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箝之術是《鬼穀子》論辯術的一個重要方法。飛是褒揚激勵,箝是挾製,飛箝就是以激勵、褒揚的言語誘致對方實情從而抓住對方心理。飛箝的目的多種多樣,主要是為了考察人,考察其能力、權變,辨別真偽是非。得人才能治天下,用人不當又可能誤天下。所以考察人才要善於運用各種方法套引實情,可以先誘導對方發言,將需要的實情誘導出來,馬上抓住不讓對方收回。如果誘導不出,還可以進行威脅、利誘,達到箝製的目的。飛箝之術可以用之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可以運用於分析各國天時、地利及人和等各方麵情況,達到與對方建立密切關係的目的,還可以運用於合縱或者聯橫。反複運用,靈活自如。

【原文】

凡度[1]權[2]量[3]能[4],所以征[5]遠來近[6]。立勢[7]而製事[8],必先察同異[9],別[10]是非之語[11];見[12]內外之辭[13],知有無之數[14];決[15]安危之計[16],定親疏之事[17]。然後乃[18]權量[19]之。其有隱括[20],乃[21]可征[22],乃可求[23],乃可用[24]。引鉤箝[25]之辭,飛而箝之[26]。鉤箝之語,其說辭[27]也,乍同乍異[28]。其不可善者[29],或先征[30]之,而後重累[31];或先重以累,而後毀之[32];或以重累為毀[33],或以毀為重累[34]。其用[35],或稱[36]財貨[37]、琦瑋[38]、珠玉、璧帛、采色[39]以事之[40],或量能立勢[40]以鉤之[42],或伺候[43]見澗而箝之[44],其事用抵巇[45]。

【注釋】

[1]度:量長短。

[2]權:權變,靈活,計謀。

[3]量:測量。

[4]能:能力,才能。

[5]征:征召。

[6]來近:使近來,意即使近處來投奔。全句意謂:大凡測量人的智慧謀略和才能,是為了征召遠近人才,使遠近的人才來歸附。陶弘景注此句雲:“凡度其權略,量其材能,為遠近聲譽者,所以征遠而來近也。謂覽者所在,或遠或近以此征來。若燕昭尊隗,即其事也。”

[7]立勢:建立製度之意。

[8]製事:管理事務。

[9]同異:相同的與不同的。

[10]別:辨別、區分。

[11]是非之語:指言語之是非。陶弘景注此句雲:“言遠近既至,乃立賞罰之勢,製能否之事。事勢既立,必先察覺與之同異,別言語之是非。”

[12]見:發現、觀察到。

[13]內外之辭:內,指裏麵的、真實的情況。外,指表麵的、虛浮之辭。內外之辭,指事情的真偽。

[14]有無之數:有無,能否。數:指術數。有無之數,指是否具有某種能力。陶弘景注雲:“外謂虛浮,內謂情實,有無謂道術能否,又必見其情偽之辭,知其能否之數。”

[15]決:確定。

[16]安危之計:有關安危的計策。

[17]親疏之事:指或親密或疏遠。

[18]然後乃:這樣……才。

[19]權量:計算長短輕重。全句意謂:做完了上述“別是非之語”、“知有無之數”、“定親疏之事”之後,就可以揣度估測其才智長短了。

[20]隱括:指矯揉彎曲竹木等使之平直或成形的器具。《淮南子·修務訓》:“木直中繩,揉以為輪,其曲中規括之力。”這裏指訂正,修正。

[21]乃:於是。

[22]征:征召。

[23]求:求取、招求。

[24]用:任用、使用。

[25]鉤箝:引誘他人言論歸順己方。

[26]飛而箝之:以激昂言論引誘從而控製對方得到實情。飛箝之術是鬼穀子論辯術的一個重要方法,飛是褒揚、激勵,箝是挾製。陶弘景釋“引鉤箝之辭,飛而箝之”雲:“鉤謂誘致其情。言人之材性,各有差品,故鉤箝之辭亦有等級。故引鉤箝之辭,內惑而得其情曰‘鉤’,外譽而得其情曰‘飛’。得情即箝待之,令不得脫移,故曰‘飛鉤箝’。”

[27]說辭:遊說、辯說的言辭。

[28]乍同乍異:時而相一致,時而不相一致。陶弘景注雲:“謂說鉤箝之辭,或捭而同之,或闔而異之,故曰‘乍同乍異’也。”

