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讓自己變得很甜
把你給哄好
這個世界我就不怕啦
01
喻思怎麽也沒有想到花貝會逗弄她,要不是查了夏目漱石的話中隱喻,她至今還被蒙在鼓裏。
絕交是不能絕交的,畢竟這是她最後一個朋友。
就是星期天約好去逛街的時候,喻思放了花貝的鴿子,給胡有七去了一條信息。
胡有七還莫名其妙硬氣得很,堅決不跟喻思和好,喻思隻能去店鋪找人。
店中,大侄子坐在電視機前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七龍珠》,喻思說了句:“幼稚,這麽大的人還看動畫片。”
緊接著調到《元氣少女緣結神》,喻思眼睛一亮,瓜子一嗑,上頭了。
二師兄看到兩個孩子都坐在一起看電視,還杵著胳膊鬧別扭,於是貼心地端了毛豆和花生來,卻不想被胡有七一個人圈在手裏。
“你給姑姑吃點。”
“嘁,還姑姑,我看是李莫愁。”
喻思吐著瓜子皮,乜了眼,隨即揮手示意二師兄別管。
“姑姑本來約了花貝一起去逛街的,但現在我想看電視,要不大侄子你代替姑姑去吧?”
喻思話音未落,胡有七猛地轉頭,把花生、毛豆往她手裏一堆,轉身上樓換了身新衣。
胡有七去和花貝逛街回來後,手裏還拿著花貝給他買的糖葫蘆,他拉下臉來想和喻思和好:“那個啥,我們就嗯嗯嗯嗯嗯嗯……”
喻思十分高冷道:“叫姑姑。”三秒鍾沒到就皮起來,“叫爸爸也行。”
胡有七倒沒生氣,而是說道:“我就想問,你跟江奈在一起時也這個德行嗎?”
大侄子戳到了自己的傷心事,喻思瞬間垂頭喪氣提不起勁來。
她在江奈麵前丟人丟大了。
02
有一日,林老師在教室裏跟大家閑聊:“你們可別跟喻思一塊吃東西啊,她會把你們都帶歪的。”
話題剛起的時候喻思就渾身豎刺,心道不好。
大家都是從不同的班級調過來的,對芝麻大的事情都能新鮮半天,眾人慫恿林老師將喻思以前的小動作都說了出來。
比如她哄騙校長吃辣條,比如她一口能吃下半個西瓜大的麵包,比如她連喝幾瓶礦泉水都不帶喘氣的,比如她把薯片捶成渣渣灌在冰棍裏吃……林老師頗為佩服地說:“她來回翻窗真的能翻半個多小時,那小細胳膊上全是肌肉。”
喻思將物理課本豎起來擋住臉,小聲囁嚅著:“老師,老師,別,別說了。”
隨後就有同學起哄讓她表演,說翻窗不文雅,就吃麵包吧。
喻思隔著書本都能感受到大家熱烈的目光,江奈當然也注視著她,想來平時塑造的小仙女人設今日是要崩塌了。
林老師衝她招手,喊她快些上來。
有人貢獻了自己的巨無霸麵包。
喻思紅著臉上台,顫顫巍巍地給大家鞠了一躬:“獻醜了。”
她將一個超大的麵包用力捶扁,使勁攥成一個小團,隨即塞進嘴裏,咀嚼兩下就咽下了。
底下哄笑一團,但更多的同學感到莫名其妙,有人問為什麽要這樣吃。
喻思不敢去看江奈的方向,眼皮子朝下:“這樣子可以吃得多。”
那一天,很多人都笑了。
唯獨江奈唇齒緊合,心間陣痛。
03
喻思的新班主任是一位女老師,比林老師還嚴格。
班主任有個好聽的名字,蕭明月。
蕭老師雖然年輕,但是一點都不好說話,而且她總愛抽喻思背課文、回答問題,就連考試都著重盯著她。喻思“吹噓拍馬”的行為在蕭老師那裏處處碰釘,幾次下來,隻好作罷。
蕭老師對喻思就一個要求:“成績必須進班級前二十。”
常年徘徊於五十多名次的喻思,當即感到很悲傷。
一次周測之後,喻思鬼鬼祟祟地招來季良才。
季良才聽她在耳邊叨叨,先是眯眼,後是擠眼,再之後翻白眼,他環胸道:“這勾當,不幹。”
喻思不氣餒,拉著他苦口婆心:“你得考慮長遠,這個班裏隻有我能擺平校長,有了校長撐腰,咱還怕什麽?”
