出來事奉您,道義在於自己完成。誌向不能實現,這是命運。夫人還健在,小兒子還在繈褓中,我自己還年輕,隻有感懷我們難以再在一起的遺憾。”不久魏溥死了。收殮的時侯,房氏舉著刀子割掉了左邊的耳朵,投放在棺材中,還說:“鬼神如果能知道,就在黃泉之中相見。”她血流如注,幫助治喪的人都很同情害怕。婆婆劉氏止住哭泣對她說:“媳婦何必這樣!”房氏回答說:“媳婦年輕就有不幸,實在是因為擔憂父母不體諒我的深摯感情(讓她改嫁),找機會用這個舉動表明我的誌願啊!”聽說這話的人,沒有不為之感慨悲愴的。當時兒子魏緝出世還不到一百天,她在後房裏邊撫養教育他,沒有出過門。從此終身不聽音樂聲,不參加座席聚會。魏緝十二歲時,房氏的父母還活著,於是一塊去看望他們。父親兄長還有想法(對她不改嫁),魏緝偷聽到他們的話,把它告訴了母親。房氏命令準備駕車要去別處,於是就回去了,她家的人都不知道她這樣做了。她走了幾十裏路才被發覺,兄長與弟弟來追趕,房氏哀歎而不回頭。她是這樣的執意不變。她教育引導一個兒子,合乎做母親的禮儀法度。魏緝交遊的朋友,有比他強的,她就親自準備酒飯;有不如他的,就關著門躺在**不吃飯,一定要等到他後悔謝罪才吃飯。她善於嚴格督促誘導,大抵就是這樣。她六十五歲時死去。魏緝的事跡記載在《序傳》中。魏緝的兒子魏悅做濟陰太守,官吏百姓立碑歌頌他的美德。金紫光祿大夫高閭寫的文章,序是這樣寫的:“他的祖母剛剛成年的時候,艱難中堅定地守誌不改嫁,秉承了恭妻的節操,把自己毀傷的誠意告訴大家。”又讚揚說:“處士魏溥,遇病去世。他們夫妻保持自己的誌向,見識深遠品行高尚。傷殘形體顯揚操守,發誓督促能長久重要的事情。生了這樣出色的後代,她在天之靈也昭明於世。”魏溥沒有做官就死了,因此說處士。
清河人房愛親的妻子崔氏,是同郡人崔元孫的女兒。稟性嚴明品德高尚,讀了很多書籍傳記,見聞學識很淵博。兒子景伯、景先,崔氏都親自傳授經籍義理,學業品行美好通達,都成為了當代的名士。景伯任清河太守,每當有疑難案件,常常先請教她。貝丘一百姓幾個兒子都不孝,官吏想把他們立案抓捕。景伯為他們感到悲傷,進去跟他母親說。他母親說:“我聽說聽來的不如見到的,山裏人沒見過禮儀教育,有什麽好責怪的呢?隻要把他們的母親叫來,我跟她住在一起。把她的兒子放在你的身邊,讓他們看見你是怎樣對待我的,或許能夠自己改錯。”景伯就叫了他們的母親來,崔氏把她安排在**睡,跟她一起吃飯。景伯侍奉母親無微不至,那些兒子侍立在堂下。不到十日,都悔改了,請求回去。崔氏說:“這時雖然臉上表示慚愧,不知道心裏慚愧,還應該繼續留他們在這裏。”前後經過了二十多天,她的兒子們叩頭都叩出血來了,他們的母親哭著請求回家,然後同意了他們,最後以孝順出了名。她的見識氣度勉勵事物做到這樣,後來壽盡而終。
