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換位置的時候,忘了把信拿走。”

下課鈴一響,後排的女同學小跑到窗邊的位置,指了指抽屜,示意那封粉色信封是她的。

見到寫情書的竟然是女生,尹嘉禮詫異了幾秒,然後物歸原主。

女同學叫施妮,是理科7班的語文課代表,怕新來的同學誤會,她解釋道:“因為我語文好,所以情書是我幫一個男生朋友寫的。”

尹嘉禮點了點頭:“嗯”。

長奈周五下午放學早,除了值日生留下來打掃衛生,教室裏沒了學生身影。

文科7班離樓梯口近,晏幼清和高綺、林呈瑤早早下了樓。

後麵跟著的是兩個理科7班的女生,在議論新來的轉校生。

“這個尹嘉禮,不僅成績好、長得好、名字也怪好聽的。”

“嗯嗯。”

“而且他和林槐好像還認識,聽他們下課聊天,不像第一次見麵,聽說好像是課外奧數班認識的。”

“挺配的、不是,呸,我在說什麽呢,我的意思是,長得好看又優秀的人,果然惺惺相惜。”

“嗯,反正我們班現在是人才濟濟,星光璀璨。”

……

高綺的耳朵都伸到了後麵,目送走理科7班的女同學後,她遺憾的歎氣:“我還沒見著這個新來的轉校生呢,搞得人心癢癢的。”

晏幼清在她耳邊偷偷提醒道:“快要期末考試了,你的地理複習得怎樣了?”

在談到帥哥的時候說考試,高綺瞬間又沒了興致,在她心裏,晏幼清哪裏都好,但就是喜歡在她犯花癡的時候掃她興。

走到校門外,她手朝旁邊小巷的海鮮飯店一指:“完全靠成績考進來的苦孩子,和你們身嬌肉貴的小公主不同,我得先幫姨媽打工掙錢,解決溫飽問題再讀書。”

身旁的兩位朋友顯得過於平靜。

晏幼清拍了拍要走的高綺:“少吃兩碗飯,別讓姨媽虧本。”

高綺的麵子都丟光了。

林呈瑤低頭偷笑,抬起頭時,她看見了停在門口的黑色奔馳,果不其然,熟悉的腳步聲從後麵傳來。

“hi,林槐。”晏幼清先打了聲招呼,對誰都揚著笑,她挽著林呈瑤說:“真羨慕你有個哥哥,每天都可以護送你上學和放學。”

林呈瑤沒有轉頭,身體站得筆直,刻意和林槐拉開距離。

林槐隻衝晏幼清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自己的妹妹:“走吧,晚上爸爸要帶我們去吃日料。”

“嗯。”林呈瑤沒和所謂的哥哥並排走,而是先進了車裏。

和晏幼清揮手告別後,林槐後腳進了奔馳,坐到了林呈瑤的身旁。

關於林氏兄妹的關係,晏幼清有時候也摸不清頭腦,林呈瑤是一個話少的女生,不太愛說自己的家事,隻知道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不過她也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即便是關係再好的朋友,她也對對方的隱私沒有好奇心,如果對方主動傾訴,她會聽,如果對方不說,她也不會多問。

她做人的原則是:和任何人都要保持分寸感。

這是她能聽懂道理後,媽媽教她的。

放學前,爸爸有發信息問要不要來學校接她,但被晏幼清拒絕了,她說上了一周的課,腦袋很沉,想要坐電車透透氣,而且她不想回家,想去那個最讓她放鬆的秘密角落。

她是一個從小就很獨立且有分寸的女生,所以父母對她很放心。

因為長奈高中在海邊,能回到市區的交通工具,主要靠沿海電車。

電車的線路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橘海線」。

顧名思義,是因為天氣好的時候,在夕陽時分乘坐這趟電車,能看見祁南最美的橘色海洋。

這也是晏幼清喜歡坐電車回家的原因。

很巧,今天的天氣格外好,從窗外看去,太陽沉下山頭,夕陽和陽光將海平麵暈染成了一半橘一半藍,細碎的光斑跳躍在海麵,波光粼粼,給郊區這片與世無爭的土地,帶來了隻屬於它的安寧與浪漫。

這趟電車中途還會經過兩所高中,所以車上是穿著不同校服的男生女生,或是坐在長椅上,或是三兩好友擠在角落裏說說笑笑,因為是郊區電車,鮮少能見到疲憊的社畜,所以橘海線也被稱為祁南最青春的一條線。

沒有什麽比少年和少女的笑臉,更讓人治愈。

穿過大海、田野,晏幼清在電車的倒數第二站下了車。

這一站叫:煙海巷。

馬上快要到夏天了,天也暗得越來越晚,晏幼清走到院子時,天都還沒有完全黑透。她推開柵欄門,粉白色的三角梅填滿了整間小院,她好喜歡春末夏初的季節,四周的海風還沒有那麽潮濕粘膩。

