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寧看著顧三的側臉,“你一點都不驚訝?”
顧三雙手搭在欄杆上,往前倚靠著,看上去有些懶洋洋的。
他目光直視前方,嘴角的笑容有些淺淡,“什麽親生不親生的,又不是隻有血緣關係才能稱為親人。你看我和老陸,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人,不也能當親人嗎?”
說著他稍微側過臉來,一雙黑眸熠熠生輝,“還有小啞巴,麵癱小甜甜和包子隋映,誰又把誰當外人了?我看你就是吃多了撐的,庸人自擾。”
陸寧寧本來還因為顧三的一番話而震撼不已。
聽到最後一句又覺得喉頭一噎。
她果然不該指望這男人的嘴裏能有幾句好聽的話!
正在陸寧寧又急又氣的時候,顧三抬起手狠狠地揉了一把陸寧寧的頭發,才又道:“有時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不如好好盤算怎麽收拾那些聒噪的蒼蠅們。”
說罷,顧三自顧自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陸寧寧快步追上去,捂著腦袋,邊走邊抱怨,“你幹嘛這麽大力氣啊!我要是禿了怎麽辦?”
顧三頭也不回,懶洋洋道:“禿了就戴假發。”
陸寧寧嘴上笑著罵顧三,心情卻豁然開朗了。
現在不是想七想八的時候,安心度過當下的難關才是最首要的。
然而陸寧寧剛剛從天台上下來,看到了房間裏正在用毛巾擦身上臭雞蛋蛋液的姚蘭的時候,她的笑容又僵在了嘴角。
姚蘭似是沒想到陸寧寧會這個時候出現。
趕快將毛巾往身後一藏。
但是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和諧的氣味,還是證實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姚蘭笑道:“年紀大了,出門買個午飯都要摔跤,這不,不小心打翻了人家攤子上的雞蛋……”
“夠了媽,不用瞞著我了。”陸寧寧垂著眸子,語氣分外-陰沉。
姚蘭歎了口氣。
顧三皺眉道:“這段時間,你們暫時還是不要出醫院,生活物資我會想辦法解決。”
姚蘭道:“那就麻煩你了。”
顧三輕輕推了一下陸寧寧,道:“回神了,去幫你媽媽收拾一下,我先去辦事了。”
陸寧寧回過神來。
她緩步走到姚蘭的身邊,道:“媽,我給你擦擦吧。”
姚蘭正要說不用,陸寧寧就拿過了姚蘭手上的毛巾。
分明是沾了水的濕毛巾,卻完全沒辦法擦幹淨衣服上的蛋液。
陸寧寧擦得分外賣力,卻依舊徒勞無功。
她突然覺得很委屈,她替姚蘭委屈。
“媽,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洗吧?”陸寧寧說著,朝姚蘭揚起笑容。
姚蘭本來還不知道如何安慰陸寧寧,現在見她笑了,稍微鬆了口氣。
她笑道:“要你洗什麽洗,你從小就手笨,除了廚藝稍微比我好那麽一點,其餘沒一點像我的。”
陸寧寧抱著姚蘭的胳膊,眷戀地蹭了蹭,道:“不像你,可我還是你最愛的女兒呀。”
姚蘭憐愛地捏了捏她的臉,“鬼靈精,就一張嘴甜。”
最終陸寧寧還是纏著姚蘭,讓對方把衣服換下來。
她抱著盆,在洗手間幫姚蘭洗好了衣服,還打了水讓姚蘭擦擦臉。
“今天幹嘛這麽殷勤?是不是又做錯事了?”姚蘭狐疑地盯著她。
陸寧寧笑道:“我能做錯什麽事呀?”
姚蘭盯著她的臉,實在是看不出來陸寧寧在盤算著什麽,幹脆不再計較了。
下午陸伯言醒過一次。
陸寧寧看著又像是蒼老了不少的父親,眼眶一紅。
她握住陸伯言的手,說不出話。
——哪裏來的小娃娃?你的父母呢?
——那你以後就叫我爸爸,那個漂亮阿姨,就是你媽媽了。既然你不說你叫什麽名字,那我給你取個名字,不如叫寧寧吧?
——爸爸希望你一輩子安安寧寧,健康喜樂。
“傻孩子,哭什麽?”陸伯言說著,因為身體原因,大半的字都是氣音。
陸寧寧揉幹淨眼淚,笑道:“你醒了,我這不是喜極而泣嘛。”
陸伯言笑她,“花貓一樣。”
陸寧寧嘿嘿笑了笑,臉窩在陸伯言冰涼的手邊,倒真像是一隻貓兒了。
陸伯言因為身體原因,隻清醒了一會兒就再度睡了過去。
窩在床邊的陸寧寧也終於睜開眼睛。
她從枕頭上撿下來幾根陸伯言的頭發。
最近的治療讓他不斷地掉著頭發,姚蘭之前為了活躍氣氛,甚至還開玩笑說陸伯言馬上就要禿了。
陸寧寧將頭發收好了,眷戀的目光落在陸伯言的臉上。
她突然垂下臉用額頭貼了貼陸伯言的手背。
像是在虔誠地鞠躬。
能成為陸寧寧,真的太好了。
……
晚飯的時候,姚蘭要找陸寧寧吃飯,卻沒見到人。
她正要給陸寧寧打電話,陸寧寧的消息到是先發了過來:“媽,過去的二十四年感謝照顧,可能暫時有一段時間不能再見了,希望你們一切都好。愛你們的,寧寧。”
隨後,姚蘭的手機短信提醒她的銀行卡裏有一筆錢進賬。
看著那後麵的那一大串零。
姚蘭的心髒猛地跳了跳。
她手指發顫地撥通了陸寧寧的電話,卻被提醒對方已關機。
姚蘭突然意識到了今天陸寧寧的反常。
洗衣服,打水擦臉。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和她做最後的告別。
“這死丫頭……!”姚蘭罵了一聲,喉頭就哽住了。
她六神無主地在走廊裏轉了一圈,又咬牙給喬幽打了電話。
“什麽?您說小寧兒離家出走了?她是不是瘋了,在這個緊要的關頭……”喬幽怒氣衝衝。
姚蘭意識到陸寧寧似乎並沒有和喬幽聯係,不由得道:“幽幽,麻煩你和阿寧的朋友都聯係一下,如果誰看見阿寧了,和我打聲招呼……”
喬幽趕快應下,道:“當然,這個包在我身上。這個陸寧寧真是豬腦子,等我抓著她了非得揍她一頓不可!”
姚蘭掛斷電話。
又忍不住給陸寧寧以前的那些朋友打了電話詢問。
不出意外地,那些人都萬分嫌棄,表示自己不想和陸寧寧扯上關係。
姚蘭將手機從耳邊挪開,看到陸寧寧的留言,眼前又變得模糊起來。
千瞞萬瞞,終究還是瞞不過。
與此同時,陸寧寧正坐在去M城的巴士上。
她整張臉都藏在帽子和口罩下麵,她編輯好了微博,最後確認了一遍沒有任何問題,才點擊了發送。
幾分鍾後,全網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