涇州貞女兕先氏,許配給彭老生做妻子,聘禮完成後,還沒有成婚。兕先氏行為儀表都很堅定美好,生活困難時經常親手舂米打水,來奉養父母。老生常常去強迫她,女子說:“與你聘禮雖然下定了,但兩家變故多,沒來得及成婚在一起。什麽原因不稟告父母,自作主張遭受淩辱!如果草行了事不講禮儀,還不如死了。”就不肯聽從。老生發怒而刺殺了她,脫了她的衣服。女子還能說話,臨死時對老生說:“生了我有什麽罪,跟你相遇。我之所以堅持節操保護自己,難道是另有所圖嗎?還不是為了奉送給你。現在反而被你殺掉,如果靈魂能有知覺自然要報複的。”說完就死了。老生拿了女子裝飾用的珠玉來到他叔叔家裏,把事情告訴了他叔叔。叔叔說:“他是你老婆,怎麽殺了她,老天不會保佑你的!”就把他扭送官府。太和七年,有關官吏奏請用死罪處罰。
朝廷下詔令說:“老生不仁,侵犯淩辱堅貞美好的女子,推究他強暴的罪過,就應該殺了他。而女子謹守禮儀履行節操,到死不變,雖然已經身處野草之下,但行為合乎古代的事跡,應該賞賜美名。以宣揚她的道德操守。標誌墓碑表揚美德給其‘貞女’的稱號。”
姚氏的妻子楊氏,是太監苻承祖的姨。家裏窮沒有產業。等到承祖被文明太後所寵愛,親戚姻家都向他乞求好處,隻有楊氏一人不想。她常對她姐姐說:“姐姐雖然有一時的榮華富貴,不如妹妹有不用耽憂的快樂。”姐姐送給她衣服,就說:“我丈夫家世代貧窮,穿好衣裳使人感到不安。”送給她奴婢,就說:“我家沒有吃的,供養不起。”終於不肯接受。經常穿著破舊衣裳,親自從事勞動。有時她接受姐姐給的衣服,然而大多不穿,偷偷地藏起來,即使有時也穿,也總是弄髒後再穿。承祖每次看見她寒酸的樣子,都非常恨她的母親,以為她不供給她。就對她母親說:“現在承祖自己還缺少什麽,而讓姨這樣?”母親把事實都告訴她。承祖就派人乘著車去迎接她,她卻堅決不來,派人把她強抬到車上,就大哭,說:“你想殺掉我!”於是苻家內外都說她是傻姨。到承祖敗落時,有關官吏把她的兩個姨抓到殿庭。一個姨依法判處了,因為姚氏衣裳破舊醜陋,特別免了她的罪。她的見識機敏即使是呂姨也超不過她去。
任城國的太妃孟氏,钜鹿人,尚書令、任城王澄的母親。澄在揚州任職時,率領軍隊出去討伐賊寇。後來賊人元帥薑慶真暗中勾結反叛的人,攻下了羅城。長史韋纘慌忙中沒有辦法,無人給他出謀劃策。孟氏就手拿兵器登上城頭矮牆,先守住要道便道。鼓勵文武官員,安慰新舊人士,用賞罰道理勉勵他們,用叛逆和忠順的道理曉喻他們,於是大家都有奮勇的鬥誌。她親自巡邏守衛,不躲避箭矢飛石。賊人攻不下,最後保全了城市。澄上奏章報告了這事,逢世宗駕崩,這奏章被扣壓了。靈太後後來下令說:“大功盛大美好,實在應該讓它流傳千古。”於是下令有關官員為她樹碑以表揚她的好處。
苟金龍的妻子劉氏,平原人。是廷尉少卿劉叔宗的姐姐。世宗在位時,金龍任梓潼太守,為郡帶關城的守城主將。蕭衍派遣軍隊包圍進攻,正在這時金龍生病,管理不了下屬,眾人非常耽憂害怕。劉氏於是率領激勵城裏居民,修理戰鬥用具,一夜之間都準備好了。抗拒戰打了一百多天,士兵死傷超過了半數。守城副將高景暗地裏圖謀叛變,劉氏殺了他,包括他的同謀共數十人。殘留的將士,分配衣服減少糧食,勞逸安排一定相同,沒有人不害怕而佩服她的。水井在外城,不久被賊人占領,城中絕水,渴死的人很多。