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
高昂,字敖曹,高乾的三弟。幼年時,便有膽量。長大後,才能卓著,膽識力氣都超過常人。龍眉豹頸,容貌堂堂、體格強壯。他的父親高翼為他請了嚴厲的老師,囑咐要嚴加管教,但高昂不遵守老師的教導,專門騎馬到處跑。他常說男子漢應當橫行天下,靠自己去爭取富貴,誰能夠老是端坐讀書,做個老博士!高昂與兄高乾多次外出搶劫,州縣的官吏對他們不敢過分追究。他們為了招聚會武藝的賓客,幾乎把家財也花光了。鄉裏的人們見他們都害怕,沒有人敢違背他們意思。他父親高翼常對人說:“這個兒不是滅我家族,就是光宗耀祖,不單是做個州中豪傑。”
孝莊帝建義初年,高乾高昂兄弟一起起兵反爾朱榮,後來奉孝莊帝旨意解散了部眾,高昂仍被任命為通直散騎侍郎,封武城縣伯爵,食邑五百戶。高乾被解除官職回到家鄉,他與高昂都在鄉裏,暗中收買聚集壯士。爾朱榮得知消息後很厭惡,秘密命令刺史元仲宗誘捕了高昂,送到了晉陽自己身邊。永安末年,爾朱榮到洛陽時,也帶著高昂,把他監禁在駝牛署。後來爾朱榮被孝莊帝殺死,孝莊帝引見高昂,慰勞勉勵他。當時爾朱世隆來到洛陽,逼近宮闕,孝莊帝親自到洛陽城北大夏門安排布置對付他。高昂既然已不再受監禁,就披甲執戈,氣勢蓋敵,與他的侄子高長命一起出擊,所向披靡。孝莊帝和其他人看了都認為他們十分英勇。隨即任命高昂為直閣將軍,賞帛一千匹。
高昂認為敵寇的威脅還很大,不是一個人所能解決的,於是請求回本鄉,招募士兵。仍擔任通直常侍,加號平北將軍。所在地區的忠義勇武之士,爭先恐後前來應征。不久京師洛陽被爾朱兆攻破,高昂就與父兄在信都起兵。殷州刺史爾朱羽生率領軍隊來襲擊,突然到了城下,高昂顧不上戴盔甲,就率領十餘騎兵衝出作戰,爾朱羽生退走,人心才稍安定。後廢帝即位,授官為使持節、冀州刺史以終其身。他仍任為大都督,率領部眾隨從高歡在廣阿打敗爾朱兆。平定鄴城後,另率部眾鎮守黎陽,又隨高歡在韓陵討伐爾朱兆,高昂自領本鄉人的部隊王桃湯、東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高歡說:“高都督統率的純是漢人的部隊,恐怕不濟事,現在想分配鮮卑兵千餘人來摻雜,不知意下如何?”高昂答道:“我所統率的部隊,練習已很久,前後多次戰鬥並不比鮮卑兵差,現在如果摻雜在一起,感情上很難融合,勝利了會爭功,敗退時則推卸罪責,我願意自領漢人的軍隊,不煩來相摻雜。”高歡同意。當戰爭發生後,高歡的軍隊失利,稍稍後退,爾朱兆趁機進攻。高嶽、韓匈奴等帶五百騎兵衝在前麵,斛律敦收散兵追蹤在後麵,高昂與蔡帶領一千騎兵從粟園衝出,橫擊爾朱兆軍,因此爾朱兆大敗。這天如果沒有高昂等出擊,高歡幾乎喪命。
孝武帝太昌初年,開始設置冀州。不久,高昂被加官侍中、開府、進爵為侯,食邑七百戶。他的哥哥高乾被孝武帝殺死後,高昂帶領十餘人騎馬逃奔晉陽,投歸高歡。後斛斯椿勸孝武帝反高歡事發生,高歡向南討伐,命令高昂為前鋒。孝武帝向西逃跑,高昂率五百騎兵用加倍速度追趕,到了崤、陝,沒有趕上而回來了。不久代理豫州刺史,仍討伐三荊地區不肯歸附的各州,都平定了它們。孝靜帝天平初年,授高昂侍中、司空公之職。高昂因其兄高乾死時任此位,堅辭不受,於是轉官司徒公。
當時高歡正好在關隴地區作戰,就任命高昂為西南道大都督,直接到商洛地區。山路峻險狹隘,敵寇已經占據險要地形而守衛,高昂邊戰鬥邊前進,敵人無法抵擋他。於是攻下了上洛。擒獲西魏洛州刺史泉企以及將帥數十人。剛好竇泰戰鬥失利,高歡就召高昂回師。當時高昂被流矢射中,創傷嚴重,他回頭對左右說:“我以身許國,死無所恨,所可歎息的是沒看到弟弟高季式當刺史呀。”高歡聽說後,就立即派人騎馬去告訴他已任命高季式為濟州刺史。
高昂回來後,重新任軍司大都督,統領七十六都督,與行台侯景在虎牢訓練士兵。禦史中尉劉貴當時也率領部眾在北豫州,與高昂有些矛盾,高昂怒,鳴鼓聚召士兵進攻他。侯景與冀州刺史萬俟受洛幹調解後總算平息了這件事。高昂俠義倔強的性格就是這樣的。當時,鮮卑人都輕視漢族人士,隻是對高昂很敬畏。高歡每次對三軍發布命令,常講鮮卑語,如果高昂在隊伍中,就用漢語。高昂曾到相府中去,門房衛士不肯通報,高昂大怒,引弓射門衛。高歡知道後也不責備他。
