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情似笑非笑,理了理雲鬢。

“巧姑娘,好久不見,哦,不對現在應該叫你程葉氏了。”

對方語氣莫名讓人不快,葉巧兒心念此次是有事相求,不想多事。

揚起一臉的假笑:“姐姐說笑了,還是叫我巧兒便行,我們這就啟程去柳府?”

鍾情的目光慵懶又銳利的巡視了她一圈,沒說話,一搖團扇轉身回到了馬車上。

葉巧兒緊隨其後,兩人在車中一語不發,左右此處沒有他人,也不用做這些表麵功夫。

和鍾情交惡是在陽城書房那次,對方帶這些蔑視的警告。

再到後來,葉巧兒看透她的心思,在將軍府直言不諱將她揭穿。

經此兩回,兩人都帶了些水火不容的味道,偏偏程子期還老是將她們往一起湊。

她抿唇,看向馬車外的風景。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鍾情對自家夫君存了心思,即使跟了沈征宇之後,她已將這女兒家的心事埋在心底,也不妨礙她看出來。

那些對自己尖銳的態度,都是對方埋藏起來的嫉妒的種子。

也對,沒有自己之前,他們是青梅竹馬,本可以嫁給程子期,名正言順進京,如今卻要委身給一個可以當自己父親的男人做見不得光的情人。

這樣的落差,讓這樣一個驕傲的女人如何受得了?

馬車停在了柳府門口,葉巧兒起身想先下車一步,身後的女人卻一把拽住了她。

“巧姑娘,進去之配合我就好。”

鍾情麵上的笑容虛假到了極致,隨即親熱的挽住了她的手臂,兩人一起下了車。

趙氏聽聞他們要同來,早就在門口等著。

見到兩人,連忙迎上前來:“情兒,巧妹妹,可是將你們盼來了。”

葉巧兒覺得被挽住的那側手臂像是纏了一條蛇,冰冷又柔軟。

她勉強笑了笑,不在狀態道:“趙姐姐。”

鍾情手中的小扇擺的很快,臉上帶了市儈的嬌笑。

“哎呀,姐姐在外麵等著做什麽?這天曬的很,快快進去。”

三人走進府中,柳府肅靜的很,青石台階白玉欄杆,頗為大氣,可見這宅子的主人也是個爽朗不拘小節之人。

跟著趙氏,鍾情熟門熟路的來到了後院,一進院子裏麵便是一顆蒼天大樹,看起來起碼有百十來年的歲數。

看到葉巧兒的目光,趙氏介紹道:“當初家夫就是看中了這顆老樹才買下此宅邸的,夏日炎炎這樹遮陰極好。”

樹下石桌上,雕刻著棋盤,上麵已有一副殘局。

對方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開口道:“上午又研究了一盤,情兒來看看?”

鍾情也會下棋?

葉巧兒驚訝的看了身側的女人一眼,隻見她鬆開了自己的手臂,上前做到了桌前。

先是蹙著眉,半晌未動,隨即走了幾步。

這幾步巧妙地很,將白子的情況化險為夷,逆轉了局勢,惹得趙氏驚歎連連。

葉巧兒的眉心卻皺了起來,別的她不會看,同程子期下了這麽多日的棋,這兩步一看便知道是他的棋風。

難得鍾情的棋也是他教的?

心中有了疙瘩,她有幾分心不在焉,坐在一旁貌似看著兩人對弈,心思卻全飛了。

葉巧兒放空的功夫,鍾情不著痕跡的看了她一眼,嘴邊掛著一抹劣質的笑意。

“巧妹妹,想什麽呢,來陪趙姐姐下一盤。”

她回神,倉促的點了點頭,換下了鍾情。

下了一陣,趙氏忽而捂嘴一笑。

“那日同巧妹妹下棋的時候沒看出來,今日卻瞧出來了,你們姐妹兩人棋路倒是有些相像。”

還未等她答話,身側的鍾情回道:“許是師出同門呢?”

說著,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葉巧兒。

一時之間,院子裏靜了片刻。

葉巧兒溫聲開口:“巧兒的棋藝不精,如今這些小路數都是從家夫那裏學來的,生澀的很,那裏能同情姐姐比?”

趙氏未聽出弦外之音,笑著說自己有福氣,能夠先後認識他們兩人,沒想他們二人又相熟,情同姐妹。

這四字趙氏說的開懷,葉巧兒卻聽得諷刺。

她敷衍客套著,看著日頭漸漸西移,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連忙起身告辭。

趙氏留他們吃飯,她推脫回去還要給夫君做點小食,不著痕跡的秀了一番恩愛,之後態度強硬離去。

鍾情跟在她身後,同趙氏說了幾句,約定好來日再聚,方才上了馬車。

葉巧兒坐上了車,知道對方是故意做給她看的。

就是讓她看到自己的棋風,增加猜忌。

趙氏無意之間,又錦上添花,若是一般的女人早就炸了鍋。

好在葉巧兒心思堅定,知道自家夫君沒有別的心思,未動聲色。

馬車緩緩行至程家宅邸,鍾情一邊扇著扇子,一邊用眼神睨她。

“巧妹妹今日有些燥呀,子期不是說趙氏很重要,留下一起吃個晚飯多好。”

她聽出對方蓄意的嘲弄,垂眸斂去情緒,溫聲回道:“以後機會多得是,不急於一時。”

對方未置可否,慢條斯理的哦了一聲,意味深長。

到了宅邸門口,葉巧兒思索了半晌,還是開口解釋了一句。

“鍾情,你我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先前早已撕破了臉皮,如今我就直接跟你說了吧,不管你曾在夫君那裏如何,如今他喜歡的人是我,娶的人也是我。若你真的了解他,便知道這個男人心性堅定,你已沒有可能了。這又是何必給我找點苦頭吃呢?你知道就算是讓我吃下去,夫君也會用蜜糖緩解我的苦澀,不過是增添我二人的感情罷了。你是聰明人,做什麽幹這些糊塗事?”

說這話時,她一雙貓眼坦**的看著對方,沒有一點畏懼,清清白白。

鍾情聽著,豔美的臉龐不由得帶了些扭曲。

就這樣被戳中的心思,誰能無動於衷。

“好,好個情比金堅,那就讓我看看,你們能不能走到最後!”

說罷,她一揮手,車簾放下,葉巧兒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遠走,消失在街道那側。

她轉身進屋,正看到下值的程子期在院中教程育嬰用過彈弓打一隻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