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穗穗也連忙夾了幾個排骨放在趙鶴齡碗裏,“確實瘦了,多吃點,補補。”

都雲諫筷子頓住,盯著趙鶴齡碗裏的排骨,仿佛要將其盯出幾個洞來。

一頓飯吃的賓歡主不歡。

飯後,趙鶴齡纏著都雲諫給他將策論,一個不情不願,一個死纏爛打,一齊去了書房。

那次醉酒之後,都雲諫隻丟下一句“娘子且寬心,為夫定不相負”便沒了下文。

羅穗穗拿著這句話反複斟酌了幾日,他這是要負責的節奏。

雖然她是很想讓他負責的,但是她更想知道的是他內心究竟是什麽想法。

可如今他考試在即,她不好追問,免得擾了他的心思,屆時豈不因小失大,便隻得先將心思按耐下來。

近來她的多夢症狀也沒有減輕,夜裏總是昏昏沉沉,夢境光怪陸離,睡的不大安穩,黑眼圈一直不消退。

這夜,趙鶴齡和都雲諫在書房學習了半宿,羅穗穗則早早就熄燈睡了。

飛馳的汽車呼嘯而過,高樓林立,霓虹閃爍,汽車的鳴笛聲,人流擁擠的街頭,一切熟悉的不可思議,卻又恍如隔世。

羅穗穗站在街頭,看著川流不息的街頭,一陣茫然無措。

她回來了?

她舉目四望,這一片地方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這是她上大學,之後又參加工作的城市,在這裏生活了好幾年,這裏的一磚一瓦她都是那麽的熟悉。

她恍然無措的站了半晌,消化了下,轉身隨著人流走了幾分鍾,轉過一條街,就看見了一棟辦公大廈,這裏是她生前上班的地方。

她真的回來了。

羅穗穗欣喜之餘又有些舍不得,她回來了,那都雲諫和羅十月,他們怎麽辦?

她還能再回去嗎?

……

夜半,胭脂按照羅穗穗的吩咐給都雲諫和趙鶴齡送去了宵夜。

趙鶴齡端著熱騰騰的銀耳雪梨湯喝了一口,“還是穗穗妹妹貼心,正好策論寫的我都餓了,真香。”

都雲諫睨了一眼趙鶴齡沒有言語,一口熱湯下去,胃裏頓時舒服了不少。

燭火熠熠,照的室內一片亮堂,他垂眸看著調羹攪拌著熱湯,她大抵已經睡下了吧,卻還惦記著他,他忽然很想去看一看她。

想到此處,他心裏驀然升起一股焦躁,便再也按耐不住想要見她的心思。

趙鶴齡正在喝湯,忽然見都雲諫起身向外走去,如今已將近午夜,他去幹嘛,“唉,去哪兒?”

“出去透透氣。”

趙鶴齡眸子一亮,“等等,我也去。”

都雲諫回頭,“我回來,你那篇策論我要檢查。”

趙鶴齡起身的動作僵住,透什麽氣,他的策論更重要。

見都雲諫離開,趙鶴齡齜牙咧嘴的喝完湯,又吃了塊甜點,便在案前低頭奮筆疾書。

暗夜裏,房間落針可聞,隻餘淺淺的呼吸聲,都雲諫悄悄坐在榻邊,接著月光看著羅穗穗的睡顏。

她好似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鎖,呼吸急促,放在被子上的手緊緊抓著,仿佛要抓住什麽一樣。

都雲諫看著她的樣子,心裏一沉,胭脂說她近日失眠多夢,人都憔悴了不少,抬手撫上她的額頭,體溫正常。

指尖撫平她的眉頭,他輕聲喚道:“娘子,別怕,我在。”

羅穗穗站在人潮湧動的街頭,心中茫然無措,她回來了,還能回去嗎?

她在現實世界中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如今有了都雲諫和羅十月,也有了牽掛。

說實話,她是想待在那個世界的。

嚐過了甜,就再也吃不了苦了。

她不想再孤零零一個人了。

驀然,她聽見耳畔傳來淺淺的一聲“娘子。”

羅穗穗聞聲四下看去,來來往往的人群車流,沒有他。

“都雲諫!你在哪兒?”

那個儀態衿貴端正,麵容清雋的溫潤君子,這裏沒有。

耳畔是都雲諫一聲聲的呢喃低語,羅穗穗在街頭的人流裏穿梭,她想回去。

前方陡然升起一片亮光,遮天蔽日,周遭一切開始變得模糊,仿佛倒退著遠離。

羅穗穗朝著光亮奔赴去,最後淹沒在那片光亮裏。

都雲諫摩挲著羅穗穗細膩柔軟的麵頰,輕輕勾起唇角,見她眉頭舒展,呼吸也平穩下來,他的心裏不知因何,仿佛鬆了一口氣一般。

片刻,都雲諫低頭在她唇角印下淺淺一吻,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

翌日晨起,胭脂端著水盆進來伺候洗漱時,就見羅穗穗怔愣的坐在榻上,目光呆滯,眼神遊離。

她放下東西,取好羅穗穗換洗的衣服,見她仍舊怔怔坐在榻上,仿佛失魂一樣,胭脂被她的模樣驚了一跳,走上前去道:“夫人,您怎麽了?”

羅穗穗麵色蒼白,額前冷汗密布,發絲汗濕,貼在臉上,雙目無神,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夫人,您臉色怎麽這麽差,可是又做噩夢了,奴婢請大夫吧?”

半晌,羅穗穗才回過神來,耷拉著腦袋搖搖頭,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樣。

“無礙,沒睡好罷了。”

胭脂見狀,憂心不已,隻得道:“夫人,時辰尚早,要不,你再睡一會兒,補補精神。”

“好。”羅穗穗閉上眼,仰麵倒在榻上,胭脂悄悄退出門去,去廚房打下手,準備給羅穗穗熬些安神湯。

羅穗穗躺在**,目光直直望著淺青色蓮花紋的床帳,腦子裏整理著昨夜的夢境。

最近她總是睡夢連連,晨起卻又想不起究竟夢了什麽,近段時日整個人也沒精神。

可昨夜的夢境不是一般的清晰。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是穿到了一個架空時代,沒想到她穿的居然是一本書!

昨夜最初,她夢到自己回到了現代,後來,她穿過了一片亮光,她以為自己就能回到這裏,沒想到,她穿過那片亮光後,眼前是一本巨大的書籍。

不待她翻閱,那書上的字仿佛有自我意識一般,在羅穗穗麵前跳躍成文。

那些跳躍的文字一個個的仿佛刻在了她的腦海裏一樣,最後,書冊上一片虛無,驚奇之下,羅穗穗抬手摸了一把,她才一接觸,頓時就被吸了進去。

等她驚醒的時候,她卻好好的躺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