孝靜帝元象元年,進封高昂為京兆郡公,食邑一千戶。與侯景等一同進攻被西魏獨孤如願占領的洛陽金墉城,宇文泰率領部眾來救,在邙山北部發生戰鬥,高昂所部失利,左右分散,高昂隻身騎馬向東,想去黃河河橋南岸的南城,守門者閉門不開,結果高昂被西魏軍所殺害,當時年齡才四十八歲。下詔贈官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滄瀛殷五州諸軍事、太師、大司馬、太尉公、錄尚書事、冀州刺史,諡號為忠武。兒子高突騎繼承爵位,早死。世宗高澄重新召高昂的幾個兒子,親自挑選他第三子高道豁繼承爵位。北齊孝昭帝皇建初年,追封高昂為永昌王。道豁繼承爵位,在後主武平末年,授為開府儀同三司。北齊被北周滅亡後,道豁在北周被任官為儀同大將軍。隋開皇中,在黃州刺史任上去世。
徐之才傳
【原文】
徐之才,丹陽人也。父雄,事南齊,位蘭陵太守,以醫術為江左所稱。之才幼而俊發,五歲誦《孝經》,八歲略通義旨。曾與從兄康造梁太子詹事汝南周舍宅聽《老子》。舍為設食,乃戲之曰:“徐郎不用心思義,而但事食乎?”之才答曰:“蓋聞聖人虛其心而實其腹。”舍嗟賞之。年十三,召為太學生,精通《禮》、《易》。彭城劉孝綽、河東裴子野、吳郡張嵊等每共論《周易》及《喪服》儀,酬應如響。鹹共歎曰:“此神童也。”孝綽又雲:“徐郎燕頷,有班定遠之相。”陳郡袁昂領丹陽尹,辟為主簿,人務事宜,皆被顧訪。郡廨遭火,之才起望,夜中不著衣,披紅服帕出房,映光為昂所見。功曹白請免職,昂重其才術,仍特原之。
豫章王綜出鎮江都,複除豫章王國左常侍,又轉綜鎮北主簿。及綜人魏,三軍散走,之才退至呂梁,橋斷路絕,遂為魏統軍石茂孫所止。綜人魏旬月,位至司空。魏聽綜收斂僚屬,乃訪之才在彭泗,啟魏帝雲:“之才大善醫術,兼有機辯。”詔征之才。孝昌二年,至洛,敕居南館,禮遇甚優。從祖謇子踐啟求之才還宅。之才藥石多效,又窺涉經史,發言辯捷,朝賢竟相要引,為之延譽。武帝時,封昌安縣侯。天平中,齊神武征赴晉陽,常在內館,禮遇稍厚。武定四年,自散騎常侍轉秘書監。文宣作相,普加黜陟。楊以其南士之人,不堪典秘書,轉授金紫光祿大夫,以魏收代領之。之才甚怏怏不平。
之才少解天文,兼圖讖之學,共館客宋景業參校吉凶,知午年必有革易,因高德政啟之。文宣聞而大悅。時自婁太後乃勳貴臣,鹹雲關西既是勁敵,恐其有挾天子令諸侯之辭,不可先行禪代事。之才獨雲:“千人逐兔,一人得之,諸人鹹息。須定大業,何容翻欲學人。”又授引證據,備有條目,帝從之。登祚後,彌見親密。之才非唯醫術自進,亦為首唱禪代,又戲謔滑稽,言無不至,於是大被狎昵。尋除侍中,封池陽縣伯。見文宣政令轉嚴,求出,除趙州刺史,竟不獲述職,猶為弄臣。
皇建二年,除西兗州刺史。未之官,武明皇太後不豫,之才療之,應手便愈,孝昭賜采帛千段,錦四百匹。之才既善醫術,雖有外授,頃即征還。既博識多聞,由是於方術尤妙。太寧二年春,武明太後又病。之才弟之範為尚藥典禦,敕令診侯。內史皆令呼太後為石婆,蓋有俗忌,故改名以厭製之。之範出告之才曰:“童謠雲:‘周裏求伽,豹祠嫁石婆,斬塚作媒人,唯得一量紫靴。’今太後忽改名,私所致怪。”之才曰:“求伽,胡言去已。豹祠嫁石婆,豈有好事?斬塚作媒人,但令合葬自斬塚。唯得紫靴者,得至四月,何者?紫之為字‘此下‘係’,‘’者熟,當在四月之中。”之範問靴是何義。之才曰:“靴者旁化,寧是久物?”至四月一日,後果崩。有人患腳跟腫痛,諸醫莫能識。之才曰:“蛤精疾也,由乘船人海,垂腳水中。”疾者曰:“實曾如此。”之才為剖得蛤子二。大如榆莢。又有以骨為刀子靶者,五色班斕,之才曰:“此人瘤也。”問得處,雲於古塚見髑髏額骨長數寸,試削視,有文理,故用之。其明悟多通如此。
天統四年,累遷尚書左仆射,俄除兗州刺史,特給鐃吹一部。之才醫術最高,偏被命召。武成酒色過度,恍惚不恒,曾病發,自雲初見空中有五色物,稍近,變成一美婦人,去地數丈,亭亭而立。食頃,變為觀世音。之才雲:“此色欲多,大虛所致。”即處湯方,服一劑,便覺稍遠,又服,還變成五色物,數劑湯,疾竟愈。帝每發動,暫遣騎追之,針藥所加,應時必效,故頻有端執之舉。入秋,武成小定,更不發動。和士開欲依次轉進,以之才附籍兗州,即是本屬,遂奏附除刺史,以胡長仁為左仆射,士開為右仆射。及十月,帝又病動,語士開雲:“恨用之才外任,使我辛苦。”其月八日,敕驛追之才。帝以十日崩,之才十一日方到,既無所及,複還赴州。在職無所侵暴,但不甚諳法理,頗亦疏慢,用舍自由。
五年冬,後主征之才。尋左仆射缺,之才曰:“自可複禹之績。”武平元年,重除尚書左仆射。之才於和士開、陸令萱母子曲盡卑狎,二家苦疾,救護百端。由是遷尚書令,封西陽郡王。祖瑤執政,除之才侍中、太子太師。之才恨曰:“子野沙汰我。”目疾,故以師曠比之。
