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處置荀氏的旨意下來了,念在皇子份上,留荀氏一個宮嬪的身份,但貶斥荀氏為選侍,禁閉翡翠閣,無詔不得出,她身邊隻留照顧皇子的人,其餘親近者或杖殺或流徙。這旨意剛下來時,眾人皆悉一驚,但很快就如風過耳,沒人再去關心荀選侍的生死。前朝的事吹不到後宮來,韞薑也不想去過問,也就不知道廣陵候的下場了。
韞薑聽說荀選侍日日哭啼叫喊,要求見皇上、要為她的廣陵候這個好爹爹求情,可是誰又來管她呢?……
跑馬場空闊而俊偉,韞薑立在長橋上往下看,再陽他們都變得小小的。她因閑來無事,便過來跑馬場看再陽同再楓訓練騎射,順便帶了些果子點心,讓他們休息時打打牙祭。
她下來長橋,祺瑞眼尖,一溜兒過來給問了好,笑道:“娘娘來了,殿下們才騎了幾圈,興頭正好呢。”
韞薑遠眺望去,再陽比從前看起來明朗了好些,她有些不忍打攪,於是噙笑道:“是了,讓他們好好騎馬吧,別打擾他們。本宮在這看著就好了。”
祺瑞弓腰應了,同顧誠過去搬來桌椅,讓韞薑坐在避風的廊下,可以看著再陽他們。韞薑且坐了片刻,聽愈寧附耳道:“娘娘,靜王殿下過來。”
韞薑心驟然一跳,臉色變得拘謹起來。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了頭:“罷了,過去問個安吧。他上回子舍身救了陽兒,倒也不曾當麵認認真真地謝過。”
愈寧扶她起來,遲疑了會兒,還是把阻攔的話咽了回去。韞薑走出廊下,隻見徽延從東邊過來。他待在京城久了,將人也養得好些,臉頰變得光潔而白淨,已經沒有之前邊疆回來的滄桑之感了。
真的論起來,徽延比徽予生得還要好看些,他的五官以及臉頰的輪廓皆是精美,陰柔俊美卻不失男子氣概,所以當初韞姒隻是遠遠地看了他一眼,便是一見傾心。隻是徽延到底是比徽予缺了一份皇帝才有的貴氣,顯得沒有那樣觸不可及、高高在上。
韞薑沒有主動朝他走去,隻立著等他過來。
徽延早就注意到了韞薑,她一身遠山紫折枝堆花芙蓉妝雲錦褙子並雲山藍留仙裙,並不是非常華美的衣衫,隻是簡雅罷了。但遠遠看去,隻覺韞薑恍如謫仙,堪稱芸芸眾神讚之姿。
他壓住心裏的情愫,緩步朝她走去,一時有十分拘束,不知如何開口。倒是愈寧先上來問了安,才緩解了彼此的尷尬。
二人見過禮,韞薑先開口:“還不曾好好謝過殿下,上一回圍場的事,若不是殿下舍身撲在陽兒身-下,陽兒隻怕不止額上的傷這樣簡單。”她下意識後退了兩步,“不知殿下可有大礙?”
徽延忙道:“應當的,德妃娘娘何必記在心上。本王既是再陽的皇叔,又是他的半個師父,當時又離他近,自然沒有不救的道理。”他聽韞薑關心自己,止不住地泛起歡愉來,繃緊的神色也放鬆了些,“本王並無大礙,娘娘不必掛心的。”
韞薑溫默點了頭,正想著了結這段對話,卻聽徽延小聲問:“聽說德妃娘娘同恪貴妃娘娘幹係倒是不錯。”
她雖然有些被束縛,心不在焉的,但知道徽延不會無緣無故問起這個。她想到曾經聆雎出事前,徽延就遞來了一張暗含深意的紙箋,於是心中一緊,抬眸看他:“王爺何出此言?”她見徽延眼神一低,便知有話要講。於是微微側身,示意愈寧遠開幾步。
愈寧掂量著,退到了一個遠近得宜的地方。
這邊徽延壓低了聲音,細微得隻有韞薑可聞:“事涉國政,本不該言。”但為了韞薑,他還是說,“鄭家有些不大安分了,娘娘且遠著點恪貴妃吧。若是參合了一些不應當的事,隻怕累及娘娘和再陽。”
韞薑的心霎時間一緊,猛烈且急促地竄了起來,她的聲音艱難地從喉間逸出來:“是、是因為四皇子的事嗎?”
