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期間,程子期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安老爺的神情,發現對方義憤填膺的模樣絕對不是裝的。

到後來,那死侍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他們隻好暫停審訊。

從地牢走出來,男人偏過頭道:“多謝安大人幫忙。”

對方連連擺手道:“程都督客氣了,能抓到楊家的把柄,要說起來,在下還應該謝謝你才是。”

走到了正堂,不知道為何,他們恰好停在了那幅畫的下麵。

見他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那畫,安老爺生出了幾分局促。

“都督……”

“這畫很有意思。”他輕描淡寫道。

老人清了清嗓子,眼神猶疑道:“不過是尋常的山水罷了,都督喜歡,我府上還有幾幅名家的大作,不如現在去看看?”

沒想到對方偏偏不隨了他的願,一雙眼睛依舊鉤子一樣,盯著那畫。

“嗯……其實我對山水沒什麽研究,不過越看越覺得有幾分眼熟,娘子你說呢?”

得了男人的暗示,葉巧兒上前兩步,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嗯……說起來真的有些眼熟,哎呀我想起來了,夫君!”

安老爺被她這一聲,驚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裏。

“都督!”

看著對方驚慌失措的眼神,男人略帶惡劣的一笑。

“怎麽了,安老爺,你怎麽滿頭大汗的?”

“屬下……屬下……”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葉巧兒悠悠道:“傅家,夫君,在傅家錢莊的雅間裏,也有這幅畫。”

安老爺虛脫了一般踉蹌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看他這樣的神情,程子期已經可以篤定對方絕對同傅家有聯係。

“說吧,安老爺,你也知道我們沒有惡意。”

看著男人的眼睛,這位老知府沉重的歎了口氣。

“都督果然與眾不同,實際上就算是我不說,恐怕你也猜到了。”

接著對方將綿陽城中隱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說了出來。

原來自從楊家越加過分之後,化州的許多貴族也都開始了自救。

他們抱團取暖,用樹大則風難撼的道理聚在了一起。

青天門便是他們的組織,所有青天門的成員家中都有這樣一幅不起眼的山水畫,而傅家和安家兩家,則是青天門當眾領頭羊般的存在。

接下來,安老爺又說了幾戶化州貴族,他們都是青天門的成員。

程子期聽著,沒什麽太大的反應,等到對方說完,方才抬起眼皮。

“安大人就這麽都交代了,也不怕我們不是善類,將你們全部都供出去?”

“程都督說笑了,以您的聰慧才智其實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若真的跟那楊家狼狽為奸,早就都說了。”

男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而道:“是你告訴的傅月生,讓他幫我們?”

“傅月生?”安老爺愣住,隨即搖了搖頭:“說實在的,青天門中傅家露麵比較少,就算是來也都是傅老爺來,這個傅公子我也很少見到。”

聽這話的兩人俱是一愣,在安府呆了太久,眼看著天就要亮了,便起身告退。

剛剛走到門口,忽而聽到一聲喚。

“程都督!”

葉巧兒轉頭正看到一身粉裙的安子清,相比男裝多了幾分俏麗,看上去十分可愛。

“安姑娘。”男人淡淡道。

她大約是看到了對方身旁的少女,猶豫的了一陣,走了過來。

上次在客棧尷尬的一幕還未解釋過,此時她多少有幾分不自在。

“你們怎麽這麽早來我們家?”

一旁的安老爺嗬斥道:“子清,這位是程大人不可無禮!”

程子期擺擺手道:“沒事,就送到這裏吧,安大人。”

安家小姐還要說什麽,還沒張口就被身旁的父親攔住了。

“你這是幹什麽!”

她有幾分失落,垂著頭沒說話。

知子莫若父,安老爺自然看出女兒那一顆心落入了誰的手中。

於是無奈的搖搖頭,低聲道:“程大人不是你能想得人,看到他身旁的女子沒有,這位夫人也聰明的很,人家才是天作地和的一對,咱們肖想不起!”

本來安子清也沒多想什麽,隻是單純的有些崇拜那個男人,聽到這話頓時有些不服氣。

“父親何必如此說,女兒……女兒也不是差的沒人要!”

安老爺知道自己說的嚴重了,歎了口氣緩聲道:“為父知道,隻是怕你一不小心走了歪路,好了,快進來吧,別在院子裏站著了。”

少女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走到了門口忽而開口。

“所以,程都督他們來是為了幫咱們麽?”

安老爺沒答話,卻是默認了。

另一邊,夫妻兩人走在淩晨寂靜的街頭,思緒都重的很。

“你說這個傅月生到底可信麽?”葉巧兒問道。

“不知道,本來今日問過安老爺,能看出傅家是好人,可這傅月生不長露麵這句話就有些意思了。”

“什麽?”

男人彈指道:“本來不露麵的傅家大公子忽而出現,還幾次不明以意味的伸出援手,這的確值得推敲。”

葉巧兒沉沉的歎了口氣,帶了幾分哀怨。

“希望他是個好人吧,我們本來就步履艱難了,若是他也是那頭的人,不知道又要費多少腦筋。”

聽這話,程子期彎眉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說什麽呢,你夫君就這麽沒給你安全感麽?還是說你覺得我不如他?”

“當然沒有!”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回到了客棧,一進門就看到掌櫃一臉古怪的站在他們房間門口張望。

男人收斂了笑意,上前道:“老板在這裏看什麽呢?難不成是在找人?”

那掌櫃的嚇了一跳,渾身一哆嗦,回頭一臉驚恐的看著對方。

“你……你……”

“覺得奇怪,為什麽我還活著?”他冷聲道。

估摸著應該是事沒辦成,對方連忙擺手,陪著笑臉。

“客官,你說什麽呢!我是一早來送飯,看你們不在,想著你們去哪裏了,早飯還要不要吃了。”

程子期摸了摸腰間的長劍,露出了一抹笑意。

“哦,那就多謝掌櫃的了,不過昨日這房間進了不幹淨的東西,我想換一間,可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