喻思開啟獨家哄騙模式。
季良才耐不住**,最終答應了。
他願意拿蕭老師給自己的辦公室備用鑰匙,去替喻思打開偷改卷子的大門。
誰知喻思在翻試卷的最後關頭,蕭老師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季良才和蕭老師四目相對,他靈機一動,扶額:“啊,好暈啊,我暈了……”隨即往地上一倒。
喻思行惡被當場緝拿,季良才為此差點丟了班長之位,二人寫了兩千字的悔過書,還被罰站了一節課。
林老師聞訊趕來,一張口唾液橫飛:“你們啊你們,出去都把我的臉給丟盡了!”
喻思事後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很沒道德與素質,於是主動拿著悔過書跑到校長麵前去念,校長又帶著她去找蕭老師、林老師挨個道歉。
最後蕭老師念及她是初犯,且認錯態度特別誠懇,罰她將悔過書貼到教室後的黑板上以示懲戒。
林老師則大手一揮:“原諒你很簡單,別班級前二十名了,年級前一百名吧。”
04
蕭老師更改了喻思的目標,年級前一百名。
喻思問季良才:“蕭老師是不是暗戀林老師?怎麽林老師說什麽話她都聽呢?”
季良才鬼精鬼精的:“巧了,我也是剛知道的,兩人都是Q大畢業,當然一個戰隊。而且,我還打聽到……”說罷在喻思耳畔悄聲說了什麽。
喻思嘴巴張成圈圈:“暗戀啊,真看不出。”
蕭老師不太讚成喻思學嗩呐,曾多次婉轉勸她放棄,希望她將心思都放在學習上。喻思一耳朵進一耳朵出,導致蕭老師給她安排的任務越來越重,壓力也越來越大。
這天晚上,喻思在家埋頭苦寫試卷,連妹妹被李華芝教訓的號哭聲都沒聽見。李華芝的心髒病都快要被小女兒給氣出來了,她拍拍桌子:“笨死你算了。人家最起碼有點上進心,你連人家腳趾頭都不如!”
“人家”指的就是喻思。
事後喻玥吸溜著鼻涕過來,抓著姐姐的胳膊可憐兮兮地說:“剛才媽媽擰我耳朵了。”
“啊?”喻思趕緊放下筆,檢查妹妹的耳朵,“沒事,姐姐給你吹吹。”
可憐的小不點突然就將臉擱在喻思胳膊上,手指頭撓呀撓:“姐姐,我想找媽媽要個滑板,她會給我買嗎?”
“應該……會吧?”
事實上當然是不會,不僅不會,李華芝還在喻玥鬥膽提出要求後,把她訓了一頓。
05
喻玥生日快到了,她想擁有一個嶄新的,屬於自己的滑板。
喻思本想給妹妹看套優質的板子,卻被專賣店裏四位數的價格成功嚇退。就像是回到了當初給江奈挑選助聽器的時候,喻思保持微笑:“嗯,都挺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貴。”
就在喻思絞盡腦汁想辦法的那段時間,上學期帶他們表演的民樂老師聯係了她。
有個吹管樂器興趣班要辦集訓,指導老師是國家級大師。民樂老師想到喻思,就要了個名額。這是件好事情,但教學十五天,學費要八千。
喻思沒有被嚇退,她和喻玥一樣鼓起勇氣去問了李華芝。
不出意外地被拒絕,還被罵了一頓。
同樣地,她問了喻祖德,沉默被拒。
到最後實在沒辦法,喻思才去尋求江老爺子的幫助,但是她知道再親的師父也沒有義務來幫她。喻思拿出了全部的零花錢,剩餘大部分靠師父去跟師兄們添湊。
喻思規規矩矩地給師父寫了一張欠條。
最後一句話:如若不還,天打雷劈。
06
喻思在某一天,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因為她烏黑齊腰的長發,不見了。
原本溫柔嬌俏的形象變成了靈動可愛的短發姑娘。
喻玥生日的那天,姐姐剪了短發,並且給了她一個特別大的禮盒,小不點懵懵懂懂地拆開盒子,看著嶄新的板子再看看姐姐的頭發,瞬間淚如泉湧,大聲爆哭。
小不點哭得撕心裂肺:“你幹什麽呀姐姐!”