“緣由本王不知,但兩鄭前去兗州平反叛亂,卻反同齊國餘黨勾結……”徽延的聲音更小了些,確保隻能韞薑聽見。他把頭低下去,臉色亦是肅穆的可怕。
韞薑朱唇緊閉,整張臉繃緊了,甚至難以扯動嘴角、難以說出一句話來。她的手籠在繡著二指寬紅豆蔻花紋的寬袖內,下意識緊扣在一起,來略略平複自己的驚恐與不知所措。
恪貴妃有沒有存著這個心思?要是有,會不會借自己行不軌之舉,以牽動整個傅家?可是她才同恪貴妃好了些,她看起來並沒有那個心眼。
她迫使自己鎮定下來,她問:“恪貴妃她、她有沒有……”她問不出口,也不知該怎麽問。
徽延的臉色也有些為難,仿佛是為自己不能回答韞薑的驚疑而感到歉疚:“後宮的事,皇兄不大同我提,不過既然皇兄不提,就證明恪貴妃沒有差池。不過是以防萬一,我才同你說的,你、你千萬小心。真到皇兄和我說起的那一日,也就是大事不妙了。”
韞薑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多謝你,和我說這些。本宮知道了,自然會注意的。”
徽延苦笑道:“曾經我拖累了你,這不過是彌補一二罷了。”他一手負在背後,因為過於緊張而緊握成拳,偷偷兒去看韞薑的神色。
韞薑耳根子一紅,想到那張丹青圖來,臉色不大好看:“無礙的,都過去了,提那些做什麽。”正巧再陽他們饒了一大圈,回來時看見了韞薑她們。再楓便先叫起來:“德娘娘、靜皇叔!”
韞薑如蒙大赦,提步過去,徽延識趣地站在遠處,隻點點頭算是同再陽他們見過。再陽同再楓也識時務,過去給徽延請了安,便折回來同韞薑說話。
韞薑勉強把剛才的事壓在心底,換上一幅泰然的樣子,笑著招呼他們過來吃點心。韞薑道:“楓兒的馬術可是越來越精益了。”她替再楓拭了拭汗,再楓嗬嗬一笑:“是了,蕭師父臨走時教了我幾招,我卻練得得心應手,可見我是真生在馬背上的。”
聽他玩笑,韞薑樂得直笑,一戳他的額:“可不許驕傲啊,要練到像你父皇那樣的本事,那才算成了。”
再楓爽朗一笑,拿起一塊海棠酥往嘴裏塞去,韞薑扯他:“別吃得這樣急。”
再陽嘴裏喊著半塊棗泥糕,趕緊咽了,揶揄道:“皇兄在母親麵前吃相從來是很好的,不過同我一道的時候,真叫個狼吞虎咽。皇兄怕是一時沒兜住,習慣就好了。”
再楓連忙捂住嘴,兜住掉下的碎屑,一麵憨憨地笑了兩聲,抓過茶盞喝了兩口,把嘴裏的海棠酥送服下去了,才道:“知道,我下回一定細嚼慢咽。德娘娘,你別聽再陽編排我。”他拿肩撞了再陽一下,再陽躲著,仍不忘笑他。
韞薑笑著拿眼斜再楓:“可不許誆我啊,吃得急了容易噎著,可不是鬧著玩的。這點子,可跟著陽兒好好學一學,你看他不就吃得慢條斯理的。”
再陽刻意挺直背脊,往再楓一軒眉,再楓輕聲道:“在德娘娘跟前嚼我舌根,叫我被一通訓,你看我等會兒場上怎麽贏的你心服口服,好知道你哥哥我不是能輕易編排的。”
再陽笑得更歡了,韞薑見他笑得開懷,也是高興,陪著他們吃完了,目送他們過去,才慢悠悠收了東西走了。臨走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同徽延別過。徽延顯然有些“受寵若驚”,手足無措地應過,目送韞薑離去。
因為韞薑喜歡亮堂,所以愈寧時刻注意著燭光,一見亮光偃了些,就會立時過去剔除燭心,啵的一下,就又會升起明亮的光芒來。
這廂愈寧才罩上了燈籠罩,韞薑晃了神,唔了一下:“上燈了麽?”