之才聰辯強識,有兼人之敏,尤好劇談體語,公私言聚,多相嘲戲。鄭道育常戲之才為師公。之才曰:“既為汝師,又為汝公,在三之義,頓居其兩。”又嘲王昕姓雲:“有言則,近犬便狂,加頸足而為馬,施角尾而為羊。”盧元明因戲之才雲:“卿姓是未人人,名是字之誤,‘之’當為‘乏’也。”即答雲:“卿姓在亡為虐,在丘為虛,生男則為虜,養馬則為驢。”又嚐與朝士出遊,遙望群犬競走,諸人試令目之。之才即應聲雲:“為是宋鵲、為是韓盧,為逐李斯東走,為負帝女南徂。”李諧於廣坐,因稱其父名,曰:“卿嗜熊白生否?”之才曰:“平平耳。”又曰:“卿此言於理平否?”諧遽出避之,道逢其甥高德正。德正曰:“舅顏色何不悅。”諧告之故。德正徑造坐席,連索熊白。之才謂坐者曰:“個人諱底?”眾莫知。之才曰:“生不為人所知,死不為人所諱,此何是足問?”唐邕、白建方貴,時人言雲:“並州赫赫唐與白。”之才蔑之。元曰,對邕為諸令史祝曰:“見卿等位當作唐、白。”又以小史好嚼筆,故嚐執管就元文遙口曰:“借君齒。”其不遜如此。
曆事諸帝,以戲狎得寵。武成生牙,問諸醫。尚藥典禦鄧宣文以實對,武成怒而撻之。後以問之才,拜賀曰:“此是智牙,生智牙者聰明長壽。”武成悅而賞之。為仆射時,語人曰:“我在江東,見徐勉作仆射,朝士莫不佞之。今我亦是徐仆射,無一人佞我,何由可活!”之才妻魏廣陽王妹,之才從文襄求得為妻。和士開知之,乃**其妻。之才遇見而避之,退曰:“妨少年戲笑。”其寬縱如此。年八十,卒。贈司徒公,錄尚書事,諡曰文明。
長子林,字少卿,太尉司馬。次子同卿,太子庶子。之才以其無學術,每歎雲:“終恐同《廣陵散》矣。”
弟之範,亦醫術見知,位太常卿,特聽襲之才爵西陽王。入周,授儀同大將軍。開皇中卒。
【譯文】
徐之才,丹陽人。父親名雄,於南齊供事,官居蘭陵太守,於江東一帶以醫術著名。之才少年早慧,五歲能背誦《孝經》,八歲即略通其意。他曾與堂兄徐康去梁太子詹事汝南人周舍家聆聽講習《老子》。周舍為他們備有餐宴,遂逗之才說:“徐郎做學問不用心思考,隻想著吃飯。”徐之才答道:“我聽說《老子》裏有一句話談到‘聖人虛其心而實其腹’。”周舍聽後十分感歎,很欣賞他的才學。之才十三歲召為太學生。那時他已精通《禮》、《易》。彭城劉孝綽、河東裴子野、吳郡張嵊等人常常與他一起討論《周易》及《喪服》儀式等,徐之才每每應答如流,大家均感歎:“他真是神童啊!”孝綽又說:“徐郎麵生燕頷,長相似班超,將來會像他那樣前程遠大。”陳郡袁昂任丹陽太守,他召任徐之才為主簿,無論人事及其他事務都有人請教他。一次,郡公署失火,徐之才起而觀望,夜裏未穿外衣,身披紅服帕離開臥房,火光中被袁昂看見。功曹由此稟告請求免去他的職務,袁昂器重他的才華,特此原諒了他。
豫章王綜出鎮江都,又授徐之才為豫章王國左常侍,以後又調任豫章王綜下屬之鎮北主簿。後來王綜叛降入魏,三軍將士離走散失,徐之才退至呂梁,橋斷無路,最終被魏統軍石茂孫所截止。王綜入魏朝一月後,授官司空。魏朝皇帝讓他收留原下屬官僚,於是訪問到徐之才在彭泗。他向魏孝明帝稟奏:“徐之才尤為擅長醫術,且機智能辨。”孝明帝遂下詔書征召徐之才。孝昌二年(公元526年),徐之才至洛陽,皇帝賜他居住招待賓客的高級客舍,待他十分優厚。他的從祖父徐謇的兒子徐踐勸他回歸宅舍。徐之才治病用藥多有顯效,又涉獵經史之學,言語敏捷善辨,朝廷賢士竟相引用其言論,使他名聲越傳越遠。北魏武帝時,徐之才被封為昌安縣侯。天平年間。北齊神武帝高歡征赴晉陽,徐之才於內館供事,待遇逐漸豐厚。武定四年(公元546年),徐之才從散騎常侍調任秘書監。文宣帝高洋任丞相時,朝廷上下調整官員,楊愔以他曾是南齊人不可勝任主管秘書職務,轉而授他為金紫光祿大夫,並派魏收代替他秘書監的職務。徐之才為此怏怏不平。
徐之才還懂得一些天文、圖讖等知識。他與館友宋景業一起參校吉凶,預知庚午年(公元550年)政權必有革易。於是高德政稟告,文宣帝(高洋)聽後大為高興。當時從婁太後至朝廷功勳貴臣俱認為關西宇文氏是一強有力的對手,恐怕他有以皇上名義發號施令的權勢,不可先行更換帝位之事。隻有徐之才說:“一千人追趕兔子,唯有一人得到,餘者皆得放棄。若要幹大事業,怎容得跟在別人後麵學。”又引經據典,備好條目證實,文宣帝高洋聽從之才的建議,於公元550年廢東魏,自稱皇帝。此後他與徐之才交往更為親密。徐之才不僅醫術精通,且首先倡導禪讓製,又詼諧滑稽,能說會道,因此與皇帝很親近。不久授官侍中。封池陽縣伯爵。徐之才覺察文宣帝政令日漸嚴厲,於是請求離開京城。皇上任他為趙州刺史,但他最終未到任視事,仍係憑藉戲笑取寵之臣。
