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股極度的不安,兩人回到狼王府。

當玉鈺兒看到一群穿著沐氏王朝兵將服裝的人出現在狼王府內的時候,潛藏在心底的擔憂,終於得到了徹底的驗證。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迎麵向自己走來,當看清她的容貌之後,忙不迭跪倒在她的麵前,“末將參見小玉妃!”

這個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沐湛身邊的心腹之一,朱勤。

從鬼穀毅夫婦緊繃的表情、以及榮華、富貴兩人拚命向她們擠眉弄眼的情況上來看,這朱勤似乎來者不善。

果然,在看似禮貌的拜見之後,朱勤起身,口吻非常強硬,“自從小玉妃失蹤之後,皇上擔憂之餘,派出大量人馬出宮尋找,幸虧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被末將從狼王府上……”

說著,眯著雙眼打量了鬼穀真一眼,“尋到小玉妃的下落。”

言下之意,玉鈺兒的失蹤既然與狼族有關,那麽,沐氏王朝和北部狼族之間,也將會發生一場未知的爭戰。

玉鈺兒的心思轉得非常快,不等鬼穀真出言說話,她已經先聲奪人道:“當初我被歹人從宮中擄走,若不是途中遇到小狼王出手相救,今日的我,已經成為一縷飄魂。”

“狼王府上下,都是我玉鈺兒的恩人,朱將軍今日帶了這麽多官兵過來,難道還想對狼王府不利麽?”

對方淡淡一笑,態度依舊是不卑不亢。

“無論小玉妃的恩人與仇人究竟是誰,這些都由皇上親自定奪。至於這些官兵……”

他傲然的環顧狼王府四周一眼,“他們隻是奉皇命來保護小玉妃平安回盛京的。”

“若我不想回去呢?”

朱勤挑了挑眉,“若小玉妃抗旨不遵,下場……恐怕不是你和我能承受得起的,相信小玉妃您是個聰明人,不會因為自己的任性,而連累無辜之人的,對吧?”

鬼穀真眯著眼,握在玉鈺兒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幾分。

她似乎從這股力道上感受到他的執著和憤怒。

反握住他的手,不理會朱勤那雙探究玩味的雙眼,向鬼穀真投去一個安撫的笑容。

那一刻,鬼穀真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即將從自己的麵前消失。

他非常執拗的拉著她的手,好像鬆動一分,她就會像空氣那般,從自己的眼前消失。

而玉鈺兒在被他緊緊抓了好一會兒之後,慢慢的……掙開他的手指,輕輕衝他搖了搖頭。

他沉下俊臉,聲音透著幾分絕望,“難道你忘了,在臨安街頭,你曾答應過我什麽嗎?”

他說:“如果有一天,我變得一無所有,你會不會陪著我一起去流浪?”

她說:“無論你想去哪裏,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可是現在,她卻要放開他的手,忘記彼此之間剛剛許下的那份承諾。

玉鈺兒心裏縱然不舍,可看到上千名官兵,將狼王府重重包圍,她知道,自己任性的下場,將會給狼王府帶來前所未有的災難。

或許以狼族的兵力及勢力,一旦真的與沐氏王朝開戰,並不一定會輸。

但她不可以不顧及狼族百姓的安危,也不可以不顧及天下百姓的幸福。

她隻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她不希望自己成為曆史上的罪人。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彼此指尖上的溫度,她才從鬼穀真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被無情拋棄的疼痛。

盛京的冬天沒有雪,這裏花開四季,氣候怡人。

玉鈺兒生在盛京,長在盛京,本該習慣這裏的氣味和空氣。

可是,當她被浩浩****的人馬從遙遠的北部接回京城,隔著馬車的轎簾,再次看到自幼所生長的每一寸土地時才發現,這裏的一切都變得好陌生。

依舊是威嚴壯觀的皇宮大殿,依舊是布置華麗的雪月深宮,但過往的一切,已經變得物是人非。

前皇後玉金兒的貼身侍女秀蓮,看到玉鈺兒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非常驚喜。

自從幾個月前玉鈺兒在皇宮裏離奇失蹤之後,諾大的雪月宮,便徹底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的宮殿。

即使後宮裏那些在暗處嫉妒玉鈺兒的妃子們,為此而幸災樂禍了好一陣,仍舊阻止不了沐湛派兵尋找的行為。

所以當玉鈺兒被風風光光接回皇宮的消息傳開之後,這深宮大院裏的女人們,除了秀蓮,恐怕沒有誰會為她此刻還活著的這個事實而開心。

最讓秀蓮詫異的是,玉鈺兒那張不人不鬼的陰陽臉在恢複正常之後,與仙逝了一年多的皇後玉鈺兒,居然是如此的相似。

震驚之餘,欣喜之情也溢於言表。

圍在失而複得的小玉妃身邊,秀蓮的嘴巴就沒停過。

“你突然失蹤的那幾天,皇上還以為你在同他捉迷藏,他說你從小調皮搗蛋,惹事生非,最喜歡做的就是捉弄人。”