劉氏集中了許多老少人員,向他們說明忠誠氣節的道理,就相繼向天禱告,同時呼叫,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劉氏命令拿出公家和私人的各種布匹以及衣服,掛在城中,絞了取水,所有各種容器都用來儲水。於是人心更加穩定。正好益州刺史傅豎眼領兵趕到,賊眾才退去。豎眼讚歎驚異,寫成疏狀上奏,世宗嘉獎了她。正光年間,賜爵其子慶珍為平昌縣開國子,食邑二百戶,又讓其另外兩個兒子做官。慶珍死後,她兒子純陀承襲了爵位。齊接受禪讓後,爵位按例降低。
慶珍的弟弟孚,武定末年,官任儀同開府司馬。
所謂貞孝女宗,趙郡柏仁人,趙郡太守李叔胤的女兒,範陽人盧元禮的妻子。天性極其孝順,聞名州裏。父親死時,好幾次哭喊悲痛差點死去,幸虧母親崔氏安慰勸勉她,才活了下來。三年之內。變得骨瘦如柴,沒有人扶持就站不起來。等到回了丈夫家裏,跟母親分開了,飲食量一天比一天少,哭泣不停,一天天贏弱病重。盧氏全家人都勸慰,然而沒有效果,就把她送回娘家。回到家時還是那樣,這樣重複了八九次。後來元禮死了,李氏一如既往地尊長撫幼,沒有絲毫失禮之處,侍候婆婆更是出了名的孝順恭謹。母親崔氏,神龜元年在洛陽壽終,死訊剛剛到時,她大聲痛哭得死去活來,一宿後才蘇醒過來,六日內滴水不進。她婆婆擔心她,親自陪送她去奔喪。因為身體過度虛弱,從範陽到洛陽,八十天才到達,手抓著棺材喊叫跳躍,就這樣死去。有關官吏上奏朝廷。朝廷下令說:“孔子說哀傷應有所節製,所謂哀而不傷就是既要依禮製而盡哀傷之禮。又要以不損毀身心為度。如果非要哀毀骨立,恐怕後世就難以奉行這種禮製了。李氏既然不是正妻所生的孩子,然而以孝順聞名,雖然輕重有錯,但誌向激烈道義深遠,如果不加以表彰,就不能勸勉引導澆薄的風氣。可以追封其為‘貞孝女宗’,把她的裏巷改名為孝德裏,給李、盧兩家掛匾,借以使風俗淳樸。”
河東人姚氏女子字女勝,從小死了父親,沒有兄弟,母親因為憐愛她而一直守寡。六七歲時,就有了孝敬父母的思想,有人說到她父親,聽見就流淚。鄰居們都感到奇怪。正光年中,母親去世,女勝十五歲,哭泣的聲音沒有間斷過,好幾天水米不進,不勝悲哀,就死掉了。太守崔遊申請求替她造墳墓樹碑,親自撰寫文字,旌表她的門庭,把她比作曹娥,把她所在的裏巷改名為上虞裏。墳墓在郡城東邊六裏處的大道北邊,到今天仍叫孝女塚。
滎陽人刁思遵的妻子,魯氏女子。剛成年時,被思遵聘為媳婦,沒滿一月思遵就死了。她家裏可憐她少年守寡,許配的人家都已經定下來了,魯氏聽到這消息後,用死來發誓。父母不同意她的想法,於是到郡裏訴訟,說刁家舍不得守寡的女子,不讓她回家。魯氏就跟年邁的婆婆徒步到司徒府,自己申述情狀。普泰初年,有關官吏上奏朝廷,廢帝下令說:“堅貞的丈夫,有節操的婦女,古今風尚相同,可以讓本司按例標榜表揚。”
王 遇 傳
【原文】
王遇,字慶時,本名他惡,馮翊李潤鎮羌也。與雷、黨、不蒙俱為羌中強族。自雲其先姓王,後改姓鉗耳,世宗時複為王焉。自晉世以來,恒為渠長。父守貴,為郡功曹卒。遇既貴,追贈安西將軍、秦州刺史、澄城公。
