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池,我來啦!”我大叫一聲,縱身從平台上跳了下去!風在耳邊“呼呼”直吹過,眼前是一閃而過的樹木、飛鳥,我有一種失重感,我驚駭地緊閉雙眼,仿佛墜入五裏霧中,飄啊,飄啊!緊張地等著墮如滇池之中……
在要告別人間的時候,我想到了父親、母親、老班、鄭浩然、劉洋、楊帆啟航、劉淼淼等同學,想到我鍾愛的籃球、NBA球賽、球星:科比、姚明、麥迪、詹姆斯、奧尼爾,我還要去買科比·布萊恩特的《黃金十年經典珍藏畫冊》……
突然,我有一種強烈的怕死、不想死的求生欲望,哦靠!就這麽死了嗎?我害怕極了,拚命掙紮,大聲呼叫“救命!救命啊!救命!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隻有十八歲!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但是,我的喉嚨緊縮,喊不出聲音來。隱約聽到有人們議論的聲音和嘲笑聲音,像一朵朵雲絮,團團包圍著我,議論著、歎息著:
“真是一個不怕死的,還是個孩子!”
“快報警吧!”
“年紀輕輕的,怎麽做這種儍事?”
“聽說是高三的學生,學習壓力太大,受不了啦!”
“現在的學校,學習隻為考試,考試隻為分數,很少關心學生的心理問題,才會發生這樣的問題。”
“現在的學生心理太脆弱,抗挫折的能力太差!”
“教育的問題太複雜啦!哎,可惜這孩子,這麽年輕!”
“警察來了,快讓開!”
……
我就這樣死了嗎?恐懼感慟徹全身,可怕的恐懼就要吞噬了我,我就這樣死了嗎?我心不甘呀!我拚命地喊“救命!救命呀!……”
忽然,有一隻手抓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敲打著我的臉頰,我猛的睜開雙眼,清醒過來,擺脫了恐懼,周邊站著兩、三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子:
“喂,小子,喊什麽呢?”
“我沒死!”我清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還活著!”內心一陣驚喜,我猛地坐起來。我這是在哪裏呢?我怎麽會在這裏呢?
我很疑惑地看著這幾個男子,其中一個男子說:
“你可別懷疑地看著我們,我們可沒有綁架你,是你躺在這裏叫喊,把我們引過來,還以為你喝醉了,快死啦!你身上沒酒味呀?”
“聽你那吼叫聲,八成是做噩夢了!”
“做了什麽虧心事,大白天跑到這裏做噩夢?”
幾個男子嘲笑著問我。
是呀,我怎麽會躺在這裏呢?……
哦靠!想起來了:原來我在龍門新平台站著,兩眼遠眺著浪花飛濺的湖水,這裏可看五百裏滇池的全景。遙看水天一碧,白帆掛雲,群山馳騁,頓覺海闊天空。紅嘴鷗盤旋而飛,像點點飛舞的雪花……
(馮宇:攝)
“喂!年輕人,你這是?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看看……”
“看什麽?看風景嗎?……還是有什麽煩心事,來散心的?”
“沒有。”我搖搖頭說。
“你不會騙我吧!我常來這裏畫畫,見的人多了,來遊玩的或者其他……,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畫畫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你看我是來幹什麽的?”我心裏好奇,一時來了興趣。
“你是假裝著有心事來的。”
“假裝有心事?”
“你這個年齡,不愁吃,不愁穿,吃得下,睡得著,你有什麽心事?”
“代溝,代溝,不在一個頻道上。”我搖搖頭。
“你是來欣賞滇池美景,來散心的!……是不是成績考得太差啦,被請家長了?”
我心裏一驚,臉頓時一熱,紅到耳根。嘴裏否認道:“不對,不對。”
“你是不是個高中生?”
“我……我……”
“到底是不是?”
“是呢。”
“是不是正在讀高三?”
我點點頭,回答:“是”的勇氣都沒有。
“這就對了……”畫畫的中年男子沒有看我,繼續說。
“對什麽?”我不解的問。
“我對你的猜測是對的!”他接著說:“高三學習壓力太大,吃不了這個苦,想逃避?跑出來遊遊山,玩玩水,來透透氣?”
“嗯,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想來透透氣,不想再讀這個高三了……”
“脆弱,心理脆弱啊!你們這一代……”
“我……我沒有。”
我站在原地,顯出很不屑的樣子。
“還不服氣?……這樣吧!講個故事給你聽,也許你就明白了。”
“又是故事,……沒意思!”我後半句話說的聲音很低。
“我還沒講,怎麽‘又是故事’呢?”中年男子奇怪的問。
“噢,我是說‘故事’也許好聽,可以聽聽。”
“聽說過鯉魚跳龍門的故事嗎?”
