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陸寧寧走近。

她的手機就振動了起來,正好是霍聞聲的電話。

陸寧寧將目光從不遠處那個男人的背影上收回來,邊緩步往前走,邊對著話筒喊了聲:“霍先生?”

霍聞聲的聲音萬分焦急,道:“你現在在哪?無論在哪,不要一個人行動,聽見沒有?”

陸寧寧一愣,問:“怎麽了?”

“是溫睿!”霍聞聲道,“病院的人沒看住,讓他跑出去了……”

伴隨著這個名字落下,陸寧寧猛地抬起雙眼,正好對上正前方轉身過來的男人的臉。

那是一張蒼白如鬼,卻讓陸寧寧熟悉萬分的臉。

溫睿!

陸寧寧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正好有風吹過,吹動了溫睿身上的病服,越發顯得那病服下麵空****的,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該擁有的體格。

更別說溫睿的嘴角還咧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沙啞著嗓子衝陸寧寧道:“好久不見啊,前妻。”

陸寧寧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扭頭想要往福利院裏跑。

但是溫睿卻突然爆發,以不知道比陸寧寧快多少倍的步伐,一把抓住了陸寧寧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得沒有絲毫的溫度。

“溫睿!你要幹什麽!”陸寧寧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連帶著聲音都在顫抖。

溫睿的嗓子像是被火燎過,沙啞得令人背後發寒,“你毀了我,我這輩子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答應和你結婚,你這個魔鬼!是你毀了我啊!”

“溫睿,你冷靜一點,趁著霍先生還不知道這件事情,我們和平解決……”陸寧寧掙紮著。

“晚了,太晚了。”溫睿死死地拽著她的臂彎,一點點地將她往主路上拖。

正好在此刻,不遠處的路口正有一輛大卡車朝著這邊開來——

陸寧寧意識到溫睿想要做什麽,她拚盡了全身力氣掙紮起來,卻起不到絲毫的作用。

“溫睿,你瘋了?!”陸寧寧忍不住咆哮起來。

恐懼徹底攝住了她的心神。

陸寧寧忍不住大聲求救:“救命,爸,顧三!!!”

福利院的位置本來就偏僻,圍牆還高得可怕。

此刻周圍沒有行人不說,陸寧寧都不知道自己的呼喊能不能傳到裏麵人的耳朵裏。

她隻能徒勞地掙紮著,但最終還是被溫睿拖到了路邊。

“溫睿,別這樣……”陸寧寧崩潰地哀求。

她還不想死在這裏,她好不容易遇到霍聞聲,好不容易安安的病好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陸伯言,好不容易有了一份順心的工作。

她的人生這麽美好,她真的不想死!

“溫睿,算我求你……”

卡車隻距離他們倆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溫睿的表情扭曲,低沉的笑聲從喉嚨裏擠壓出來,格外的詭異。

轉眼間,卡車近在咫尺——

溫睿揪著陸寧寧直直地朝著路中央衝去。

看著在自己麵前越放越大的卡車,陸寧寧渾身發寒,耳膜也跟著鼓動起來。

她隻覺得像是有無數的水嗆入自己的口鼻,手腳沉重得宛如不是自己的。

終於,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陸寧寧!”

有誰嘶吼了一聲。

隨即她的右手臂彎被人死死拉住,本來被溫睿拽著的左手因為一陣猛烈的牽引力,直接失去了知覺。

像是被扯斷了,劇烈的疼痛在下一秒侵襲而來。

她因為劇痛猛地睜開眼,耳邊傳來的是刺耳的急刹聲,一個背著光的人影被高高地拋起,星星點點的什麽**從空中落下來。

而後陸寧寧的眼前多了一隻溫熱的手。

有人輕聲哄她:“別看。”

陸寧寧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嗚……”她又疼又怕,死死咬著牙,可嗚咽聲還是從牙縫裏漏出來。

顧三輕輕拍著她的背,一聲又一聲地安慰她:“沒事了,沒事了……”

“寧寧……你沒事吧?”陸伯言焦急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顧三摸了摸陸寧寧的手骨,道:“脫臼了,不嚴重。別怕,馬上就好了。”

嘴上說著溫柔的話,顧三的手下卻是絲毫不含糊,猛地將陸寧寧脫臼的手接了回去。

陸寧寧痛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陸伯言手足無措道:“不行,還是去醫院看看……”

說著,他顫抖著雙手去打電話,嘴裏不斷喃喃道:“得去醫院看看才行,不然的話……”

顧三看著倒在血泊裏的溫睿,還有麵如死灰的卡車司機,對著陸伯言道:“報警吧。”

陸伯言掃了眼不遠處麵目全非的溫睿,再又回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後悔和恐懼幾乎快將他吞沒。

剛才那個陌生男人說自己會在外麵等陸寧寧的時候,他就該長個心眼的。

沒想到那個陌生男人居然是幫溫睿跑腿的!

要不是顧三看到了外麵發生的事情,硬生生從一樓半的房間裏跳下來,及時衝到了陸寧寧身邊,將她從溫睿的手裏奪了回來。

那麽此刻——

陸伯言幾乎不敢往下想,單單隻是想到這裏,他都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疼。

“你還好嗎?”顧三終於還是問了一聲。

陸寧寧的身體抖了抖,她深吸了幾口氣,稍微冷靜下來,才道:“我……我還好……謝謝你剛才救了我……謝謝……”

她邊哭邊說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顧三歎了口氣,又將她護住,道:“沒事了,真的,不騙你,所以別再怕了。”

“顧三,八年前在……”陸寧寧的話剛剛到一半。

身後就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寧寧兒!”

陸寧寧猛地轉過臉,正好看到站在馬路對麵的,渾身皆是狼狽的男人。

他像是一路跑過來,此刻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起來的。

陸寧寧下意識地用虛軟的雙腿撐著自己的身體。

正好在霍聞聲衝過來的瞬間,撲進了男人的懷抱。

溫暖的,帶著令人心安的氣息的懷抱。

陸寧寧如同落水的人死死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抓著男人身前的衣服,哭得歇斯底裏。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霍聞聲一聲聲在她的耳邊乞求她的原諒。

而兩人身後的顧三依舊維持著半跪在地上,護著什麽的姿勢。

但是懷裏的、掌心的溫度卻寸寸消散。

最後徹底沉寂下來。

一如顧三跳動不已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