喻思也有些紅了眼,她慢慢說道:“姐姐比較自私,想去學習,所以就把攢的零花錢用來報興趣班了,可是你那麽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滑板,姐姐就想了一個聰明的法子。”她摸摸頭發,擠出笑來,“聰明吧。”
喻玥哽咽不已,她抹抹眼睛,像個小大人一般成熟:“姐姐,我媽媽她對你一點都不好對不對?我對不起你,等我長大了一定都補償給你。”
等我長大,沒有人能再欺負你,妹妹永遠保護你。
07
喻思賣頭發這件事情,無疑是往李華芝臉上打了一巴掌。
那天李華芝和老喻在房間內吵了一架,具體說什麽沒聽清,反正二人誰都不理,各幹各的。
喻玥是抱著滑板睡覺的,擠得那張小床完全沒有翻身的位置。
喻思在自己的**翻身打滾沒有睡意,因為今天在學校的時候,江奈將她拉到操場,盯著她的腦袋看了半晌,才算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問:“為什麽把頭發剪了?”
喻思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天太熱了,不想洗頭啦。”
江奈唇角動了動,眸光很暗:“你騙我。”
喻思頓了頓,她緊張地抿抿唇,眼睛看向別處。
江奈不會逼她,所以她最終還是沒有說實話,但江奈回家一看喻玥滑著板子到處顯擺就明白了始末。那一刻,他嚐到了心如刀割的滋味。很多事情都是滴水穿石,積少成多,江奈心中的惱怒已然翻江倒海。
“你為什麽,不找我?”
他自言自語,破天荒地,連話都說不利索,咬字更是不清晰。
江奈不怪喻思,而是在生自己的氣。
這個夜晚,他伏案很久,黑暗籠罩,一燈如豆。
他從沒有哪一刻那麽希望自己快點長大,也深刻體會到年少的無奈。因為認清現實與夢想的差距,才明白沒有什麽比努力來得更重要了。
08
失去長發的喻思,心情當然也不會好。
她失魂落魄地去二師兄家找胡有七,胡有七正在品嚐家中自製的甜酒釀,喻思一把拿過來就猛灌,喝得急了,被嗆了一大口。
胡有七還端著一副“想和好,叫爸爸”的表情,轉眼就看喻思“啪嗒啪嗒”開始掉眼淚。他覺得別人的眼淚是珍珠,喻思的眼淚是鋼珠。
“別在這兒跟我演,我又不是奧斯卡。”
“小七。”喻思突然這樣喊他。
胡有七啃豬蹄的動作一頓,他有些不敢相信,印象裏喻思隻有難過的時候才這樣喊他小名。
“我是不是做人特別失敗?”喻思沒有表現出要哭的樣子,可是那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隨手擦了擦,將甜酒釀喝了個底朝天。
“哎……”
胡有七這才有些緊張,他看出喻思沒有在裝。喻思不開心,他也吃不下飯,二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好兄弟,就算每次喻思說絕交,他都沒有想過要真的絕交。
“你不失敗,你挺好的。”
喻思掛著淚珠,點點頭,突然頭一垂,“砰”地磕在飯桌上。
09
那天,喻思很晚都沒有回家,李華芝等得有些著急。她先去江奈家找人,江爸江媽都表示不知道。江奈聽說人不見了,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
李華芝又想到胡家,但是打去電話沒有人接。
江奈在去胡有七家的路上聯係了花貝,花貝說喻思沒有來她家。
到了胡有七家的店鋪前發現門關著,江奈心中有些慌亂,他一路尋找的時候,花貝急匆匆地趕來。
“聯係上了,兩人在派出所。”
江奈和花貝趕到派出所的時候,胡有七正紅著脖子極力辯解:“叔叔,我真的不是色狼,她在我家喝醉了我要送她回家去……不是我灌她酒,我們沒喝酒……我沒有騙她喝酒啊!冤枉啊,叔叔!”