皇建二年(公元561年),徐之才受任西兗州刺史,在他還未上任之前,武明皇太後身體不適。徐之才為他治療,手到病除。為此孝昭帝賞賜他彩帛千段,錦四百匹。徐之才醫術高明,雖然有時授予外職,不久,便又被征召返京。他見多識廣,於方術尤為精通。太寧二年春,武明太後又患病,徐之才之弟徐之範當時為尚藥典禦,皇帝令他為太後診病,那時因有俗忌,內史令大家稱太後為石婆,企圖以改名來壓製病邪。徐之範出來告訴徐之才:“童謠裏說‘周裏肢求伽,豹祠嫁石婆,斬塚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綎靴。’如今太後忽然改名,我覺得很奇怪。”徐之才說:“跂求伽,少數民族方言‘離開,的意思。豹祠嫁石婆,有何好事?斬塚作媒人,即是說必須合葬自斬塚。唯得紫綎靴,是指四月得到,為何如此說呢?紫字是“此”下“係”,綎是熟之意,應於四月。”徐之範問“靴”為何意,徐之才回答:“靴是革旁化,這哪是長久之物呢?”到了四月一日,武明太後果然故去。
有一人患腳跟腫痛病,諸醫生均不知此病。徐之才說:“此為蛤精所致疾病。因乘船入海,將腳垂入水中所引起。”病人回答:“確實如此。”徐之才切開患處取出二個蛤子,如榆莢那麽大。又有一人拿骨頭作刀靶,那骨頭色彩斑斕,徐之才看後說:“這是人體骨瘤所造成的。”然後問那人從何處得來,那人答於古棺見髑髏額骨數寸長,即試削之,見上麵有紋理,就拿來使用。徐之才就是如此明悟多通。
天統四年(公元568年),徐之才漸升至尚書左仆射。不久又任兗州刺史,並賜給鐃吹曲一部。徐之才醫術最高,多次被皇帝征召。武成帝酒色過度,精神恍惚。曾疾病發作,他自稱於空中看見一五色物體,稍近那物即變為一美女,離地數丈遠,亭亭而立。吃一頓飯的時間又變成觀世音。徐之才說:“此色欲過多,身體大虛所致。”隨即處方開藥。服一劑後,便覺那物體漸漸遠了。又服一劑,還原變成五色物,服數劑湯藥,疾病竟然痊愈。此後皇帝每患病即派人召他,徐之才施用針藥,多應時見效,所以他常常在皇帝身邊奉侍醫藥。入秋以後,武成帝疾病小有穩定,不怎麽發作。和士開想依次升遷。因徐之才本籍兗州,即向聖上奏請讓徐之才任兗州刺史,以胡長仁為左仆射,而和士開本人為右仆射。至十月,皇帝舊病複發,就對士開說:“我悔恨讓之才外任,使我倍受疾病痛苦。”十月八日,皇帝令使者騎馬去召徐之才,十日皇帝駕崩,徐之才十一日方趕到。既然未來得及趕上為皇帝治病,於是他又返回兗州。徐之才在任期間沒有侵害他人施展暴力,但也不熟諳法規事理,於工作頗為疏忽漫不經心,用人取舍較為自由。
天統五年冬,後主征召徐之才,不久左仆射職位空缺,徐之才說:“我能重現大禹治水之功績。”武平元年(公元570年),徐之才重任尚書左仆射。徐之才對和士開以及陸令萱母子極盡奉承,他們二家有人患病,徐氏不僅給予治療,而且百般照護,由此徐之才升任尚書令,封為西陽郡王。後來祖王廷主管政務,任徐之才為侍中、太子太師。徐之才對祖珽不重用他頗為憤恨,說:“子野淘汰我。”祖珽有眼疾,所以他將祖王廷比作春秋時期晉國瞎眼樂師曠(字子野)。
徐之才聰明記憶力強,機敏過人,尤其愛好戲笑與用隱語逗樂,無論公開場合與私下聚會常常相互嘲弄取樂。鄭道育常戲稱徐之才為師公,徐之才說:“既然當你的老師,又當你的公公,按君、親、師三種禮儀,我占其兩種。”又嘲笑王昕的姓說:“王字加言則為,與犬相並就變狂,加上頸足成為馬,添上角尾就是羊。”盧元明也因此以徐之才的姓名為戲,說:“徐是未入人,名被字所誤,‘之’當‘為‘乏’字。”徐之才馬上對答:“您的姓在亡為虐,在丘為虛,生男則為虜,養馬則為驢。”一次徐氏與朝廷官員出去遊玩,遠望群犬追逐,大家都試著想觀看清楚。徐之才應聲說道:“這是宋國良犬宋鵲;這是韓國良犬韓盧;這是趕李斯東逃,這是盤瓠狗背負皇帝女兒去南山石室。”一次李諧在大宴席上稱徐之才父親的名雄為熊,戲弄他說:“你愛吃熊背上的白脂嗎?”徐之才回答:“你的話平平沒有什麽意思。”又反問他:“您此言有道理否?”李諧不好回答,於是外出避開他。路上正巧遇見他外甥高德正。德正語:“舅舅你為何看起來不高興呢?”李諧告訴他先前發生之事。德正徑直去坐席,連連要熊白。徐之才問座席上的人:“他父祖姓名是什麽?”眾人均言不知。徐之才說:“像這樣生不被人知,死後不被人忌諱的不足去問他。”唐邕、白建二人於並州一帶名聲顯貴,當時人們均言:“並州赫赫唐與白。”徐之才很看不起他們。大年初一,他對唐邕底下的令史祝賀新年,說:“我看你們與唐、白二人地位相等。”後來又因侍僮喜好嚼筆,徐之才即拿筆管以元文遙之口吻說:“借你的牙齒使使。”徐之才就是這樣一點也不謙遜退讓。