“跳龍門!鯉魚?”我奇怪地提高聲音問道。
畫畫的中年男子不緊不慢地講起了故事:“是的,故事裏說的是一群小鯉魚……”
“一群小鯉魚?”一聽什麽“小鯉魚”的故事,我頓時興趣索然,聽的心思都沒有啦,但是,又不好打斷這位熱心腸的中年男子,隻好耐著性子聽下去……
“……有這樣一群小鯉魚,它們都想來跳龍門……
“為什麽?”我不解的問道,打斷了中年男子的講解。
“因為,因為啊,隻要跳過了龍門,它們就會從普普通通的鯉魚變成超凡脫俗的龍了。”畫畫的中年男子慢條斯理地一邊講著故事,一邊繼續畫畫。
“喔,還有這樣的事?”我不明白地問。
“是呀,可是,龍門太高,它們一個個累得筋疲力盡,摔打得鼻青臉腫,卻沒有一個能跳過龍門去的。……於是它們一起向龍王請求,讓龍王把龍門降低一點。龍王不答應,鯉魚們就跪在龍王麵前不起來。他們一跪就是九九八十一天,龍王終於被感動了,說道:“魚龍本是同種生,躍過龍門便成龍。”
於是,就答應了它們的請求。把龍門降低了,小鯉魚們一個個輕輕鬆鬆地跳過了龍門,興高采烈地變成了龍。”
“這下好啦,它們終於如願以償了!”我高興地說。
“說得對。可是,不久,變成了龍的小鯉魚們發現,大家都變成了龍,跟大家都不是龍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區別……”
“這是為什呀?”我急切地打斷了中年男子的講解。
“別急,思路不能打斷”中年男子做了一個不要著急的手勢,繼續畫畫。
“叔叔,你快講嘛!”我迫不及待催促道。
“哦,我說到哪啦?”
“你說道……”
“哦,想起來了……於是,它們又一起來找到龍王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龍王笑道:‘真正的龍門是不能降低的,你們要想找到真正龍的感覺,還是要去跳那座沒有降低高度的龍門吧!'”
“小鯉魚們又隻好回去苦練跳龍門的本領去啦……”
“在中國古代,人們把科舉考試比喻為跳龍門,現在人們又把中國的高考比喻為跳龍門……”中年男子補充說。
“哦!”我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你也和千千萬萬的小鯉魚一樣,正在準備著跳龍門,變成真正的龍……那你是希望龍門高,還是希望龍門低?”他停下手裏的畫看著我。
“我……我,我不知道!”我猶豫著,不知如何回答。
“所以你就親自到龍門上來實地考察?”
我內心又一次被折服,佩服地看著他,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是懂點心理學的。看著我不回答,他又一次問道:
“那你是想跳過龍門變成真正的龍,還是跟小鯉魚一樣,跳過了降低的龍門,與沒跳過龍門一樣,沒有一點龍的感覺;或者半途而廢?……”
“我就是不明白,現在的學校……把……學生”
“孩子,你這話可是有偏見呀!”中年男子語重心長地說。
“你不了解現在的……”
“我很了解現在的學校!”中年男子很嚴厲地打斷我的話。我吃驚地看著他。
“我問你,你的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
“你,什麽意思?”我警惕地問。
“回答我。”
“……都是工廠裏的職工。”
“那就更需要高考啦!”
“更需要高考,為什麽?”我不明白,又問道。
“要是沒有高考,你要想讀大學,還有我的兒子要讀大學,靠拚爹,你拚得起嗎?……靠拚錢,你拚得起嗎?”
我搖搖頭。
這就對了……現在,隻要你努力,至少在分數麵前是平等的,你還有機會,你說對不對?”
我點點頭說:“我也努力了,可是,成績還是排在後麵。”
“那是你努力不夠,怎麽能怪在學校,怪在高考上呢?……教育的事很複雜,我也不太懂,我想什麽事都得慢慢改進。……來,給你一瓶水,嘴唇都裂開了。”中年男子說著從他的背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我。
“叔叔,你說的話怎麽跟我們老師說的一樣?你也是老師?是藝術學院的美術老師?”我不好意思的樣子,但還是接過了水。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說:“我不是什麽老師,更不是大學老師,我就是工廠裏的宣傳幹事,在廠裏做一些宣傳工作:比如寫寫簡報,畫一點簡單的宣傳畫。”
“今天你剛好休息,就……”
“不是你想的那樣,廠子早破產了,咱也沒有什麽文憑,這把歲數了,去哪都沒人要……平時就愛畫畫,一有時間就來西山龍門上畫畫,一年四季,有好幾年啦,這畫畫的水平提高了,心胸也開闊了……”中年男子喝了一口水,一邊畫畫,一邊慢慢地說著。
“不瞞你說,叔叔當年也是想不明白……”中年男子突然湊近我,放低了聲音,麵帶羞愧的說,好像怕旁人聽到似的:“當初廠子破產,感覺一下子天都塌下來了,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麽辦呢?”叔叔看了我一眼,“好笑吧!成人也有軟弱的時候。”
我點點頭。
“所以你那點小心事,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人呀,不管年老年少,都會遇上不順心的事,隻要我們一直努力,就會有希望!你這麽年輕,真正的生活還沒開始呢!如果你有什麽三長兩短,你想過你的父母嗎?他們會活不下去的!”中年叔叔語重心長地說。
“他們才不會呢!”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中年叔叔提高聲音問道。
“沒,沒說什麽!”
“回去吧,孩子!別胡思亂想了,好好努力!我等著你跳過真正的龍門,到時候別忘了到這裏來告訴我。讓我也高興高興。”我點點頭。
“好吧,那你呢?”
“我還得畫一會,這夕陽下的滇池多美呀!我不能錯過。”
夕陽下的滇池,波光粼粼,泛著桔紅色的光。我走在下山的路上,可能是太累啦,在路邊休息休息就睡著了,還做夢,做噩夢,夢到自己從龍門上跳下去死了,幸虧是做夢!哦靠!不然要被世人恥笑為大傻瓜啦!
我還活著,真好!
也要謝謝畫畫的叔叔給我講了許多道理……
“喂,走吧,小子!還在回味你的美夢?”圍著的幾個男子中,其中的一個說道。
“什麽美夢,我看是噩夢!”說著伸手拉了我一下。
眼前是夕陽下的滇池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