喻思臉色發白,臥在椅子上蓋著警察叔叔的衣服。
她是過敏體質,不僅對大蒜過敏,對酒精也過敏。胡二師兄做的甜酒釀,家裏人一直當作飲料來喝,萬萬沒想到喻思喝了一小碗後,竟直接昏醉不醒。
胡有七打車送喻思回家的路上,喻思有些想吐才下的車,可她下車後抱著路邊的大樹怎麽都不肯走。
她哭鬧著撫摸樹幹:“小狐狸啊,我錯了,別生氣好不好。”說罷還親了一口,“睡覺吧,睡覺吧,晚安哥哥。”一通胡言亂語之後癱倒在花叢裏。
胡有七看著眼前這個四仰八叉的好朋友,就想把她扶起來,但是喝醉的人真的很沉,兩人扯來扯去就被看熱鬧的群眾給圍住了,隨後有人報警。
後來,胡有七被他爸揪著耳朵領回家,喻思稍微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江奈的背上。
他穩穩地走著,一點都沒有硌到她,喻思滿足地勾住他的脖子,呼出長長的熱氣。
江奈側眸看她,少女紅著臉,睫毛上又掛上了淚珠。
喻思閉著眼不敢去看江奈,聲音起伏在微涼的夜色中:“江奈哥哥,我對不起你。”
江奈的步伐變得緩慢,他輕聲回答:“沒有,你做得很好。”
“讓我們快些長大吧……我太想長大了。”
聽著她的呢喃,江奈覺得心口發燙,腳下的路越走越長。
10
喻思在遊泳館的時候,花貝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說:“還記得你那天喝甜酒釀醉倒的事情嗎?”
“怎麽了?”
“你抱著胡有七的大腿——叫‘爸爸’。”
喻思一拍水花,來了脾氣:“肯定是他趁我不清醒,誆我的!”
“誰誆你?你自己非要喊我‘爸爸’!”胡有七扭著肉墩墩的屁股過來。喻思上去就是一腳,將他踹進水裏。二人在泳池中撲騰玩鬧,又恢複了以往的氛圍。
花貝跟胡有七說:“女孩子都需要別人讓著的。”而後又跟喻思說,“世界上每一個小胖子,都有一顆柔軟的心。”
一直到很多年之後,旁人問起花貝的原生家庭所帶來的影響,她說自己在悲傷無望的時候,有人朝她伸來一隻手,還有一個人,為她點起了燈。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溫暖和光芒,讓她相信了這個世界是有愛的。
11
喻思的樂器培訓班在一條滿是教育機構的街上。江奈對那條街很熟悉,因為他在那裏上了將近五年的語言康複訓練課和一些手語課。
手語有自然手語和通用手語兩種,因各個城市的民俗人文不同,又分出了地方手語,江奈當時帶有排斥心理,覺得手語比語言康複訓練還難。
但支持他走下去的不僅有家人的陪伴,還有喻思的關心。
培訓班跟手語班在同一棟大廈裏,喻思在大門口遇到了一個拿手機打字問路的人,對方可能沒有想到喻思會手語,詫異之餘還給她點了個讚。
江奈遠遠地看著,想到了自己曾經苦學手語時,喻思趴在窗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樣子有點傻乎乎的,卻很可愛,她就那樣跟著一起學會了。
喻思回身指路的時候發現了江奈,她歡快地奔跑而來,帶著最動人的笑容。
她興奮地說著這裏的老師多麽專業、同學們多麽厲害,她還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給江家班丟臉。最後看江奈不怎說話,喻思嘻嘻一笑:“你有沒有想跟我說的話呀?”