遇坐事腐刑,為中散,遷內行令、中曹給事中,加員外散騎常侍,右將軍,賜爵富平子。遷散騎常侍、安西將軍,進爵宕昌公。拜尚書,轉吏部尚書,仍常侍。例降為侯。出為安西將軍、華州刺史,加散騎常侍。
幽後之前廢也,遇頗言其過。及後進幸,高祖對李衝等申後無咎,而稱遇謗議之事。衝言:“果爾,遇合死也。”高祖曰:“遇舊人,未忍盡之,當止黜廢耳。”遂遣禦史馳驛免遇官,奪其爵,收衣冠,以民還私第。世宗初,兼將作大匠,末幾拜光祿大夫,複奪爵。
廢後馮氏之為尼也,公私罕相供恤。遇自以常更奉接,往來祗謁,不替舊敬,衣食雜物,每有薦奉,後皆受而不讓。又至其館,遇夫妻迎送謁伏,侍立執臣妾之禮。
遇性巧,強於部分。北都方山靈泉道俗居宇及文明太後陵廟、洛京東郊馬射壇殿,修廣文昭太後墓園,太極殿及東西兩堂、內外諸門製度,皆遇監作。雖年在耆老,朝夕不倦,跨鞍驅馳,與少壯者均其勞逸。又長於人事,留意酒食之間,每逢僚舊,具設肴果,觴膳精豐。
然競於榮利,趨求勢門。趙修之寵也,遇往還宗承,受敕為之監作第宅,增於本旨,笞擊作人,莫不嗟怒。
卒於官。初,遇之疾也,太傅、北海王與太妃俱往臨問,視其危懾,為之泣下,其善奉諸貴,致相悲悼如此。贈使持節、鎮西將軍、雍州刺史,侯如故。
始,遇與抱嶷並為文明太後所寵,前後賜以奴婢數百人,馬牛羊他物稱是,二人俱號富室。
遇養弟子厲,本郡太守,稍遷至右軍將軍,襲爵宕昌侯,產業有過於遇時。
【譯文】
王遇,字慶時,原來名叫王他惡,是馮翊李潤鎮的羌人。王姓與雷、黨、不蒙各姓都是羌人中的強族。王遇說自己的先人姓王,後來改姓鉗耳,世宗時又改姓為王。自晉朝以來,王氏曆來是羌人的酋長。父親王守貴在郡中功曹任上死去。王遇地位尊貴後,王守貴被追贈為安西將軍、秦州刺史、澄城公。
王遇因事犯罪,遭受腐刑,擔任中散,升任內行令、中曹給事中,加授員外散騎常侍、右將軍,賜爵富平子。升任散騎常侍、安西將軍,進爵為宕昌公。受任尚書,改任吏部尚書,仍然擔任常侍,依例降為侯爵。外放為安西將軍、華州刺史,加授散騎常侍。
幽皇後第一次受到廢黜時,王遇辦陳幽皇後的一些過錯。及至後來幽皇後回宮受到寵愛,高祖與李衝等人談話時申述幽皇後無罪,並說王遇有誹謗之罪。李衝說:“果真如此,王遇應當處死。”高祖說:“王遇是故舊,不忍心讓他去死,隻把他廢黜掉就行了。”便派禦史火速騎驛馬去罷免王遇的官職,削去爵位,收回朝服,讓他以百姓的身分返回私人宅第。世宗初年,王遇兼任將作大匠,不久受任光祿大夫,重新恢複爵位。
廢皇後馮氏出家為尼時,朝廷和官員個人很少有進獻物品,以示體恤的。王遇認為自己應該經常前去侍奉,往來拜謁,不改往日的恭敬,並時常進獻一些衣服、食品和雜物,廢皇後也不推讓,一概接受。廢皇後還到王遇的家中去,王遇夫妻來迎往送,謁見叩拜,侍立一旁,恪守奴仆的禮數。
王遇生性靈巧,善於部署安排。北都方山靈泉僧俗房屋和文明太後的陵廟、京城洛陽東郊馬射壇殿,文昭太後墓園的修葺擴建,太極殿及東西兩堂,內外諸門的規製,都由王遇監督實施。雖然他已經六七十歲了,卻仍然朝夕不知疲倦地騎馬奔馳,分擔青壯年的勞苦。王遇還長於處理人事,注意酒席飯桌間的事情,每當遇到舊日的同僚,就備辦食物果品,酒飯精美豐盛。