[29]不可善者:指運用鉤箝之語也不能達到使之歸順目的的人。

[30]征:征召、征用。

[31]重累:重壘,重疊。這裏有排列比較的意思。陶弘景注雲:“重累者,謂其人既至,然後狀其材所有”,“知其所能,人或因此重化者也。”全句意謂:對以鉤箝之語不能使對方歸順的人,就先征用,然後排列比較,反複試探其能力,對方長處、短處與能力大小被認識之後,就容易挾製了。以下幾句也是說的對不可用鉤箝之辭所動者采取的使之受誘致箝的方法。

[32]先重以累,而後毀之:以,疑為衍文;毀,毀謗。本句意謂先排列比較,反複試探,而後就其弱點予以毀謗。陶弘景注雲:“或有雖都狀其所有,猶未從化,然而就其材術短者訾毀之,人過而從之,言不知化也者。”

[33]以重累為毀:反複比較試探使對方弱點暴露。

[34]以毀為重累:暴露對方的弱點也是比較試探。全句意謂,對方難以說動,故采取“以重累為毀”和“以毀為重累”的飛箝之術,使對方歸順自己的意誌。

[35]其用:準備采用時。

[36]稱:舉,用。

[37]財貨:財物貨幣。

[38]琦瑋:琦、瑋均是美玉的名稱。

[39]采色:帶顏色的美麗的東西。

[40]事之:給予試驗。陶弘景注雲:“其用,謂人能從化,將用之,必先知其性行好惡,動以財貨、采色者,欲知其人貪廉也。”

[41]量能立勢:衡量、考察對方才能,確定去留的趨向。

[42]鉤之:引誘對方的實情。

[43]伺候:伺機、等待。

[44]見澗而箝之:澗,裂縫,指弱點。指發現對方的弱點箝製對方。

[45]其事用抵戲:其事,指上述方法。本句意謂:上述方法就是用“抵戲”之術來達到控製對方為我所用的目的。“抵戲”術是堵塞縫隙之意,詳見《抵戲第四》。

【譯文】

凡是考察權變能力,都是為了征召遠近人才,使之歸附投奔,建立製度,管理事務,一定要先考察相同與不同,辨別言語之是非,發現言辭的表麵與實際的真偽,知道是否具備某種能力的術數,確定有關安危的計策,確定或親密或疏遠的關係,這樣再權衡估量長短輕重。其中有需要取長補短的,在需要時就可以征召,可以求取,可以任用。運用言辭中鉤箝之術,引誘他人言論歸順自己,或以激昂言論引誘從而控製對方得到實情。誘致對方實情的話,是一種遊說之辭,時而相一致,時而不相一致。對於運用鉤箝術也不能達到歸順目的的,或者先征召,然後排列比較;或者先排列比較,反複試探,而後就其弱點予以毀謗;或者是反複比較試探使對方暴露弱點,或者是使對方暴露弱點從而比較試探。運用這種方法時,或者用財物或各種珠寶等給予試探,或者衡量、考察對方才能,確定去留的趨向以引誘對方實情,或者發現對方的弱點箝製對方,上述方法就是運用抵巇之術達到自己的目的。

【原文】

將欲[1]用之天下[2],必[3]度權量能[4],見[5]天時之盛衰[6],製[7]地形之廣狹[8],岨險之難易[9],人民貨財之多少,諸侯之交[10]孰親孰疏[11]、孰愛孰憎[12],心意[13]之慮懷[14],審其意,知其所好惡,乃就說其所重[15],以飛箝之辭鉤其所好[16],乃以箝求之[17]。