她本意是想趁著氣氛好,接受江奈對於上次醉酒的批評。
那天陽光大好,風也溫柔。
江奈像是許下誓言一般:“希望你永遠快樂,熱愛這世間萬物。”
12
致遠要舉辦秋季運動會,同時還出了一個關注度極高的活動。
學校將進行公開投票競選“青春小達人”,男生女生各一位。
消息出來的時候,喻思第一時間就報名了,拍著自己強有力的胳膊說道:“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胡有七斜眼看她,說:“你是真愛出風頭啊,連校花、校草都要去爭。”
喻思胳膊一抖,顫了顫:“校花?校草?”
美其名曰“青春小達人”,實則大家都清楚這是要顏值、要成績、要體力的“花花草草”大比拚。
花貝被老師推薦參加,連競選照片都是請攝影師拍的,喻思眼巴巴地看著,覺得人得有自知之明。可當她看到還有獎品的時候,戰鬥之火熊熊燃起:“我要給我媽贏那個空氣炸鍋!”
花貝拿來單反相機要給喻思拍照,胡有七自告奮勇說自己技術非凡。三人在小樹林找了個風景比較好看的地方,喻思的一百零八種姿勢蓄勢待發,可胡有七的鏡頭對準了花貝就再難移開。
小胖子還自作多情地說道:“我和喻思都能拍,我負責拍照,她負責拍馬屁。”
江奈過來的時候,喻思摩拳擦掌正要揍胡有七,看到來人,頓時嬌俏地喊了聲:“江奈!你看胡有七!”
胡有七接收到江奈投來的目光瞬間了,把相機交出,跑到花貝身後尋求庇護。
江奈撥動著相機的參數,喻思早已美滋滋地擺好姿勢。
蔥綠茂盛的大樹之下,喻思抱著嗩呐,雙手環胸,儼然一副氣派之相。
胡有七忍不住探出頭說:“你現在是去競選校花不是CEO。”
喻思換了個姿勢,捏住垂下來的枝幹。
胡有七:“說真的,我奶奶都不喜歡擺這樣嗅花的姿勢……”
喻思佯裝回眸、轉圈。
胡有七歎氣:“你跟廣場舞大媽之間就差一塊絲巾。”
喻思怒火狂燒,她追著胡有七就打,二人你追我趕,江奈取了一張她奔跑而來的身影。背景虛幻,人物突出,她笑得自然又燦爛,利索的短發在空中飛揚,活脫脫像一隻小燕子。
她靠著這張照片,進入了女生組十強。
13
劉德華很早以前有一首歌叫《十七歲》,開頭的歌詞這樣唱:“十七歲那日不要臉,參加了挑戰,明星也有訓練班,短短一年太新鮮。”
喻思改了改:“十七歲那年想要臉,參選了校花,別渴望一飛衝天,十強注定要靠練。”
她抱拳:“空氣炸鍋,我要定了!”
花貝憑著顏值和成績上了榜首,喻思靠著才華緊隨其後。因為性格好的優勢,凡是跟她認識的都會幫忙拉票宣傳。兩個好朋友手拉手參加選舉,互相鼓勵。
要不是因為老師極力推薦,花貝是不太願意參加這樣的活動的,照片海報貼得到處都是,“高嶺之花”實在不想拋頭露麵。
按著花貝這種消極應付的心理,喻思覺得自己很有戲,空氣炸鍋一定能到手。
誰知在投票最後一天,對麵理科班的邵紫薇以黑馬之姿碾壓而來,奪得榜首。
空氣炸鍋,就這樣沒了。
喻思本來很悲傷,可看到男生組榜首是秦見的時候,又慶幸自己沒與他並列。
那個秦見跟鍋一樣,讓人看了就想炸。
喻思也是因為這件事,才與邵紫薇相識。
運動會女子800米項目的衝刺階段,就數喻思和邵紫薇最凶猛。喻思最先衝過終點線,邵紫薇就在身後,當她高興地舉手歡呼時,對方絆了她一腳。
邵紫薇紮著高馬尾,皮膚白皙,眼角狹長,在喻思摔倒在地時,她恰好一腳跨過去,姿態頗高。
喻思一臉問號地坐在地上,這小姐姐怎麽回事?