徐之才侍奉數位皇帝皆因戲狎而得寵。武成帝長牙時詢問醫生,尚藥典禦鄧宣文以實情相告,武成帝聽後動怒而鞭撻他。後來又問徐之才,徐氏跪下拜賀:“此為智牙,長智牙的人聰明長壽。”成帝聽後十分滿意而且很欣賞他。徐之才任仆射時對別人說:“我於江南見徐勉作仆射,朝廷官員無不對他巧言諂媚,現在我也是徐仆射,可沒有一個人對我諂媚,我還有何理由活下去。”徐之才的妻子係北魏廣陽王之妹,徐之才是從文襄帝高澄處求得她為妻的。和士開知道後。就去調戲他妻子,正巧徐之才遇見,他竟然退出來避開他們,說:“別妨礙少年戲笑。”徐之才就是如此寬容。徐之才八十歲時死去,贈官司徒公、錄尚書事,諡號文明。
徐之才長子名林,字少卿。官至太尉司馬。次子同卿,官至太子庶子。之才因他們沒有學識,常常感歎說:“恐怕最終會像《廣陵散》那樣,不被後人知曉。”
弟徐之範,也以醫術知名,官至太常卿,被特別準許繼承徐之才西陽王的爵位。後來入周,授官儀同大將軍。開皇年間去世。
袁聿修傳
【原文】
袁聿修,字叔德,陳郡陽夏人。魏中書令翻之子也。出後叔父躍,七歲遭喪,居處禮度有若成人。九歲,州辟主簿。性深沉有鑒識,清淨寡欲,與物無競,深為尚書崔休所賞識。魏太昌中,釋褐太保開府西閣祭酒。年十八,領本州中正。尋兼尚書度支郎,仍曆五兵、左民郎中。武定末,太子中舍人。天保初,除太子庶子,以本官行博陵太守。數年,大有聲績,遠近稱之。八年,兼太府少卿,尋轉大司農少卿,又除太常少卿。皇建二年,遭母憂去職,尋複前官,加冠軍、輔國將軍,除吏部郎中。未幾,遷司徒左長史,加驃騎大將軍,領兼禦史中丞。司徒錄事參軍盧思道私貸庫錢四十萬,娉太原王女為妻,而王氏已先納陸孔文禮娉為定,聿修坐為首僚,又是國之司憲,知而不劾,被責免中丞。尋遷秘書監。
天統中,詔與趙郡王睿等議定五禮。除信州刺史,即其本鄉也,時人榮之。為政清靖,不言而治,長吏以下,爰逮鰥寡孤獨,皆得其歡心。武平初,禦史普出過詣諸州,梁、鄭、兗、豫疆境連接,州之四麵,悉有舉劾,禦史竟不到信州,其見知如此。及解代還京,民庶道俗,追別滿道,或將酒脯,涕泣留連,競欲遠送。既盛暑,恐其勞弊,往往為之駐馬,隨舉一酌,示領其意,辭謝令還。還京後,州民鄭播宗等七百餘人請為立碑,斂縑布數百疋,托中書侍郎李德林為文以紀功德。府省為奏,敕報許之。尋除都官尚書,仍領本州中正,轉兼吏部尚書、儀同三司,尚書尋即真。
聿修少平和溫潤,素流之中,最有規檢。以名家子曆任清華,時望多相器待,許其風鑒。在郎署之日,值趙彥深為水部郎中,同在一院,因成交友,彥深後被沙汰停私,門生藜藿,聿修獨以故情,存問來往。彥深任用,銘戢甚深,雖人才無愧,蓋亦由其接引。為吏部尚書以後,自以物望得之。初馮子琮以仆射攝選,婚嫁相尋,聿修常非笑之,語人雲:“馮公營婚,日不暇給。”及自居選曹,亦不能免,時人以為地勢然也。在官廉謹,當時少匹。魏、齊世,台郎多不免交通餉遣,聿修在尚書十年,未受升酒之饋。尚書邢邵與聿修舊款,每於省中語戲,常呼聿修為清郎。大寧初,聿修以太常少卿出使巡省,仍命考校官人得失。經曆兗州,時邢邵為兗州刺史,別後,遣送白為信。聿修退絀不受,與邢書雲:“今日仰過,有異常行,瓜田李下,古人所慎,多言可畏,譬之防川,願得此心,不貽厚責。”邢亦忻然領解,報書雲:“一日之贈,卒而不思,老夫忽忽意不及此,敬承來旨,吾無間然。弟昔為清郎,今日複作清卿矣。”及在吏部,屬政塞道喪,若違忤要勢,即恐禍不旋踵,雖以清白自守,猶不能免請謁之累。
齊亡入周,授儀同大將軍、吏部下大夫。大象末,除東京司宗中大夫。隋開皇初,加上儀同,遷東京都官尚書。東京廢,入朝,又除都官尚書。二年,出為熊州刺史。尋卒,年七十二。
子知禮,武平末儀同開府參軍事。隋開皇中,侍禦史,曆尚書民部、考功侍郎。大業初,卒於太子中舍人。
【譯文】
袁聿修,字叔德,陳郡陽夏人。他是北魏中書令袁翻的兒子,但過繼給叔父袁躍為子。七歲時父親去世,他守喪時的起居禮度,與成人相仿。九歲時,州裏辟署他為主簿。性格深沉而有見識,舟淨寡欲,與物無爭,深受尚書崔休的賞識。魏孝武帝太昌中,他初次任官為太保開府西閣祭酒。十八歲時,領本州中正。不久,兼尚書度支郎,還曆任五兵郎中、左民郎中。東魏孝靜帝武定末,任太子中舍人。北齊文宣帝天保初,任太子庶子,以本官兼博陵太守。他任職數年,大有政績,聲譽頗佳,得到遠近百姓的稱讚。天保八年,兼太府少卿,不久,轉任大司農少卿,又改任太常少卿。北齊孝昭帝皇建二年,他因母親去世而離職,不久,朝廷下詔命令恢複前職,先後加冠軍將軍、輔閃將軍,調任吏部郎中。時間不長,遷任司徒左長史,加驃騎大將軍,領兼禦史中丞。司徒錄事參軍盧思道私自借貸庫錢四十萬,用來聘太原人王義的女兒為妻,而王家已經先收下陸孔文的聘禮作為訂婚禮物,袁聿修由於是司徒府的首要僚佐,又是國家負責司法的官員,知道此事而不加彈劾,受到免去禦史中丞的處分。不久,遷任秘書監。
