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隔肚皮,是黑是紅隻有在生命或利益懸於一線的時候才會現出原形。
◎花心男人到年齡了想要結婚了,多是迫於家裏的壓力,而不代表他們不花心了,婚後多
◎與其花費所剩無多的生命大費周章去尋找一個極大可能不好的答案,不如抓住眼前的幸
半是家中彩旗不倒,外麵紅旗飄飄,兩頭不誤事。
福。
四月底的一天,米栗纏著夏花請客。夏花很覺奇怪,掏了腰包,一邊吃一邊問:“今天到底什麽好事?”
米栗嘿嘿笑了許久,說:“慶祝兩件事,第一,今天是四月最後完整一周的星期三,秘書節,我的節日啊,你不給我祝賀祝賀?第二,我爸同意我和桑傑的事了,他會陪我們去印度,到桑傑老家去談婚禮的細節。 ”
“啊?你要結婚了?!”夏花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閨蜜馬上就要成為人家婦了,
直接愣住了。米栗一味地笑,幸福不言而喻。雖然夏花對米栗的婚事仍持懷疑態度,但她沒有棒打鴛鴦的習慣,也隻能祝福,囑她
一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米栗以私人理由提出請假,照理說目前 EO辦公室隻有她一名秘書,酒店不可能放人,但高景生念著人情,點了頭,米栗請了無薪事假,高高興興地向印度出發。米栗走前一日,財務總監秘書不得不暫時調上 EO辦公室,簡單地交接,然後給米栗代了數天的班。夏花掰著手指頭等著米栗的消息,不斷想象著米栗穿紗麗的樣子。結果,沒有等來穿
紗麗的米栗,隻等來了一張黑臉。米栗提前銷假回到了崗位,見到夏花的第一句話便是,婚事吹了。夏花以為米栗在開玩笑,推了她一把。米栗卻癟了癟嘴,喑啞地說了句:“是真的。 ”夏花愕然。米栗斷斷續續講了她和父親的印度之旅。她說,當她到達印度的時候,已經對當地的貧富兩極分化和街頭落後狀況連連皺眉,
等進了桑傑家的大門,她直接無語掉。桑傑家在當地算比較高種族的家庭,家庭成員眾多,十分講究傳統禮儀,於是問題來了,米栗和米爸爸哪裏懂什麽印度禮儀,一路鬧了不少笑話,這也就算了,有桑傑一路打掩護,勉強也算混過了關。
真正的問題出在婚禮談判桌上。印度新娘是要攜嫁妝進夫家的,否則在夫家將一點地位都沒有,甚至有可能被打包退回娘家。在桑傑家族中的三伯四舅七嘴八舌的轟炸下,米栗終於了解到,從前在報紙上看到的,
某印度新娘因為沒有帶上談好的一架自行車做嫁妝,被夫家活活打死,絕非危言聳聽。在婚禮談判過程中,米栗心情越來越沉重。所以當米爸爸說出要給米栗在工作地買車買房買店麵,讓他們小兩口有個安身立命的
地方,有份自己的事業,米栗咬咬牙,翻譯成了:“我們中國人嫁女兒,要收聘金的,我爸說了,聘金我們就不要了,但如果桑傑還留在中國工作,他得供個房子。 ”桑傑的父親拍案而起,說桑傑真是瞎了眼了,怎麽會找個中國女人,太虧本了!他們印度女人多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惟命是從,娶米栗,不如娶家裏介紹的那個農村姑娘……整個過程,桑傑一言不發,乖乖耷拉著腦袋,惟父命是從的樣子。和甩飛餅時意氣風
發的桑傑真的是判若兩人。人心隔肚皮,是黑是紅隻有在生命或利益懸於一線的時候才會現出原形。米栗心中大怒,她一直不知道,桑傑一邊跟她處朋友,一邊還讓家裏安排相親,她當
時就想一巴掌把桑傑拍死算了,但敵眾我寡,她不敢當麵翻臉,隻能忍著口氣,用方言提醒
父親什麽也別說,先回酒店。回到那個破落不堪的酒店,米栗給拉吉打了個電話求助。最後,拉吉一個在當地頗有影響力的親戚出了麵,幫助米栗脫離了桑傑家族的“保護”,
米栗和米爸爸一場心驚肉跳之後,才得以離開印度,回到中國。在回國的飛機上,米爸爸一路都在搖頭:活到這把年紀,以為自己什麽都見識過了,卻原來還能踏上這等曆險之旅。米栗是惱怒與愧疚齊發,憋著一口氣回國。一回來,也不敢在家多呆,急急忙忙便回來上班了。夏花聽得驚奇,說:“幸虧你腦瓜子轉得快,知道找拉吉幫忙,不然要是在印度被人給
賣掉可怎麽辦呀! ”米栗頭一抬:“那是,我是誰呀,哪那麽容易吃虧。 ”在夏花眼中,米栗是極為不易的,她心裏覺得,如果換成她自己,臨場估計隻剩下哭
了,米栗卻能鬥智鬥勇全身而退,實在不簡單,但設身處地想到米栗可是剛剛失戀,當下脫口而出:“你這麽容易就想開了嗎?”米栗腮幫子一抖一抖地:“就當做場噩夢好了。別讓我再在中國見到桑傑,見一次我打他一次! ”夏花無言以對,心裏也很疑惑,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喃喃說了句:“你還真是敢作敢當的大女子。我想,我永遠及不上你。 ”米栗睜大眼睛看著夏花:“怎麽會?你比我有韌性多了。要是換做我, KK跟我這樣不