“直到三天之後,宮裏的護衛仍舊沒有找到屬於你的半點音訊,皇上才意識到你肯定是出了事。”

說到這裏,秀蓮臉上露出幾分驚恐之情。

“那個時候整個雪月宮的太監和宮女都被嚇壞了,要知道,身為雪月宮的女主人,一旦你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們這些當奴才的,也別想再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直到三個月前,有消息傳到宮裏,說是在洛水鎮附近,發現了你的屍體……”

秀蓮似乎仍舊一臉心有餘悸的模樣,“你知道嗎?皇上在接到你的死訊之後,難過得整整兩天都沒有吃過一頓飯。”

玉鈺兒聞言之後,冷冷一笑。

沐湛會因為她的死而難過麽?

“小玉妃,我知道你仍舊記恨著當初皇上在怒極之下賜死了皇後娘娘,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很久,而且皇上在這段時間裏過得也並不開心,甚至為了皇後娘娘,他還甘願守身……”

說到這裏,秀蓮的俏臉不由得紅了幾分。

“你知道後宮裏的那些妃子們都說什麽嗎?她們說……皇上一定是被皇後的魂魄纏住了,才在娘娘仙逝之後,拋棄整座後宮,從此不再均施雨露……”

未等秀蓮嘮叨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了進來。

就算是不回頭,玉鈺兒也猜得到這個時候來雪月宮的,除了沐湛,不會有別人。

果然,秀蓮在看到來人之後,乖乖巧巧的跪下行禮,三呼萬歲。

依舊龍袍披身,依舊張揚霸氣,依舊是那張令整個後宮為之垂涏的俊美容顏。

想當初,沐氏王朝英俊的皇帝與絕色的皇後曾是民間的一道佳談,可是現在,那曾經美好的一切,卻被沐湛親手毀得一絲不剩。

玉鈺兒繃著俏臉,氣惱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對於她的無禮,沐湛似乎早就習以為常。

他剛剛下了早朝,便迫不及待的趕到雪月宮。

當詫一看到玉鈺兒已經恢複原樣的絕色麵孔之後,心頭不禁狠狠一顫,口中不由自主的喊了一聲:“金兒……”

這張無數次出現在自己夢中的麵孔,此時此刻,竟這麽真實的坐在他麵前。

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在那張令他魂牽夢係的柔軟麵頰上輕輕撫弄。

就在他天真的以為,金兒重新回到他身邊的時候,耳邊傳來“啪”地一聲,指頭一痛,膽敢向當今天子揮手的,正是這個被他誤以為是金兒再生的女人。

“沐湛,你是不是忘了,我姐姐已經在一年前,被你賜下的一杯毒酒,活活給毒死了。”

嬌斥的吼聲,就像一道無情的利箭,將沐湛夢幻般的遐想,擊打得支離破碎。

恍惚之間,他看到眼前的女子雖然頂著與金兒有分相似的絕色麵龐,但無論是氣質還是性格,都相差出整整十萬八千裏。

一股濃濃的失望溢滿心頭。

訕訕的收回被拍了一下的手指,囂張跋扈慣了的沐湛,也隻有一這一刻,才會出現落寞的神情。

是啊,他為什麽總會在不經意間忘了這個可怕的事實。

這個世上,他最愛的那個女人,已經被他……親、手、賜、死!

雖然他無數次的告訴自己,金兒的死隻是遭奸人所害,但如果沒有他的縱容和支持,那個所謂的“奸人”,又怎會輕易得逞?

隻要金兒能夠重回他的身邊,他寧願放棄皇位,放棄朝庭,放棄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時間也不可能再重來一次。

看著玉鈺兒那張與金兒異常相似的容顏,死絕了的希望,慢慢的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鈺兒,知道朕為什麽會將你納進後宮,讓你做朕的妃子麽?”

不理會她懊惱的躲避,固執而霸道的坐到她麵前,態度強硬的勾起她俏麗的下巴。

“因為你有一張與金兒一模一樣的臉,隻要對著這張臉,朕心底所有的絕望,就會因為你的存在,而消失盡殆。”

“我不介意再將這張臉毀了!”

沐湛滿不在乎的哼笑一聲,“就算是毀了,朕依然可以從你的臉上,看到金兒的影子。”

玉鈺兒被他氣得小臉煞白,忍不住怒道:“可你愛的根本不是我,我不想做我姐姐一輩子的替身。”

“愛與不愛,又有什麽關係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裏,仿佛透著無限悲傷。

“朕的後宮,擁有無數美人兒,名義上,她們都是朕的妃子,可是放眼望去,又有哪個能博朕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