喻思本來不想小題大做,可看見邵紫薇去給江奈加油的時候,她內心陰暗了。
喻思屁股一撅,毫不客氣地將邵紫薇頂到一邊,要不是有人伸手幫扶,邵紫薇就得摔跟頭。“紫薇小姐姐”不僅沒發脾氣,還笑得特別溫婉可人:“沒事的沒事的,她不是故意的呢。”
這不是小姐姐,是“小綠箭”。
以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的兩個人,就這樣狹路相逢。
花貝知道邵紫薇,高一的時候兩人是同班,卻沒怎麽說過話。
“邵紫薇鋼琴彈得特別好,對江奈挺關心的。”
花貝話說得委婉,喻思當然是明白的,她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著對策。
14
喻思決定先下手為強,課後跑到理科班去找邵紫薇。
她笑臉盈盈地伸出手:“文科一班,喻思。”
對方狐疑地看著她,沒有回應。
喻思抿抿嘴,開始表演。
小姑娘眉頭一皺,霎時紅了眼睛:“實不相瞞,我有一個朋友特別特別欣賞你,他身堅誌殘,啊不,身殘誌堅。”
她用手往身上畫了圈,像形容一個氣球。
“但是他性格特別好,喜歡上網讀些詩詞,喜歡有氣質的人,就是可惜人不行了,想臨死前跟你聊聊天……”喻思痛苦地摸出手機,遞上,“你看這微信?”
邵紫薇差點信了。
此時胡有七黑著臉跟幽靈一樣探出頭來,對著喻思耳咬牙切齒道:“據我所知,你那身殘誌堅的朋友——是我?”
要微信打入敵方計劃,慘敗。
15
喻思跟胡有七坐在一家螺螄粉店,她捏起鼻子緊鎖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埋頭苦吃的胡有七。
“我請你吃,就別生氣了啊,一股生化武器味。”
喻思嫌棄得差點嘔吐,可被胡有七逼著吃了一口後,真香,她又打包了兩份。
一份給江奈,一份給妹妹。
三人坐在小區花園的石桌子上,喻思搶了妹妹的又去吃江奈的,江奈隻是夾了幾筷子就不再動了,他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
江奈問起喻思敗選“青春小達人”的事情,是不是有點不開心。
喻思當然不開心了,鼓著腮幫子道:“讓邵紫薇奪了可還行?”
“哦,你想和秦見一起當選?”
“咳咳咳!”
原來兩人都話中有話。
此時喻玥插話:“姐姐,不吃飯的都去參加女團,像你這樣吃飯的,隻能參加美團。”
“我們是校花不是女團!”
“啥?笑話?”
喻思薅起妹妹的後衣領,微笑著說:“見笑了,我先拖回去打一頓。”
江奈跟著起身,在收拾桌子前突然捏了捏喻思的後頸,隻是兩秒就收了手,喻思還聽到他說:“你最厲害。”
少年臉紅如晚霞,少女心如小鹿跳。
16
江奈在學校的時候多次和邵紫薇打照麵,她喜歡拿著琴譜過來問問題。
一開始秉承著同學之誼說上兩句,可兩句之後,他發現邵紫薇總是有意無意出現在自己方圓兩百米以內的範圍,圖書館、操場、食堂,甚至是衛生間外。
他開始閉口不談,可他越沉默邵紫薇黏性越大。
一次邵紫薇指著遠處經過的喻思說道:“我特別喜歡這個女孩子!好想認識一下啊。”
江奈很是認真地看著邵紫薇,良久,他選擇開門見山:“她不會喜歡你的,尤其是想搶她東西的人。”
邵紫薇神情尷尬,都忘了要為自己辯解或是說些其他的。
江奈笑笑:“她不喜歡的人,我就更不喜歡了。”
喻思在江奈家做作業的時候,江奈主動提起邵紫薇,但他隻是說了句“不要和邵紫薇過多接觸”。但喻思還是很高興,她撐著腦袋說:“今天我要吃兩碗飯。”
“不,”江奈鋪開物理冊,“今天你要做兩道大題。”
喻思頭痛:“我是文科生,將來又不用考這些。”
江奈柔聲說道:“思思,我們努力學習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將來能擁有更多的選擇和理性的思維。這個世界很大,社會很複雜,你要提前做好麵對它的準備。”
喻思的腮幫鼓了鼓,雙眸含笑:“長得醜的水果知道自己醜,都會盡可能甜一點。我要讓自己變得很甜,把你給哄好,這樣我就不怕這個世界啦。”
江奈凝視著她,眼眸清明。
“你不醜,也很甜,不用去怕這個世界,因為你的世界裏有我。”
17
喻思月考在班裏前進了十多個名次,她將進步全部歸功於江奈。
她覺得江奈比老師聰明,還有耐心和技巧,以至於多次說道:“你以後不如去做老師吧,做最優秀的老師!”