【注釋】

[1]將欲:將要。

[2]用之天下:將飛箝之術推廣運用到全天下。之,指飛箝之術。本句意謂將飛箝之術推廣運用輔助帝王治理天下,下麵提示具體操作方法。

[3]必:一定要。

[4]度權量能:揣度智謀權變與能力,以知道帝王能否輔助成功。

[5]見:意為識別、鑒別。

[6]天時之盛衰:天道運行的興盛與衰落。古人認為天子是應天時而治,天道盛才國運昌,天道衰則國運亡,故本句說察看天道盛衰與否。

[7]製:控製、掌握、知曉。

[8]地形之廣狹:指地理形勢的廣闊與狹窄。天子治理國家,除了順應天時,還需有地利才能成功。本句和下句“岨險之難易”均是講判斷地利與否。

[9]岨險之難易:山川險阻的險峻與平坦。

[10]交:交往、交流。

[11]孰親孰疏:誰跟誰親密、誰跟誰疏遠。

[12]孰愛孰憎:誰與誰友好、誰與誰敵對。本句及上句“人民貨財之多少”均是講了解人和的方麵。

[13]心意:心情、意念。

[14]慮懷:思慮和希望。

[15]乃就說其所重:於是就遊說其所重視的。

[16]鉤其所好:引誘對方說出所喜好的。

[17]以箝求之:意為以引誘手法挾製住而求取對方說出心中所好。陶弘景注雲:“既察其慮懷,知其好惡,然後就其所重者而說之,又用‘飛箝之辭’鉤其所好。既知其所好,乃箝而求之。所好不違,則何說而不行哉?”

【譯文】

要將飛箝之術推廣運用於全天下,一定要揣度智謀權變與能力,識別天道運行的興盛與衰落,知曉地理形勢的廣闊與狹窄,山川險阻的險峻與平坦,百姓財富的多與少,諸侯之間的交往及與誰親密與誰疏遠,與誰友好,與誰敵對,心中意念具有何種思慮與願望,觀察他們的意向,知道他們的喜好與厭惡,於是就其所重視的進行遊說,用飛箝的言辭引誘對方說出所喜好的,然後再以誘導手法挾製住而求取對方。

【原文】

用之於人[1],則量智能[2]、權材力[3]、料[4]氣勢[5],為之樞機[6]以迎之隨之,以箝和之,以意宜之[7]。此飛箝之綴[8]也。

【注釋】

[1]用之於人:將飛箝之術運用到其他人。

[2]智能:智慧才能。

[3]材力:才幹能力。

[4]料:估量。

[5]氣勢:氣概聲勢。

[6]樞機:指關鍵之處。樞,門上轉軸;機,機關。本句意謂把握關鍵要害之處,以迎合對方或隨順對方。

[7]以箝和之,以意宜之:以箝製之術達到與對方協調,以意念態度達到與對方融洽。

[8]飛箝之綴:這是飛箝術的運用與發揮。綴,連結。對這一段飛箝之術用之於人的論述,陶弘景注釋為:“用之於人,謂用飛箝之術於諸侯也。量智能、料氣勢者,亦欲知其智能否也。樞所以主門之動靜,機所以主弩之放發。言既知其諸侯智能否,然後立法鎮其動靜,製其放發,猶樞之於門,機之於弩。或先而迎之,或後而隨之,或箝其情以和之,用其意以宜之,如此則諸侯之權可得而執,己之恩又得而固,故曰‘飛箝之綴’也。謂用‘飛箝之術’連於人也。”

【譯文】

將飛箝之術運用於其他人,就要觀察測試智慧才能、考察能力、估量氣概聲勢,把握關鍵要害之處,以迎合對方或隨順對方,以箝製之術達到與對方協調,以意念態度達到與對方融洽。這是飛箝術的運用與發揮。

【原文】

用於人[1],則空往[2]而實來[3],綴而不失[4],以究[5]其辭。可箝而從[6],可箝而橫[7],可引[8]而東,可引而西;可引而南,可引而北;可引而反[9],可引而覆[10]。雖覆[11],能複[12],不失其度[13]。

【注釋】

[1]用於人:用在人與人的關係方麵。

[2]空往:以空洞讚美之辭套引。

[3]實來:得到實際的東西。

[4]綴而不失:連結而不失去。意即把握好“實來”的好時機不要失去。

[5]究:探究。

[6]從:通“縱”,與“橫”相對。南北為縱。

[7]橫:與“縱”相對,東西為橫。

[8]引:引導。

[9]反:反轉、翻覆。

[10]覆:回去、回來。

[11]覆:覆敗。

[12]複:恢複。

[13]不失其度:不失去節度。陶弘景注雲:“雖有覆敗,必能複振,不失其節度,此箝之終也。”

【譯文】

用在人與人的關係方麵,就用空洞讚美之辭套引對方得到實際情況,把握好時機不要失去,以探究對方會說些什麽。可以從縱的方麵運用飛箝之術,可以從橫的方麵運用飛箝之術,可以引向東,可以引向西,可以引向南,可以引向北,可以引而反轉,可以引而複歸。即使覆敗,也能恢複,不失去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