齊後主天統中,朝廷下詔命令袁聿修與趙郡王高睿等商議製定五禮。後出任信州刺史,就是他的本鄉,當時人都認為是榮耀。他為政清靜,不言而治,自從長吏以下,直到鰥寡孤獨,袁聿修都能得到他們的歡心。後主武平中,禦史都出來巡視諸州,梁、鄭、兗、豫等州與信州疆域相接,在信州的周圍,禦史都檢舉揭發出官員的不法行為,而禦史竟然不到信州來,足見袁聿修所受到的信任。到他任滿解職還京時,包括僧人在內的全州百姓,追來送別的填滿道路,有人帶來美酒與肉脯,哭泣著留連不舍,都想要遠送。當時正是盛暑,袁聿修恐怕百姓們過於勞累,往往為送行的人停下馬,隨手喝一杯酒,表示已領受他們的好意,感謝他們的情義,並讓他們回家。袁聿修回京後,信州百姓鄭播宗等七百餘人請求為他立碑,收斂縑布數百匹,托中書侍郎李德林來撰寫碑文以記述他的功德,有關部門為此上奏,後主下詔同意。不久,他被任為都官尚書,仍領本州中正。轉兼任吏部尚書、儀同三司,不久,被正式任命為吏部尚書。
袁聿修自小平和溫潤,在士族高門子弟中,最有規矩法度。他以名門之子曆任清要官職,當時名士多很賞識他,稱許他的風采與見識。他在郎署的時候,正好趙彥深為水部郎中,同在一院。就結為朋友。趙彥深以後遭到淘汰,被遣放回家,由於無人拜訪,大門口都長上雜草,而袁聿修還以舊情,到趙彥深家探問往來。趙彥深得到重用後,仍感念甚深,因此,袁聿修曆任要職,雖然是由於自己的才幹聲望,但也與趙彥深的援引有關。袁聿修任吏部尚書後,自認為是由於自己的聲望而得任此職的。起初,馮予琮以尚書仆射掌管官員選任的事務,他子女的婚嫁之事,接連不斷,袁聿修曾加以嘲諷,說:“馮公經營婚事,日不暇給。”等到袁聿修自己在吏部,也不能免於此,當時認為是由於所處的地勢而決定的。他在官廉潔謹慎,當時少有。東魏、北齊時期,尚書台郎多不免於相互送禮,袁聿修在尚書十年,沒有接受過別人一升酒的饋贈。尚書邢邵與袁聿修有舊交。每次在尚書省開玩笑時,常稱袁聿修為清郎。武成帝大寧初,袁聿修以太常少卿出使巡察,並受命考核官員的得失。他經過兗州時,邢邵正擔任兗州刺史,兩人分別後,邢邵派人送去白為信。袁聿修退還白絀不受,與邢邵寫信說:“今日經過您處,與平日出行不同,瓜田李下,必須避嫌,古人對此是十分慎重的。人言可畏,應象防禦水患一樣,不忽視細微末節,願您體會此心,不至於重責。”邢邵也欣然領會,回信說:“先前的贈送,過於輕率,未加考慮,老夫匆忙之間,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敬承來信之意,我並無不快。弟昔日為清郎,今日複作清卿了。”到袁聿修在吏部。正趕上國政衰敗,道德淪喪,如果違背權要之臣,恐怕立刻就會引來殺身之禍,袁聿修雖然自己仍嚴守清白,但還是不能擺脫請謁的煩勞。
北齊滅亡後,他入仕北周,任儀同大將軍、吏部下大夫。周靜帝大象末,為東京司宗中大夫。隋文帝開皇初,加上儀同,遷任東京都官尚書。東京廢,又入朝任都官尚書。開皇二年,出任熊州刺史,不久即去世,時年七十二歲。
他兒子袁知禮,北齊後主武平末官至儀同開府參軍事。隋文帝開皇中,袁知禮為侍禦史。曆任尚書民部、考功侍郎。隋煬帝大業初,他死於太子中舍人任上。
蘇 瓊 傳
【原文】
蘇瓊,字珍之,武強人也。父備,仕魏至衛尉少卿。瓊幼時隨父在邊,嚐謁東荊州刺史曹芝。芝戲問曰:“卿欲官不?”對曰:“設官求人,非人求官。”芝異其對,署為府長流參軍。文襄以儀同開府,引為刑獄參軍,每加勉勞。並州嚐有強盜,長流參軍推其事,所疑賊並已拷伏,失物家並認識,唯不獲盜贓。文襄付瓊更令窮審,乃別推得元景融等十餘人,並獲贓驗。文襄大笑,語前妄引賊者曰:“爾輩若不遇我好參軍,幾致枉死。”