蕭老師看到喻思的成績後,說不上高興,就覺得沒達到她的心理高度。
喻思趴在蕭老師辦公桌上,一副“小迷妹”的模樣:“老師,您也太厲害了吧,長得漂亮又會教書,怪不得林老師一直誇您呢!”
果然提到林老師,蕭老師冷冰冰的臉有了暖色:“他誇我了?”
“您不知道嗎?林老師張口閉口就是您啊。”喻思雙手托腮,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太羨慕你們了,以前是校友,現在是同事,將來說不定是……哇,厲害了。”
蕭老師竟然紅了臉,用筆敲著喻思:“沒大沒小的,去去去,趕緊走。”
“厲害的蕭老師,您看我的作文還寫一千字嗎?”
“八百吧。”
喻思麻溜地站起身給蕭老師鞠了個躬:“好嘞,我謹代表文科一班祝您和林老師早日牽手成功。”
蕭老師卷起書來作勢要打她,待喻思跑走之後,她淡淡說了句:“這性子,倒和他真像。”
18
喻思在集訓結束後才發現,跟她一起學習的同學是要去參加大賽的。幾番聊天,她才知道國內針對中國器樂設有各種大小賽事,很多人獲得過金獎。
“純金嗎?”喻思的關注點顯然有些傾斜。
當天她就跑去找民樂老師,鬥誌昂揚地說:“老師,給我一個金牌!我能吹起整個宇宙!”
喻思真的趕在最後一天報名參賽了。
決定去參賽這件事情她沒有什麽考慮,就是想去。
這是喻思第一次參加器樂比賽,賽製分為初賽和決賽,初賽靠遞交視頻作品評選,入圍則進入現場決賽。老師替她報了管樂個人組比賽,需要準備很多資料。
喻思事後才想到比賽應該先經過江老爺子的同意,正要打電話匯報,江老爺子聯係她,說周天要上活。
喻思如約而至。
江老爺子有段時間沒看到愛徒了,第一句就是:“你這頭是被狗啃的嗎?”
二人一路你貧我損地到了客人家。當喻思看到“邵”字的時候心裏有些打鼓,可真是想什麽就是什麽,邵紫薇跟著她爸爸負責接待他們。
邵紫薇的爺爺過世,她爸爸作為長子,她作為大孫女,上下都是他們家操辦的。
聽說邵紫薇的爺爺很有名望,也很傳統,白事吹奏的事情還是托人請到了江老爺子。喻思和江老爺子到的時候,大師兄、二師兄,還有許久未見的三師兄、四師兄早已到位。
可想而知,邵家多麽重視這場喪禮。
邵紫薇紅著眼睛,除了剛開始瞪了喻思一眼,後麵再也沒看過她。
吃飯的席間,邵家一直找不到這個大孫女,還是喻思在村上的馬路牙子邊找到了人。
邵紫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得喻思有些心軟。她從包裏摸出從桌席上打包的大鴨腿,遞給邵紫薇:“節哀。”
“要你管!”
邵紫薇突然拍掉喻思的手,那隻肥油油的大鴨腿滾到地上,沾滿了泥土。她嘶喊著:“我討厭你們!討厭死了!你們出現就沒好事!我不想看到你們!”
喻思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道:“你是討厭我,還是討厭我師父和師兄們?邵紫薇,我理解你的痛苦,希望你注意身體,不要讓家人擔心,我們馬上就結束,你不用再看到我們。”
喻思轉身就走,身後傳來邵紫薇的哭腔:“你理解什麽,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感同身受,我就是討厭你們……討厭這個世界……”
後來在學校,喻思很少再碰到邵紫薇,就算碰到了,兩人也沒有任何交流。
19
江老爺子對喻思參加大賽很有意見。他背著手,緊鎖眉頭說道:“這事還得三思,你去了肯定拿冠軍,對那些埋頭苦練的孩子不公平啊。”
喻思:“師父捧殺得好!”