“娘娘怎麽心不在焉的,上燈好久了。”愈寧重新釵上用來挑炷心的銀簪,緩聲道。
韞薑確實心猿意馬的,她恍然點點頭,事關重大,她不敢隨口亂說,於是敷衍過去:“沒的神遊了,也沒什麽事。”
“在神遊什麽?”徽予的聲音打碧紗櫥前傳來,韞薑探身一看,之間徽予負手背後,款款踱步而來。
她一笑:“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徽予一邊揚手示意愈寧退下去,一邊挨上來在韞薑旁邊坐了:“就想過來,你還不讓麽?”
韞薑梨渦一陷:“你要過來,我還能攔著不成?隻是現在夜裏天冷,你特地過來,我怕你受涼。”她握住徽予寬大的手,果然有些瑟瑟的涼意,於是連忙把手裏的小袖爐塞進徽予手裏,道,“你快暖暖。”
徽予把小袖爐轉了一圈,眼裏有些擔憂之意:“才九月,你就用袖爐暖手了麽?”
韞薑把手攏在加了一層絨的袖子裏,有些訕訕的:“晚上涼氣重些,就會用,不過白日裏是不用的。也就昨天才開始用,你擔心什麽?”她一下有些恍惚,眼前的徽予體貼入微,關心自己的一毫一厘。這樣的他,會算計鄭家就罷了,但也會一同算計夫芫嗎?
徽予又拉住了韞薑的手,她的手嬌軟溫暖,徽予心裏的憂慮才勉強少了些。他道:“要什麽,不夠或者沒有的,就來問朕要。千萬不要缺著又不說,苦了自己。養身用的藥材,要用最好的。朕知道你怕苦,最不喜歡吃藥了,但是良藥苦口,你不要太挑著,有效是最要緊的。其次,你怕冷,暖裘這些個多多益善,別嫌朕給的多,裁衣衫、做被臥,哪裏不用這些?當然了,這些都是旁的,你自己高高興興的才最重要。”
他一席話說得情入三分,字字是情,句句是深刻的愛意。韞薑紅著眼眶,動容得不知所措,徽予和煦地一笑,捧上她的臉:“好端端的哭什麽。”
韞薑半咬住唇,死死屏住淚意,至少徽予是真心愛護自己的吧,他身為皇帝,有許多不得已。韞薑撲進他的懷裏,強迫自己忘掉今天聽到的事,若是夫芫有這個心,她就是知道了也勸不回來;要是她沒這個心,那韞薑知道了也是徒增煩惱。
她將頭埋在徽予的臂彎裏,隻要護好自己、護好陽兒和楓兒,自掃門前雪,在這樣的境地之下,不是件令人羞慚的事。她還想多活幾年,看著陽兒和楓兒成家,多和徽予說說笑笑,她已經無比厭煩這種暗無天日、無窮無盡的謀算和猜忌了。她閉上眼,吊起的神經,終於在自我安慰下鬆弛了。
“聽說蕭夫人入宮了,安排得怎樣?”
“都安排妥了,就在晴昭容正殿的東偏殿住下了,也是方便的。”愈寧扶著韞薑,見臨近了晴昭容的住處,便叫顧誠先行去通報一聲。
到了地方時,瓊如已經親自出來了,她笑意滿盈:“勞煩德妃娘娘日日過來了,德妃娘娘裏邊請。”
“蕭夫人入宮了,若有哪裏短缺,或者不習慣的,都可以來報給本宮,本宮自會命人去置辦妥當的。”
“都妥當,也該謝過德妃娘娘費心,幫襯著打點了。”瓊如很是敬重韞薑,話裏語裏都是真摯的感激。
“應當的。”韞薑略微頷首,瓊如搶上去親自綰起堂簾,恭請韞薑入內。蕭夫人坐在裏間,轉頭看韞薑進來了,連忙疾步出來跪迎。
韞薑上前扶住她,客氣道:“蕭夫人這是折煞了,你原是有誥命在身的貴夫人,何必同本宮見這般大禮?”