除南清河太守,其郡多盜,及瓊至,民吏肅然,奸盜止息,或外境奸非,輒從界中行過者,無不捉送。零縣民魏雙成失牛,疑其村人魏子賓,送至郡,一經窮問,知賓非盜者,即便放之,雙成訴雲:“府君放賊去,百姓牛何處可得?”瓊不理,密走私訪,別獲盜者。從此牧畜不收,多放散,雲:“但付府君。”有鄰郡富豪將財物寄置界內以避盜,為賊攻急,告曰:“我物已寄蘇公矣。”賊遂去。平原郡有妖賊劉黑狗,構結徒侶,通於滄海。瓊所部人連接村居,無相染累,鄰邑於此伏其德。郡中舊賊一百餘人,悉充左右,人間善惡,及長吏飲人一杯酒,無不知。瓊情清慎,不發私書。道人道研為濟州沙門統,資產巨富,在郡多有出息,常得郡縣為征。及欲求謁,度知其意,每見則談問玄理,應對肅敬,研雖為債數來,無由啟口。其弟子問其故,研曰:“每見府君,徑將我入青雲間,何由得論地上事。”郡民趙潁曾為樂陵太守,八十致事歸。五月初,得新瓜一雙自來送。潁恃年老,苦請,遂便為留,仍致於聽事梁上,竟不剖,人遂競貢新果,至門間,知潁瓜猶在,相顧而去。有百姓乙普明兄弟爭田,積年不斷,各相援引,乃至百人,瓊召普明兄弟對眾人諭之曰:“天下難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淚,眾人莫不灑泣,普明弟兄叩頭乞外更思,分異十年,遂還同住。每年春,總集大儒衛覬隆、田元鳳等講於郡學,朝吏文案之暇,悉令受書,時人指吏曹為學生屋。禁斷**祠,婚姻喪葬皆令儉而中禮。又蠶月預下綿絹度樣於部內,其兵賦次第並立明式,至於調役,事必先辦,郡縣長吏常無十杖稽失。當時州郡無不遣人至境,訪其政術。天保中,郡界大水,人災,絕食者千餘家。瓊普集郡中有粟家,自從貸粟以給付饑者。州計戶征租,複欲推其貨粟。綱紀謂瓊曰:“雖矜饑餒,恐罪累府君。”瓊曰:“一身獲罪,且活千室,何所怨乎”?遂上表陳狀,使檢皆免,人戶保安。此等相撫兒子,鹹言府君生汝。在郡六年,人庶懷之,遂無一人經州,前後四表,列為尤最。遭憂解職,故人贈遺,一無所受。尋起為司直、廷尉正,朝士嗟其屈。尚書辛述曰:“既直而正,名以定禮,不慮不申。”
初瓊任清河太守,裴獻伯為濟州刺史,酷於用法,瓊恩於養人。房延佑為樂陵郡,過州。裴問其外聲,佑雲:“唯聞太守善,刺史惡。”裴雲:“得民譽者非至公。”佑答言:“若爾,黃霸,龔遂君之罪人也。”後有敕,州各舉清能。裴以前言,恐為瓊陷,瓊申其枉滯,議者尚其公平。畢義雲為禦史中丞,以猛暴任職,理官忌憚,莫敢有違。瓊推察務在公平,得雪者甚眾,寺署台案,始自於瓊。遷三公郎中。趙州及清河、南中有人頻告謀反,前後皆付瓊推檢,事多申雪。尚書崔昂謂瓊曰:“若欲立功名,當更思餘理,仍數雪反逆,身命何輕?”瓊正色曰:“所雪者怨枉,不放反逆。”昂大慚。京師為之語曰:“斷決無疑蘇珍之。”
遷左丞,行徐州事。徐州城中五級寺忽被盜銅像一百軀,有司征檢,四鄰防宿及縱跡所疑,逮係數十人,瓊一時放遣。寺僧怨訴不為推賊,瓊遣僧,謝曰:“但且還寺,得像自送。”爾後十日,抄賊姓名及賊處所,徑收掩,悉獲實驗,賊徒款引,道俗歎伏。舊製以淮禁,不聽商販輒度。淮南歲儉,啟聽淮北取糴。後淮北人饑,複請通糴淮南,遂得商賈往還,彼此兼濟,水陸之利,通於河北。後為大理卿而齊亡,仕周為博陵太守。
【譯文】
蘇瓊,字珍之,是武強人。父親蘇備,出仕北魏,官至衛尉少卿。蘇瓊幼年跟隨父親在邊境,曾去拜見東荊州刺史曹芝,曹芝與他開玩笑說:“你想要當官嗎?”他回答說:“設置官職要尋求合適的人來充任,不是人來要求做官。”曹芝很賞識的答複,即委任他為府長流參軍。高澄以儀同三司的職位開建府署,任用他為刑獄參軍,經常對他加以勉勵慰勞。並州曾發生搶掠案,州府長流參軍審理此事,所懷疑的賊人在拷打下都已供認,被搶的失主家也進行過辨認,隻是沒能起獲賊贓。高澄交給蘇瓊命令他再加審理,於是另外查獲到元景融等十餘人,並獲得贓證。高澄大笑,對以前被誤指為賊的人說:“你們如果不是遇上我的好參軍,幾乎被冤枉死。”
蘇瓊出任南清河太守,這個郡盜賊很多,但蘇瓊來到後,吏民恭敬,奸盜平息。境外有奸賊從郡界中經過,無不被提獲,送到郡裏。零縣百姓魏雙成家丟失牛,懷疑是同村人魏子賓幹的。將他送到那裏,蘇瓊一經審問,知道魏子賓不是盜賊,即將他放回。魏雙成上告說:“府君把賊放走。百姓家的牛到哪裏去找?”蘇瓊不理,秘密巡視私訪,另外捉到偷牛者。從此以後,百姓家的牲畜都不再收圈,隻是散放在外,說:“隻管交付給府君。”有鄰郡的富豪將財物放到南清河郡界內以躲避盜賊,受到賊人進攻,形勢危急,富豪就說:“我的財物已寄放到蘇公那裏了。”賊人於是就離去。平原郡有妖賊劉黑狗,煽惑徒眾,直通於滄海。蘇瓊郡內的百姓與那些人村落相鄰,但無人牽連在內,鄰近郡、縣的人因此深服蘇瓊的恩德。郡中原有盜賊一百餘人,蘇瓊把他們都安排在自己左右,民間的善惡,甚至是官吏飲別人一杯酒,蘇瓊無不立即知曉。