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晏幼清答應了刑讓去露營。
原因是林呈瑤得知此事後,特意給她發消息,說不想在家裏呆,想出去透透氣,於是,她把原定和高綺的電影之約,改成了露營。
海森公園的露營基地很規範環境也很安全,再加上長奈時不時也會組織戶外活動,他們都有著豐富的露營經驗,所以家長並不反對。
幾個老同學在群裏聊得熱火朝天。
而屋子裏那位轉校新生則被冷落,直到離開煙海巷時,尹嘉禮都沒有和晏幼清說上過幾句話。
分別前,晏幼清問尹嘉禮,要不要一起去。
尹嘉禮沉默了一會說,周六可能有事,去不了。
生在白羊月的晏幼清,性格隨性簡單,沒什麽彎彎繞繞。她會大方邀請身邊的朋友,但也絕不會幹涉對方的意願。如果被拒絕,她通常都隻會笑一笑,然後熱情的說,“那下次有空,再一起咯。”
尹嘉禮打車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家中的保姆珍姨在別墅門口等候多時,她快步上前,替尹嘉禮將沉甸甸的書包從背上取下,看了一眼天色,關心道:“少爺,都11點了,晚飯也沒回來吃,珍姨很擔心你啊。”
在尹嘉禮受到的教育裏,沒有讓女生拿東西一說,即便對方是在自己家打工的保姆阿姨,他從珍姨的手上拿過自己的書包,說:“我和外公外婆打過招呼了,和晏幼清在煙海巷吃的。”
珍姨笑了笑:“你們兩個小家夥,肯定又點了一些炸串啊漢堡,是不是?”
尹嘉禮慢慢往前走:“嗯,她喜歡吃腸粉和炸串,就陪她吃了點。”
珍姨感慨道:“哎,你說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呢,我帶你們的時候,你們才兩三歲,這一轉眼就是16、7歲的大小孩了,不過啊,你們兩個現在關係還能這麽好,實屬難得啊。”
尹嘉禮淡淡一笑,簡單“嗯”了一聲。
這是尹嘉禮外公外婆的別墅,他常年都居住在這裏。
原因是外婆鄧倩良女士是上市集團的董事長,更是在全球富豪名單裏都能叫得出名字的人物,所以在整個大家庭裏,外婆是絕對的一家之主。
前些年,鄧倩良在淮和官邸購置了一套天價豪宅,據說每平米均價在三十萬左右,並且也不是隨便一個有錢人就有資格購買的,能在這裏成為鄰居的人,必定是站在頂級圈層與階級的人士。
比如,他們的鄰居是著名國畫家陳運青大師。
可這些對於一出生就在羅馬的尹嘉禮而言,隻是他的正常生活罷了。
進了大堂,沒有看見外公外婆,尹嘉禮便對珍姨說:“我去洗澡,很晚了,珍姨你去休息吧。”
珍姨在這個家中呆了十幾年,早就把尹嘉禮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她指著廚房說:“外麵熱起來了,你先去洗,然後舒舒服服的出來喝珍姨煮的綠豆糖水。”
“好。”
別墅有四層,尹嘉禮的臥室在二樓靠盡頭的方位。
他進房,放好書包後,開始脫校服。今年的天氣不知怎麽回事,剛五月中,空氣就變得潮濕黏膩,稍微動動就會出汗,他脖間和背上都是汗珠,他在浴室外脫掉了褲子,站到了淋浴間裏,他擰開花灑,水流立刻衝濕了一頭打理利落的黑發,發絲濕漉漉的貼著兩鬢,水珠順著脖頸落入鎖骨。
水霧覆滿了玻璃門,少年的身型並不單薄,是勻稱的精瘦,甚至還練出了好看的胸肌和腹肌。雖然外婆把他教得斯文有禮,但畢竟父親是一名刑警,見不得男生太過陰柔,於是從初一開始,他就經常被父親帶著一起鍛煉體格。
所以他小小年紀,就擁有了穿衣文氣,脫衣有料的“反差感”。
衝洗過後,尹嘉禮套上了一件簡單的白T和淺色運動褲,頭發沒有擦幹,頭上的水珠像細線砸到肩膀,他又擦了擦,然後下了樓。
他以為樓下隻有珍姨,沒想到外婆正坐在椅子上喝糖水。
“外婆。”尹嘉禮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珍姨給他端了一碗熱乎的糖水,他舀了一勺,喝了一口問去:“很晚了,怎麽還不休息啊?”