藍色的風鈴在屋簷上輕輕搖曳,聲音清脆悅耳。

院子裏有兩隻狗狗,一隻是拉布拉多,一隻是史賓格,前者是她自家狗狗buddy的女兒,叫蛋撻,另一隻是和她關係最好的阿姨,送給她的小公狗,叫腸粉。

她取名字很隨性,用自己喜歡的食物取名,好記又好聽。

“蛋撻,腸粉,有沒有想姐姐啊。”晏幼清蹲在地上摸兩隻大狗狗的腦袋。

蛋撻和腸粉超級聽話,但也喜歡爭寵,都想往她的懷裏鑽。

進屋,打開燈,晏幼清決定先洗澡再溫習功課。

這間老房子上了些年紀,背後有好幾段故事,房子是她外曾祖母留下的,也是她父母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她喜歡來這裏,是因為與世無爭,狗狗和貓貓陪伴,能讓她忘掉煩惱。

房子翻新過,裏麵的家具和家電都是新的。

晏幼清聽爸爸說過,當年,他就是在這裏洗澡洗到一半,被媽媽無禮的推開了門,奪走了他的清白,也是因為如此,他賴上了媽媽。

在情竇初開的年紀,聽到這些,她也會臉紅心跳,會有幻想。

翻新後的廁所被裝修成了田園風,甚至裏麵還擺滿了鮮花。

爸爸有多愛媽媽呢,大概就是連牆上都刻了一個手寫的“Jerrie love Wendy”。

在浴缸裏舒服的泡了會兒,晏幼清才想到自己忘了拿幹淨的衣服進來,想了想,反正外麵沒人,於是她裹著浴巾就走了出去。

不過,她聽見了腳步聲。

“誰啊。”晏幼清嚇了一跳。

這裏治安很好,一般不會有壞人,但任何事都有概率一說。她趕緊往廁所躲,一條腿剛邁進去,她聽見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少年聲線。

“是我,尹嘉禮。”

晏幼清先鑽進了廁所,扒著門框,往外探頭:“你怎麽來了?”

尹嘉禮說:“上個禮拜掉了一本練習冊在這裏,我來取,沒想到你在。”

客廳的燈光打在少年身上,他始終站在走廊一側,沒有任何不禮貌的行為,連目光都盯著一旁的沙發。

“哦。”晏幼清寡淡的回應,然後指著沙發上的睡衣說:“能幫我拿一下衣服嗎?”

他們的父母是從高中時期就是一起成長的好友,所以他們從小就玩在一起,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晏幼清從小性格就特別外向,而尹嘉禮和她相反,內斂又話少,但也因為如此,他成了她“欺負”的對象。

像拿衣服這種事,他沒少做。

晏幼清一度認為,尹嘉禮的人品高尚到,就算是她脫光了站在他麵前,他都會認為是自己的過錯,錯不應該出現在她眼前。

所以對他,她特別放心。

尹嘉禮確實如此,他連拿衣服,都詢問了她三遍,自己是否冒昧。

晏幼清都煩了,伸手扯過衣服:“唐僧都沒有你囉嗦。”

換好衣服後,晏幼清走到了客廳裏,準備去冰箱裏拿罐冰汽水,但卻被尹嘉禮製止,他從書包裏拿一瓶同款的常溫汽水給她:“如果我沒記錯,你快到生理期了,下周有小考,少喝點涼的,不然怕撞到了考試,你在考場上會不舒服。”

“……”晏幼清接過了常溫汽水,笑著盤腿坐到了地毯上,一隻手托起下巴看著他:“嘉禮哥哥,你好貼心啊。”

被誇獎的尹嘉禮沒有看她,視線挪向了門外。

這時,屋裏兩隻可愛的小貓咪醒了,都跑到了尹嘉禮腳邊,蹭來蹭去。

這是他和晏幼清一起收養的流浪貓,因為它們很愛說話,所以她取名,一隻叫嘰嘰,一隻叫喳喳。

一開始,他覺得名字不文明,想讓她換一個,奈何給了她機會調侃他。

——“嘉禮哥哥,不正經的人才會想歪,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一麵啊。”

沒轍,兩隻貓的名字就這麽定了,隻是他真的喊不出“嘰嘰”這個名字。

她倒是喊得順口:“嘰嘰、喳喳,過來,給姐姐抱抱。”

倒了一杯白水的尹嘉禮,握著水杯坐到了晏幼清的身邊,準備陪她一起做題。

忽然,她的手機響了,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在跳躍。

晏幼清隨手接起,因為在抱貓,就按了公放。

“宋子霖,什麽事啊?”

宋子霖說:“刑讓約我了,問我周末去不去露營。”

晏幼清:“嗯,你想去就去唄。”

“你去嗎?”

“我啊,還沒想好。”

宋子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你想好了告訴我,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去了也沒意思。”

“行,等我消息。”

“嗯。”

宋子霖的名字對於尹嘉禮來說並不陌生,因為他們是幼兒園到初中的同學,後來,他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實驗一中,而宋子霖則和晏幼清一起考入了長奈。

過去的一年半裏,他們並沒有任何交集。

尹嘉禮喝了口水,五指用力的握緊杯把,低著頭,在想一些事,過了會兒,聽見晏幼清翻開試卷準備刷題的時候,他平靜的問去:“你這一年在長奈,好像又多了很多朋友。”

晏幼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