然而,王遇熱衷名利,趨附權門。趙修得寵時,王遇往來奔走,拜見逢迎,受命為他監造宅第,超過原來的要求,還笞打工匠,工匠無不慨歎憤怒。
王遇在任上死去。起初,王遇得了病,太傅、北海王與太妃都前去探問,見他病危,為之淚下。他善於事奉各位貴人,以致使貴人為他如此悲傷。朝廷贈官使持節、鎮西將軍、雍州刺史,仍為侯爵。
起初。王遇與抱嶷都受到文明太後的寵愛,先後得賜奴婢數百人,馬牛羊和其他物品與此相稱,兩人都號稱富有之家。
王遇的養弟子王厲,擔任本郡太守,逐漸升任右軍將軍,承襲了宕昌侯的爵位,財產比王遇活著時還多。
成 軌 傳
【原文】
成軌,字洪義,上穀居庸人。少以罪刑,人事宮掖,以謹厚稱,除中謁者仆射。高祖意有所欲,軌瞻候容色,時有奏發,輒合帝心。從駕南征,專進禦食。於時高祖不豫,常居禁中,晝夜無懈。車駕還,賜帛百匹。
景明中,嚐食典禦丞,仆射如故,轉中給事中、步兵校尉,敕侍東官。延昌末,遷中常侍、中嚐食典禦、光祿大夫,賜始平伯,統京梁都將,轉崇訓太仆少卿。遭母憂,詔遣主書常顯景吊慰。又起為本官,進安東將軍、崇訓衛尉卿。久之,超遷中侍中、撫軍將軍,典禦、崇訓如故,尋除中軍將軍、燕州大中正。孝昌二年,以勤舊封始平縣開國伯,食邑三百戶。肅宗所幸潘嬪,以軌為假父,頗為中官之所敬憚。
建義初,軌迎於河陰,詔令安尉官內,進爵為侯,增戶三百,並前六百戶,遷衛將軍。其年八月卒,贈車騎大將軍、雍州刺史,諡日孝惠。
養弟子仲慶,襲,曆位鎮軍將軍、光祿大夫,卒。子,襲,齊受禪,例降。
【譯文】
成軌,字洪義,上穀居庸人。年輕時因罪遭受腐刑,進入後宮供職,以謹慎厚道知名,受任中謁者仆射。隻要高祖想幹什麽,成軌察顏觀色,時常奏請實行,總是令高祖滿意。成軌跟隨高祖南征,專掌進獻禦餐。那時高祖得了病,成軌經常住在宮中,夜以繼日,不敢懈怠。高祖還京,賜與絲帛一百匹。
景明年間,成軌當了嚐食典禦丞、仍然擔任仆射,改任中給事中、步兵校尉,受命侍奉太子。延昌末年,成軌升任中常侍、中嚐食典禦、光祿大夫,賜爵始平伯,統轄京梁都將,改任崇訓太仆少卿。適逢母親去世,世宗下詔派主書常顯景前去吊唁慰問。接著,成軌又被起用為本官,進升為安東將軍、崇訓衛尉卿。許久以後,成軌越級被提升為中侍中、撫軍將軍、仍然擔任中嚐食典禦、崇訓衛尉卿,不久得任中軍將軍、燕州大中正。孝昌二年,因成軌是辦事勤勉的故舊,封為始平縣開國伯,食邑三百戶。肅宗寵愛的潘嬪,認成軌為義父,宦官對成軌深為敬畏。
建義初年,成軌到河陰迎接敬宗,敬宗下詔命他安慰內宮人員,因而進升為侯爵,增加食邑三百戶,與以前的封戶合計為六百戶,升任衛將軍。當年八月,成軌去世,贈官車騎大將軍、雍州刺史,諡號為孝惠。
養弟子成促慶承襲封爵,曆任鎮軍將軍、光祿大夫而死。成促慶的兒子成承襲封爵,北齊接受帝位禪上,成照例歸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