鄧倩良應該是剛進門,西服外套都沒脫,她說:“外婆剛下班。”
懂事的尹嘉禮,立刻走到鄧倩良身後,給他捶背揉肩。
鄧倩良拍了拍他的手背,會心一笑。
外孫是她一手帶大的,也是她認定的繼承人,將來自己手下所有的生意都會全權交給他,所以從小對他的管教相對比較嚴苛。每當聽見外人對自己的外孫褒獎有加時,這種培育好一個孩子的成就感,甚至超越了事業。
“今天第一天去長奈,感覺如何?”鄧倩良關心道。
尹嘉禮說:“長奈的環境、學習氛圍都很不錯,胡老師和理科7班的同學們也都很好,而且班長還是我在課外奧數班認識的同學林槐。”
“哦,是嗎?”
“嗯。”
鄧倩良很相信外孫的判斷和感受,隻要他喜歡長奈,她就對從實驗一中轉校的事就沒有任何意見。她想起一件事,拍了拍尹嘉禮的手臂說:“對了,明天下午有一個講座,長奈的全校長也在,你跟我去,我們一起和校長聊聊天。”
“……”尹嘉禮低下頭,沉默了,他第一次沒有很快回複外婆。
察覺出了他的一絲猶豫,鄧倩良問:“嘉禮,你不想去嗎?”
尹嘉禮一怔,即便他心裏藏了一件事,但他不會拒絕外婆,笑著搖搖頭回應:“不是,剛剛我是有點累了,沒反應過來,我當然願意和外婆一起去,我也想見見全校長。”
“好。”
一碗糖水的時間很短,尹嘉禮和外婆在走廊裏道別,回到房間後,他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有些悶悶不樂。
違背了意願作出的選擇,怎麽會高興呢。
忽然,門被叩響。
尹嘉禮喊了一聲“進”,推門進來的是外公邱海權。
相比起外婆,他其實和外公呆在一起更輕鬆,邱海權雖然是曆史教授,但談吐間不但沒有教授的老派作風,反而還很幽默風趣,一把年紀了,還願意鑽到年輕人的世界裏玩,更像一個“老頑童”。
邱海權戴著眼鏡,手裏拿著書,看書看到一半,意外在樓梯口聽見了外孫和妻子的對話,他卷起書,敲了敲尹嘉禮的肩:“一張臉這麽喪,一看就是又說假話了。”
“我沒有。”尹嘉禮還在狡辯。
邱海權在床沿邊坐下,雙手撐著腿歎了聲氣:“你啊,不用為了討好你外婆委屈了自己,你不想去就不想去,大周六的,你有點自己的安排很正常。”
尹嘉禮垂下了頭,沒有吭聲。
邱海權起身說:“這樣,這件事我擅自做主了,我去和她說,明天我帶你出去,讓她自己去參加講座。”
“這樣,真的好嗎?”尹嘉禮問。
邱海權把外孫拉起來往床邊帶:“沒什麽不好的,你也是我外孫,總不能被她一個人占為己有了吧,上一周課了,趕緊休息。”
“嗯。”尹嘉禮點點頭:“外公,你也早點休息。”
等邱海權走到門邊時,尹嘉禮突然喊住了他,雙手垂在兩側攥得有些緊,垂在地麵的目光,隨著心底的一番糾結後,抬了起來,他問:“外公,你想不想去露營?”
“露營?”邱海權一驚。
尹嘉禮肯定的重複:“嗯,露營。”
鄧倩良沒有逼迫外孫和自己一起去講座,早上,她一個人出了門。而邱海權則吩咐司機陽叔整理好露營的裝備,然後帶著尹嘉禮和家中的小公主,出發前往位於南四環外的海森公園露營。
奔馳的商務車裏坐著四個人。
家中的司機陽叔,邱海權坐在副駕駛上,後座是全家人護著長大的王子和公主,尹嘉禮和他龍鳳胎的妹妹尹薇芸。造物者太偏心,兩兄妹的長相都遺傳了父母所有的優點,精致到挑不出一絲瑕疵。
尤其是妹妹尹薇芸,一頭長發披在背後,扣著一隻粉色蝴蝶結發卡,絲帶散落在柔順的發絲間,窗外金燦燦的陽光打在她身上,她就像是櫥窗裏買不起的洋娃娃,漂亮又名貴。
她在刷pad,不知道刷到了什麽內容,在笑,杏眼微閃,像有星光落入。
“你在笑什麽?”尹嘉禮從小就愛看書,尤其是喜歡在路途中用看書消磨時間,他手指卡著頁麵,轉頭去看妹妹的pad。
尹薇芸說:“哦,我又刷到了幼清五一去夏威夷發的照片。”
晏幼清去夏威夷發了照片嗎?
他怎麽沒看見過?尹嘉禮將書本合上,擱在雙腿上,然後拿起手機,打開了晏幼清的朋友圈,翻到了四月初,都沒有看見所謂的夏威夷照片。
“她沒有發朋友圈。”他說。
尹薇芸笑了笑:“可能是我們還是高中生,這樣的照片發朋友圈不太合適,所以她發了IG。”
“什麽照片不適合發朋友圈?”尹嘉禮眉心忽然皺起。
尹薇芸舉起pad給他看:“穿比基尼的照片啊,你沒看過嗎?”