蘇瓊性格清廉謹慎。從不接收私人信件。僧人道研為濟州沙門統,資產巨富,在郡內放有許多高利貨,經常要郡裏協助他征收。當道研來請求拜見時,蘇瓊知道他的來意,每次見到就與他談論並詢問佛教經義,蘇瓊態度十分恭敬,道研雖為催債來了數次,但無從開口談起此事。道研的弟子詢問緣故,道研說:“每次見到府君,直接將我捧入青雲間,沒機會來談論人間的事。”郡民趙潁曾任樂陵太守,八十歲退休還鄉。五月初,趙潁得到一對新瓜,親自來送,他倚仗年紀大,苦苦相請,於是蘇瓊就將瓜留下,放在廳堂的大梁上,竟不打開。別人聽說收下趙潁的瓜,於是爭相進獻新果,到郡府大門處,知道趙潁的瓜還在,互相看看就離去了。有百姓乙普明兄弟爭奪田地,多年未能斷清,他們各自提供證人。竟然有一百來人為他們雙方作證。蘇瓊召集乙普明兄弟,當著眾人勸告他們說:“天下難以得到的是兄弟,容易尋求的是田地,假如讓你們得到田地而失去兄弟之心,將會怎樣?”蘇瓊說著就掉下淚來,眾人無不哭泣。乙普明兄弟叩頭請求到外麵去再加考慮,他們兄弟已分居十年,於是又搬到一起居住。每年春天,蘇瓊就召集儒學大師衛覬隆、田元鳳等到郡學講授經義,官吏在處理公務時的空暇時間,蘇瓊都命令他們去讀書,當時人指著吏曹稱為學生屋。蘇瓊下令禁止百姓進行不合國家規定及儒學經典的祭祀,教導百姓在婚姻喪葬方麵儉樸而合於禮儀。另外,在養蠶的月份就將綿、絹的尺度及樣式預先發到下麵,征兵、收賦的順序都建立起明確的規定,至於調役,他都事先就加以操辦,因此郡縣的有關官吏極少因延誤時間而受到處罰。當時各州郡無不派人到他境內,訪求他處理公務的方法。北齊文宣帝天保中,郡內發生大水災,百姓斷絕糧食的有一千餘家。蘇瓊把郡中有糧的人家都召集到一起,自己向他們借糧,再分發給饑民。州裏按戶征收田租,又要審查他借糧的情況。郡中的僚佐對蘇瓊說:“雖然是憐惜這些饑民,但恐怕這樣作會連累府君您。”蘇瓊說:“我一人獲罪,而能救活一千戶人家,還有什麽可抱怨的。”於是他上表講明情況,朝廷下令免於派使檢查災情及借貸之事,百姓們平安渡過荒年。這些人都撫摸著兒子,告訴兒子說,是府君救活了你們。蘇瓊在南清河郡六年,百姓受他的恩德感召,從來沒有一個人到州裏申訴。州裏前後四次上表,都把他列為最佳。他因父親去世而離職,對於朋友的贈送,他一無所受。不久,他被起用為司直、廷尉正,朝士都歎息他有些受屈。尚書辛述說:“既直且正,依名以定體,不必憂慮他將來不升遷。”
起初,蘇瓊任清河太守,裴獻伯為濟州刺史,裴獻伯用法嚴酷,而蘇瓊則以恩義養民。房延佑任樂陵郡太守,路過濟州,裴獻伯問他外界的反應,房延佑說:“隻聽到講太守善,刺史惡。”裴獻伯說:“得到百姓稱讚的並不是完全奉公為國。”房延佑回答說:“如果這樣,黃霸、龔遂就是你所講的罪人了。”後來朝廷有詔,要州裏各舉薦清廉能幹的官員,裴獻伯因為先前的話,恐怕被蘇瓊所陷害,而蘇瓊卻為他申訴冤枉與滯留,議論的人都很稱許蘇瓊的公平。畢義雲為禦史中丞,任職以凶猛暴虐著稱,掌管司法的官員怕他,不敢有不同意見。蘇瓊審察案件務在公平,許多冤案得以昭雪,由廷尉寺來複查禦台的案件,是從蘇瓊開始的。他又遷任三公郎中。趙州及清河、南中郎府管區內不斷有人來告發謀反的逆謀,前後都交付蘇瓊審理,事情多得到申雪。尚書崔昂對蘇瓊說:“你如果想要立功名,應當再從別的地方考慮一下,要還是經常為反叛的逆賊洗清罪責,莫非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看得如此輕?”蘇瓊正顏厲色地說:“我所昭雪的都是被冤枉的人,從來沒有放過反逆。”崔昂十分慚愧。京師的人流傳說:“斷決無疑蘇珍之。”
蘇瓊後遷任徐州行台左丞、行徐州事。徐州城中五級寺突然被盜走銅象一百個,有關部門查問搜檢,四鄰防宿以及有些被捕風追影而受懷疑的,一共逮捕了數十人,蘇瓊一下把這些全部釋放回家。寺院的僧人抱怨而且訴說不為他們追尋賊人,蘇瓊讓僧人回去,並對他們說:“你們暫且還寺,得到佛象自會送來。”過後十天,了解到賊人姓名及其收存贓物的地方,直接去搜捕,人贓俱獲。賊人全部供認,僧人與百姓歎伏不已。以前的製度以淮河為禁區,不允許商販隨意往來。淮南地區遭災,蘇瓊上表請求到淮北去糴糧。以後淮北百姓發生饑荒,他又請求允許淮南糴糧,於是商人得以往來,使淮河兩岸貨物得以流通,彼此都得到好處,通過水陸運輸,有些貨物直達黃河以北。後來蘇瓊出任大理卿,北齊滅亡後,他出仕北周,為博陵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