“聽聞德妃娘娘多有照顧昭容娘娘,所以臣婦不敢不多謝娘娘,這點子禮數算得了什麽,還請娘娘不要阻攔。”蕭夫人看著過半百的年紀,但保養得很是得宜,看著像是剛上四十的樣子。聽說蕭家門風嚴謹,蕭老大人身邊除了蕭夫人這一位正妻,別的隻有一個貴妾,那貴妾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十分敬重蕭夫人。
過著相敬如賓、兒女孝順的日子,別的一概都不用費心,心裏沒煩憂,人自然看著就年輕了。
也難怪養得蕭寄姚這樣明朗俏麗,爹疼娘愛,又有寵著她的哥哥、嫂嫂,自然性子也就活潑明亮了。
等著受了蕭夫人一禮,韞薑親自扶她起來,帶著親熱的笑意:“蕭夫人送的禮本宮收到了,蕭夫人有心了。”她一邊說著,又親昵地挽了蕭夫人的手同她一道進去。
這動作,蕭夫人絲毫感覺不到輕浮,反而覺得是德妃沒有架子,格外的親和。
蕭夫人讓著韞薑先坐了,自己才斂裙坐下。她雖是宮外的人,規矩禮數卻絲毫不遜色,可見是望族出來的大家閨秀,禮教極佳。
韞薑問候了幾句晴昭容情況如何,三人便圍坐著閑聊起來。
因宮裏的事不好置喙,便心照不宣地聊到京城裏的事來。蕭夫人開口道:“近來京城倒也沒多大的事,真要論起來,倒是又一樁喜事。那就是鄭老將軍家的庶六子娶親了,娶的是岐山侯爺家的三女兒。那婚事辦得也是熱鬧,半個京城都去了的。”
鄭家嫡出的有二子二女,大兒子大鄭將軍就是一直跟著老鄭將軍征戰的,小鄭將軍正是如今宮裏當差禦前侍衛的,兩個女兒自是不必說,就是夫芫還有郎綺妘的母親。餘下的一些庶子女,名堂也不大,雖是鄭家出來的兒子、女兒,但京城人注重名分,鮮少有不看嫡庶的。
那些高門大府出來的嫡出小姐千金,大多是寧要門楣次一點的嫡子,也不要家世好一點的庶子的。因為高門顯貴,現在看著庶子是不錯,但將來分家可就大不一樣了。
這岐山侯是什麽門第?開國封的勳爵,世襲至今,就是大如從前了,也是餓死的駱駝比馬大,三小姐是他原配嫡妻的女兒,配什麽好小子沒有,卻肯嫁給鄭家的六庶子?
韞薑神色微變,佯裝無意:“一入秋,本宮就一門心思撲在養身的事情上,加上宮裏的事還顧不過來,宮外頭的更是知之甚少了。竟不知還有這樣的喜事。”再說夫芫的脾氣,肯定是懶得把庶弟擱在眼裏,真是提都沒提過一嘴,朝陽宮更是一點喜氣也沒見,可見壓根沒上心,“可是鄭家相中的這門親麽?”
蕭夫人一笑,眼角堆起或深或淺的皺紋來:“不是,是岐山侯爺遞的冊子,說的親。正好年紀都般配,這麽一說就成了。不過也是可惜了的,當初定下吉日時,也不知老鄭將軍會領下差事往兗州去。所以置辦婚事時,老鄭將軍隻遞了家書回來,也算是遺憾事了。”
韞薑心裏默默估算著,果然自打齊國之役後,鄭家更是錦上添花,越發炙手可熱了。古來至今,居功不自傲者,寥寥無幾。就算鄭家不屑去籠絡人,也自有源源不斷的人去巴結他們的。
在韞薑這邊看來,這實在不算是件好事。
她有些失神地點點頭:“是了,怪可惜的。”她不想去糾結這些事,於是抬頭換說些其他的,“有一樁喜事,還沒來得及同你們分享呢。”她換上笑容,卻揚手示意奴才們都退下去。
蕭夫人有些疑惑地看向韞薑:“不知是什麽事,下人們是不能聽的。”
“是天大的喜事,但也緊要,所以輕易不能叫別人知道。”她故作高深地一笑,又指向晴昭容的鬥大的腹,“伺候本宮的華太醫,也就是幫襯著照看寄姚妹妹的那位大人,他醫術高明,人心也好。他昨兒偷偷同本宮說,寄姚妹妹的胎十有八九是雙生胎。隻不過事關龍子,不敢妄言,所以隻悄悄同本宮說了。本宮心想,這好的事,到底你們倆得知道啊。”