尹嘉禮怔住,pad就衝在他的眼底,很近,他看著屏幕裏那個穿性感比基尼的少女,在海邊奔跑、跑入海裏、躺在沙灘上,肆意自由的擺出各種姿勢,性感卻不低俗,反而渾身充滿朝氣和生命力。
晏幼清很美,衝著鏡頭的笑臉太富有感染力,分秒抓住了他的眼球,但他還是一個覺得不禮貌,扭過了頭。
見哥哥對這些照片似乎很陌生,尹薇芸故意調侃:“該不會幼清沒有告訴你她的IG吧,她不是小時候挺黏你的嗎?”
尹嘉禮沒出聲,坐得筆直,盡量在克製臉上的表情。
前座的邱海權抱著雙臂靠在車椅上,吹著窗外午後的海風,他感慨起歲月的流逝:“哎,那個時候啊,幼清確實很黏你,你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一口一個嘉禮哥哥,你呢,冷著一張臉,好多次都把她氣哭了。一晃眼,你們都快高中畢業了,等讀了大學,你們就要真正開始奔赴不同的人生了,然後就是各自成家立業。”他特意回頭看了看尹嘉禮:“到時候啊,幼清就不會再黏你了。”
尹薇芸刷著pad,默默補刀:“嗯,到時候她就會叫別人哥哥了。”
“……”尹嘉禮呼吸一窒,轉頭看向了窗外。
車裏發出了短暫的笑聲後,便沒人再說話,各做各的事。
尹嘉禮看了一眼導航,還有七八分鍾就到海森路了,他又打開了晏幼清的朋友圈,發現她在一分鍾前發了一條內容,是她和滑板的合影,定位在海森公園滑板場。
司機陽叔是打算直接將車開到海森露營的區域,在經過滑板場時,尹嘉禮叫陽叔先停車,他從背包裏取了一個黑色的小袋子後,對外公和妹妹說,他先去一趟滑板場,一會兒就去露營基地找他們。
邱海權沒阻攔,隨他去。
海森公園以活力出名,來這裏的不是什麽逛公園的老人,都是來戶外運動的年輕人,“Skatepark”的引路牌上都是有趣的塗鴉,裏麵分別為初級,中級和專業級滑手開設了特定的區域,這裏也多次舉辦過滑板賽事。
整座公園,屬滑板區最熱鬧。
尹嘉禮穿過那些穿著時髦、特立獨行的男生女生,他徑直朝碗池區走去,高手們從坡上一躍而下,腳下的滑板輕盈得像是他們的裝飾品,最厲害的滑手,能從11英尺的巨浪上翻騰。
現場的氣氛一度HIGH到極致。
走進這片區域,尹嘉禮格格不入到像是一個闖入禁區的好學生,他滿身的學術氣息,沒有一點點能融入這裏的痞氣。
但他那張被造物者精心塑造過的臉龐,根本無法讓他被人群掩埋。
一群女生的目光全部定格在了尹嘉禮的身上,但他的視線卻隻望著在一旁做準備的少女。少女穿著白色背心,下身是一條超酷的工裝褲,麻花辮高高紮起,在她身上總是有一種打破沉悶的活力。
“Hailey,gogo!”
Hailey是晏幼清的英文名,一群朋友在四周為她加油打氣。
輪到晏幼清了,一陣歡呼和尖叫聲,她還不算是高手,所以經常在碗池這裏跌倒,不過她好勝心很強,必須要贏,不是贏別人,而是贏自己。
她站在高處,踩下滑板,俯下身,按照碗池的結構,找了一條自己習慣的路線,身姿輕盈的在碗池裏翻轉、跳躍,漂亮極了。
或許是想再超越一次自己,她加大了難度,再躍起時,摔在了碗池裏。
不過還好,傷得不重,隻是膝蓋擦破了皮。
高綺嚇死了,她趕緊跑過去把晏幼清攙扶到了椅子上,兩人出門太著急,忘了帶藥,高綺想去問人借藥,這時,一隻手及時出現在了她們眼前,手掌裏是棉簽和藥水。
晏幼清抬起頭,疼得邊揉膝蓋邊驚訝的盯著尹嘉禮:“你怎麽在這啊?”
尹嘉禮還沒有回答,尹薇芸出現在了他身後,她朝晏幼清揮揮手,順便替哥哥解釋了原因:“因為今天是我們的家庭日,全家一起來海森露營。”
晏幼清不可思議的問尹嘉禮:“這麽巧嗎?”
他淡定自若到仿佛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嗯,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