江老爺子:“去吧,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喻思:“徒兒去也!”
江老爺子真不是在誇大其辭,喻思天賦極佳,靠著堅持和努力,在嗩呐這條技藝道上,幾乎沒有人能同她一戰。
她入圍了管樂個人組初賽,二十天之後將進入決賽。決賽現場是在南城最漂亮的大禮堂,民樂老師提前帶她去看過,舞台上繽紛精致的燈光,瞬間迷了喻思的眼睛。
她站在空曠的台上,甚至有一些恍惚。
那種道路未知又渴望飛翔的感覺,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老喻知道女兒要去參加比賽,特意帶著她去買了幾身新衣服。可當喻思穿著那些花花綠綠去找江奈的時候,江奈誤以為她要演花鼓戲。
江媽樂壞了,摸著演出服說:“你爸爸的眼光,可真獨特。”
喻思還高興得不行:“爸爸給我買什麽我都喜歡!”
開心歸開心,但上台的演出服各有各的講究。
飯後,江媽拉著喻思進了臥室,從衣櫃裏拿出一條紅色長裙,那條裙子的布料又軟又光滑,在燈光的照射下還泛著金光。
江媽說:“江奈的外婆是個裁縫,這是她送給我的成年禮物,這麽多年我一直妥善收藏,雖然款式不新,瞧著還算美觀。送給你了,思思,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喻思得到江媽的饋贈很是感動,她覺得自己撐不起來那條紅裙。
江奈端著果汁進來的時候,看到一襲紅裙的少女站在燈光之下,淺淺地笑著,玲瓏秀麗的鎖骨白到發亮。
江奈這一生,再也沒有見過如此漂亮的姑娘。
20
喻思決賽的那天,很多人去了,就連小不點喻玥都帶著一幫同學來加油。
韓星宇小朋友穿得一本正經的,還打了個白色的蝴蝶結,喻玥坐在他的旁邊,話音帶著奶氣:“又不是你表演,你穿成這樣幹嗎?”
“我爸爸說了,這是對表演者的尊重。”
“那我六一表演節目的時候你怎麽沒穿?”
“別人是表演,你是本色出演。”
“韓星宇!受死!”
另一邊胡有七和花貝坐在一塊,胡有七興奮地左看右看:“好像結婚的地方啊。”
“那是教堂,這是禮堂。”
“那你喜歡哪裏?”
花貝頓了頓,才說:“教堂。”
“錯!我的胸膛!”
花貝冷漠地看了胡有七一眼,胡有七默默垂下腦袋。
季良才就在兩人身旁坐著,但注意力放在了別處。
他站起身把褲腰提得老高,跟指點江山一樣:“對,就坐這兒,沒什麽號……小孩全坐前麵去,待會兒有個吹喇叭的小姐姐,厲害得很,那聲音絕對是物理暴擊加法術穿透,都給我喊起來啊,什麽?不能說話……好,那我坐下了。”
家裏一些長輩坐在一處,江老爺子特立獨行非要自己坐,幾個人來回說話,也就剩江奈比較安靜。
他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兒,看著舞台中央,屬於某個人的發光處。
比賽前,江奈對喻思說:“很多人都說勇往直前,不是不會遇到黑暗,而是在黑暗裏,要做一束光。我一直沒有體會,但是思思,今天我看到了你,你就是光。”
能成為別人的光,是多麽榮耀的一件事情。
但要做自己的光,才是最重要的。
喻思所在的吹管樂組高手如雲,她拿到了第二名,與第一名僅相差0.5分。
多年學藝的道路上終是顯現出方向標,她想要呼籲更多的人去喜愛嗩呐,想要用勇敢的拚勁和無所畏懼的態度去告訴世人,中華瑰寶,萬世不朽。
學貴有恒,初心不負,這也是師父的教導。
喻思抱著獎杯和鮮花,麵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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