果然話沒說完,蕭夫人就按不住地笑起來,一雙慈愛的眼都笑成了一條縫,側身抱住一樣喜出望外的晴昭容,和藹溫柔地撫著她的肚子:“我就說,看著肚子大了好些,不像是尋常的大小。還想著是個壯碩的小子,沒成想是兩個好娃娃。”
韞薑也陪著笑:“咱們樂一回就是了,可別外頭說去。”
蕭夫人連忙點頭,滿臉還是笑意:“是了,這個是不好往外講的。多謝德妃娘娘體諒這個了。”
因看她母女二人有體己話要講,韞薑便適時地起身告辭了,出了晴昭容處,顧誠迎上來說:“娘娘,禧婕妤來未央宮,因娘娘不在,所以等著呢。”
“到了很久了麽?”韞薑坐上備好的肩輿,吩咐走得快些。
“娘娘莫急,瀧兒在未央宮內招待禧婕妤,娘娘還是千萬仔細自己。”顧誠緊隨著肩輿,一麵小聲吩咐轎夫,不許急躁,一定要穩當。
一路迤邐平穩地回了未央宮,小奴出來接,一麵說:“禧婕妤娘娘正在偏殿照看永安公主呢。”
䜩詩心裏是思念她這九死一生才生下來的女兒的,但既然交由了韞薑照顧,她便強忍著,不每日都去看她,隻是隔三差五地去一次。有時就算來了未央宮,也不會去偏殿。韞薑知道她的心,幾番勸她,她仍是不肯日日來看永安。
入內看時,䜩詩正哄著永安睡覺,估摸著時辰,永安已經吃過母乳,要小憩了。韞薑悄沒聲走過去,撫上䜩詩的肩,探看向繈褓裏的永安,永安睡眼惺忪,已經快要入眠了。
䜩詩一驚,下意識要把永安遞給韞薑,韞薑卻擺擺手,小聲道:“本宮有些累了,隻怕抱的手酸,你抱著吧。”
等了片刻,永安徹底睡得沉了,䜩詩便把她安穩地放到小**,掖好了暖衾,又配韞薑四下看了窗戶有無關緊,才出了偏殿。
韞薑拉著䜩詩的手,無奈道:“既然這麽想永安,何苦強著呢?”
䜩詩挽著韞薑的手,倔強道:“永安是姨母的孩子。”她抬頭看韞薑,“姨母對永安費的心,我都知道,永安做你的孩子是最好的了。”
韞薑細聲道:“其實我是有個打算的,說給你聽聽,主要還是聽你的意見。”
“什麽?”䜩詩見韞薑正色,心裏不免有些緊張。韞薑一時不語,挽著她入了次間坐定了,才緩緩說:“是關於荀選侍的孩子的事。”
䜩詩立時知道她的言下之意:“姨母是想要我撫養荀選侍的孩子麽?”
“將來我若走了,永安自然還是你的女兒。”韞薑半垂著眸,“但我怕一個公主不足以護住你。我叫和大人同華大人悄悄兒查過了,荀選侍肚子裏的多半是個男胎。你身邊但凡有個皇子,位子就能坐得更穩當些,我也就更安心了。”
“姨母——”䜩詩把眉一蹙,“不要說這樣的話。”她狠狠忍著淚,不願去想那種事。
“好孩子,姨母不光是疼你,也是有一份私心的。”她拉著䜩詩在身邊坐了,緊緊扣著她的雙手,哽咽著,“你來日得坐穩了你的位子,才能替我好好護著再陽和再楓。你不要心裏有負擔,我也不是全沒有私心和打算的。”
䜩詩落寞而無力地垂下頭,輕輕地把頭靠在韞薑的肩上:“姨母……”韞薑拍一拍她的背,柔聲道:“但是本宮不強迫你,你要是不喜歡荀選侍,也不喜歡她的孩子,本宮再作別的打算就是了,你不要勉強。”
“怎麽會。”䜩詩倉皇抬起頭,“孩子又有什麽錯?娘是娘,孩子是孩子。”䜩詩歎氣,“荀選侍如今這樣,她的孩子要是沒有人撫養,隻怕也是難過的。”她托腮,一邊抹去淌下的淚,“再者說了,姨母之前也說過,盛妃現在接不回再奕,就一定會把眼睛放在別的皇子身上。荀氏的孩子一落地,不就是她眼裏的香餑餑麽?”
韞薑頷首:“自然了,不能給她翻身的機會。”她撫上䜩詩的麵頰,“我會打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