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罵的時候紀棠既不能反抗吵架,也沒有辦法當作沒聽見,隻能坐著掉眼淚,這時紀媽媽會嚴厲嗬斥:“哭什麽哭!我還沒死呢!”?
連哭都不能,這些話幾乎要把紀棠逼瘋,在高中之前她一直問自己:“我是不是特別多餘?是不是真的我死了一切就結束了呢?”?
甚至很多次紀棠真的動過想死的念頭,所以她很少和紀媽媽親近,因為大多數她示好的時候換來的不過是幾句指責或者一頓臭罵,所以紀棠才更加喜歡回爺爺奶奶家。?
對於別人來說代表著溫馨的家,對於紀棠而言不過是冷漠壓抑的代名詞,因為這樣她極度缺乏安全感,而且在家裏反而睡得更淺,稍微有點聲音就會醒來,還時常做噩夢,隻有在學校才能一夜好眠。?
直到到縣城讀高中,一個月回一次家,紀棠才覺得自己像重生一樣,沒有數不清的責罵,沒有動不動的眼淚,更沒有時不時提醒她是多餘的指責。
所以當高考結束的時候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去外地上學去,而且她的成績考得已經很好了,再來一年她也沒把握考得更好,況且還有一個新的男朋友,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複讀,她和柳晨一定是沒有未來的。?
所以不管處於什麽原因她都要去上大學,也可能是骨子裏的反叛此刻才體現出來吧,越是紀媽媽不讓的她越是想做。?
去上大學是紀棠第一次坐火車,沒有出過門的紀媽媽特地讓紀爸爸去送,全程隻有紀爸爸帶著紀棠去了她的大學報道,她和柳晨也開始了長達五年的異地戀。
剛到大學的那一個月,對於紀棠來說,過得極其辛苦,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度日如年,倒不是因為異地戀的問題,而是因為軍訓。?
從小雖然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但紀棠的爺爺奶奶在生活上是從來不委屈她的,吃的喝的以及零花錢基本沒缺過,所以她就一路吃成了一個小胖墩,還特別不喜歡動。?
但凡是和體育有關係的,她都不擅長也不喜歡,在她的認知裏,考第一比跑800米容易多了,但是上了大學,軍訓一個月是躲不掉的,紀棠也隻能硬著頭皮去參加。?
盡管已經做了很久的心裏建設,但是第一天下來,紀棠還是累得想哭,那一刻她恨不得重新回去複讀,而同樣在軍訓但不在一個城市的柳晨就顯得輕鬆多了。?
每次累到想哭的時候,她隻能把一腔的委屈都訴諸QQ,通過手機網絡向柳晨訴苦,但因為兩個學校的作息時間不同,大部分時候他都不能及時回複,基本上還是紀棠一個人在死死撐著。?
等到軍訓一周的時候,紀棠幾乎沒了半條命,她不能理解為什麽別人都看起來雲淡風輕,而隻有她痛不欲生,尤其是她的小胖腳,站五分鍾就鑽心地疼,怎麽換姿勢都沒有一點緩解,通常堅持不到最後一個訓練項目她就已經眼淚汪汪了,再加上炎熱的天氣讓她幾乎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每天飯都顧不上吃,隻想早早回去躺著。?
又過了幾天,紀棠的體能和毅力都到了極點,忍無可忍的她隻能向教官請假,好在教官通情達理,沒有為難地讓她休息了,休息結束以後疼痛卻依然有增無減,全靠著一絲意識在苦苦堅持。?
也是在軍訓的時候,不是同一個宿舍的小潔和晨晗來跟她打招呼,三個人也就機緣巧合地成為了閨蜜,直到大學畢業三人關係還是很好,遠遠超過了和同宿舍人的感情。
也是因為有了小潔和晨晗的照顧,才讓紀棠撐到了軍訓結束,當大家都在依依不舍地和教官告別的時候,紀棠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明年這個時候我一定要帶著冷飲雪糕來看新一屆的新生軍訓。?
軍訓結束,紀棠正式開始了大學生活,也開始盤算著要找個時間去見柳晨,她第一次坐火車是紀爸爸送的,所以一個人坐火車是紀棠異地戀的第一個考驗。?
紀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讓柳晨來看她,因為紀棠總覺得是她追的柳晨,高考畢業那一夜之後,她和柳晨的相處模式大多數是她主動,因為柳晨沒有談過戀愛,所以她樂得主動,再加上那個時不時出現一下的妹妹,讓她更加拚了命地對柳晨好。?
她和柳晨不一樣,柳晨從小家庭幸福,父慈母愛,所以愛情對他來說是生活樂趣,而紀棠幼時見慣冷暖,曆經百態,所以愛情於她而言是救命良藥。?
正因如此她一開始想的就是怎麽一個人到火車站,而不是怎麽讓柳晨來看她,也許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隻是沉浸在愛情中的她沒有發現。?
大一新生的前一個月十分忙碌,醫學院的各種專業課,再加上體檢辦學籍等等亂七八糟的事,紀棠從來沒有過上雙休,等來等去才等到一個周末,還是周六上午要體能測驗,結束以後才有一天半的休息時間。?
饒是如此時間緊迫,紀棠還是決定要去看柳晨,電話裏說再多話也抵不上一個擁抱給她的溫暖多,跟柳晨說了她的想法後,柳晨的反應是不同意。?
“時間那麽匆忙,還是別來了!”?
“我想你啊,你難道不想我嗎?”?
“等我有時間去看你,好不好?”?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真的是沒有談過戀愛,喜歡是有的吧……但好像……沒有到愛的程度。”?
經過和柳晨的這一次對話,紀棠難過了很久,原來她心心念念的相見對他來說是可有可無,但偏偏紀棠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服輸,越是柳晨不讓她去,她越要去。?
抱著不見他誓不休的念頭,紀棠問了學姐去火車站的公交路線,反複確認過路線又參加完體測就匆匆忙忙地去門口擠公交車,那個時候紀棠所在的城市還沒有地鐵,而且從學校到火車站隻有一個公交線還得轉車。?
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遠門的紀棠很忐忑,但是她又不甘心就這麽回去,就靠著一路走一路問,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公交車,才到了火車站,又是第一次買火車票,那時她還不懂得手機購票,隻能去窗口排隊,因為時間太趕,她隻能就近買了一張站票。?
從學校到火車站再到柳晨所在的城市,紀棠一共站了五個小時,等到下車的時候兩條腿都覺得不是自己的了,腳底更是針紮般地疼,仿佛在刀尖上走路一樣,那種感覺沒有經曆過的人絕對體會不到,紀棠想大概和美人魚剛變成女孩時的痛苦是一樣的。?
一出火車站紀棠就開始瘋狂尋找,隻可惜她是個近視眼,勢力範圍之內全是陌生的人臉,看不到她心心念念的麵孔,足足等了五分鍾,紀棠才看到了柳晨那張麵帶微笑的臉。?
但這五分鍾卻成了紀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五分鍾,作為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一個人下午五六點鍾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站在火車站門口卻找不到認識的人,四周圍著的都是操著一口外地口音的漢子,一口一句“姑娘走不”,這種陣仗著實把紀棠嚇了一跳,幾乎下意識地想奪路而逃。?
直到畢業多年,紀棠還是能想起來第一次去看望柳晨的那五分鍾,倒不是說這段感情有多難忘,而是這一次開始,她開始真正直麵這個社會了,不再是學校裏保護得很好的花朵,而是看到了別人世界裏的風雨,雖然紀棠生長的環境也不簡單,但她第一次看到這種實實在在的人生時,還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