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赫留道夫想起剛才和瑪莉埃特相視而笑,不禁對自己又感到不滿地搖了搖頭。

聶赫留道夫想了想接下來的行程安排,省得再走怨枉路,就出發去了樞密院。他被人帶到了辦公室,有幾個文官告訴聶赫留道夫說,瑪絲洛娃的訴狀已經接到了,正交由樞密官沃爾夫審閱和呈報。聶赫留道夫隨身帶著的他姨父寫來的那信,也正是要交給這位樞密官的。

“這個禮拜樞密院要開庭審理案子,瑪絲洛娃一案不能在這一次開庭時審訊。如果您要是托托人,也許這個禮拜三有希望,”有一個文官告訴他。

聶赫留道夫正在樞密院的辦公室裏等待著他們查清案卷時,卻又聽到了他們議論起有關那場決鬥的事情,聽到他們在談年輕的卡曼斯基是如何被殺死的。

聶赫留道夫離開了樞密院的辦公室,乘車去上訴委員會拜訪一位有權勢的官員沃洛比奧夫男爵。他在公家的樓房裏占有一座氣派的官邸。看門人和聽差傲氣地告訴聶赫留道夫,除了在接待日,平常是見不到男爵的,並說現在男爵在皇上那兒呢,明天又要做報告。聶赫留道夫把那封信遞了過去,留在了那裏。又乘了車去造訪樞密官沃爾夫。沃爾夫這時剛吃完早飯,抽著雪茄煙,在屋裏來回踱步,以此來幫助消化,在這空檔他接待了聶赫留道夫。沃爾夫在他的書房裏站定後,向聶赫留道夫問候了一聲,露出了溫和而又略帶不屑的微笑:這是他情不自禁地表示他認為他待人comae il faut,因此比大部分人更精明。他把聶赫留道夫交給他的信匆匆讀過。

“請坐,假如您不在意的話,我就要走動一下了,”他說著,把雙手插進了上衣的衣兜裏,踏著輕盈的腳步在這個寬大明亮的大書房裏,沿著對角線來回踱著步子。“認識您非常高興。當然了,我是十分願意為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伯爵效力的,”他說著,吐出了一口香味濃鬱的淡藍色的煙霧,小心謹慎地從嘴裏拿出了雪茄煙,以防那煙灰掉下來。

“我唯一的請求就是盡快地審理此案,因為假如被告流放至西伯利亞,那還是盡早一點兒行動為好,”聶赫留道夫說。

“是的,是的,那就可以乘上諾夫哥羅德的第一班輪船啟程了。我知道,”沃爾夫露出他那自以為居高臨下的微笑來說。隻要別人一開口跟他說話,他就好像總是立刻領悟別人的意思。

“被告的姓是?”

“瑪絲洛娃……”

沃爾夫來到桌前,瞧了一眼和其它的公文放在一塊兒的那一張紙。

“對的,對的,瑪絲洛娃。那好,我可以和我的同事們再商量一下。我們禮拜三就來審理此案。”

“我可以把這個情況發電報去告訴律師嗎?”

“為什麽還請了律師呢?然而,如果您覺得需要的話,那就請便吧。”

“可能上訴的理由不足,”聶赫留道夫說,“但是,從案卷就能看得出來這個判決是由於誤解所致。”

“是的,是的,可能是這樣的,但樞密院不會去審查案件的事實,”弗拉基米爾·瓦西裏耶維奇嚴肅地說,眼睛看著那煙灰。“樞密院主要是審查一下法律的運用和解釋是否合理。”

“我認為,此案有它的特殊之處。”

“我知道,我知道。每一個案件都是特殊的。我們會照章辦事的。僅此而已。”煙灰仍然留在雪茄煙頭上,但已經出現了一條裂縫了,馬上就要掉落下來。

“那麽您難得來一趟彼得堡吧?”沃爾夫說著,小心翼翼地拿著那雪茄,把它伸到煙灰缸上,但煙灰還是末落進煙灰缸裏。

“卡曼斯基那件事多麽悲慘啊!”他說。“他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他是惟一的繼承人。真讓他是他母親傷心啊,”他說,弗拉基米爾·瓦西裏耶維奇又談到了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伯爵夫人,談到了她熱衷於那新的宗教派別,而他對這個宗教派別持中立態度,這些不著邊際的套話,對於他而言顯然是毫無意義的。講完這番話後,他按響了鈴。

聶赫留道夫站起就來告別了。

“如果您有時間的話,請您過來吃頓飯吧,”沃爾夫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了出來,“最好是禮拜三來。那時候我也就能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複了。”

已是深夜,聶赫留道夫就又乘上馬車回家,實際上是要回他姨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