明不白地過日子,我才不願意……”說到這裏,她自覺失言,停口不說了。夏花努力笑了笑,臉色不太好看。萬千思緒,在瞬間潮起潮落。米栗岔開話題道:“哎,陪我去找找拉吉吧,怎麽也得跟人家道聲謝啊。 ”夏花收了神,勉力笑道:“好啊。 ”兩人找到拉吉,一起吃了頓飯,米栗一句大恩不言謝,三人痛痛快快喝掉了四瓶紅酒。席中,夏花想起拉吉曾對米栗和桑傑的交往表示過憂慮,忍不住問他:“你是不是早預
料了有此結果,所以早有準備米栗會找你幫忙,不然怎麽反應那麽迅速呢?當天一個電話就什麽都解決了?”拉吉顯得十分無辜:“同事一場,米栗如果在我的故鄉出了事,我以後在夏花酒店還怎
麽混?當然是一接到電話就叫人解決啊!我們印度人辦事很靠譜的! ”米栗撇撇嘴:“靠譜,真靠譜。那麽能算計,娶個老婆都要賺筆嫁妝! ”拉吉嘿嘿笑了笑:“這……不是每一家都這樣的,隻是你比較倒黴……”米栗哼了一聲:“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以後肯定跟印度人劃清界限。 ”夏花笑道:“拉吉,你看你都成民族英雄了,還不趕緊敬米栗一杯。 ”
轉眼到了六月,二秘走後,雖然人事部連著推薦了好幾個人選,但高景生一直未給拍板,於是二秘的職位一路懸著,無人頂替,米栗身兼兩人的工作量,忙得有點脫形,夏花得空便偷偷上去幫她的忙,即便如此,前廳部的事情她照樣處理得井井有條,儼然女超人一個。而她自己,早已習慣了這種低調而忙碌的生活,樂在其中。
這個六月唯一的一件趣事,是裴少的婚宴。婚宴本身自然是千篇一律,沒什麽好講的,問題的關鍵在於新娘。誰也想不到,裴少的新娘居然是虹保。
不知道虹保用了什麽招,居然讓裴少點頭跟她登記結婚,還大擺婚宴。這場婚宴涉及城中兩大名人,規模自然小不了,筵開百席,名人薈萃,引來眾多娛記,堵得夏花酒店水泄不通。於是前廳部幾乎全員出動,加班加點,為裴少的婚宴維持秩序。
婚宴上,夏花看到裴少全程掛著一張撲克臉,知道這個婚他是結得極不情願的,雖然想不出他為何會同意,但很明顯,內有蹊蹺,她躲在一邊跟米栗說:“你能猜出為什麽嗎?”米栗想了想,說:“一般來說,花心男人到年齡了想要結婚了,多是迫於家裏的壓力,
而不代表他們不花心了,婚後多半是家中彩旗不倒,外麵紅旗飄飄,兩頭不誤事。這個裴少嘛,也是迫於壓力,但明顯不是迫於家裏的壓力。唉,浪子回頭金不換是故事書裏才有的浪漫啊! ”
夏花意會,與米栗對視而笑。婚宴過後,收尾工作又忙了幾個小時,直到半夜,夏花才得以到倒班宿舍休息一下。睡下之前,她特意給杜克瑞打電話匯報了裴少的結局。一切似乎都在杜克瑞的預料之中,他笑了一聲,緩緩說道:“估計他後半輩子會過得生不如死。因為虹保在國內外眾多媒體麵前發過話,這輩子不會離第二次婚。 ”夏花想想也是,虹保的第一次婚是因她自己出軌離的,現在她已快到更年期,抓到裴
少這樣有頭有臉有賣相的二春,會放手才怪。杜克瑞的報仇方式,還真是奇特。夏花不無感觸地說:“看來以後我要小心點,千萬不要得罪你才好。否則怎麽死的都不
知道。 ”杜克瑞哈哈笑著說:“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呢?”第二天,前廳部開了一個大會。徐開點名批評了姚晶晶,說是她在大家最忙的時候擅
離崗位。姚晶晶當場站出來反駁,說所有班次早已排好,她並沒有義務要出現在當晚的值班裏。徐開氣結:“所有人都自動加班了,你作為前廳部的領導,不需要以身作則?”姚晶晶半步不退:“領導也是人。您進進出出的,不也沒跟我們打招呼?”意思很明顯,徐開純粹是在沒事找事。
徐開堵著一口氣,幾乎吐血。但直到最後,他也沒能壓住姚晶晶。那場會議最終是不歡而散。雖然徐開在事後恨恨地說了句“好男不跟女鬥。”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他和姚晶晶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到這一步,夏花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麽姚晶晶用了十年才爬到前廳部經理的位置。事實上,徐開和姚晶晶這場對峙的直接受益人,就是夏花。因為事發沒多久,徐開直接給人事部簽了條,提任夏花為 GRO經理,將夏花推上了姚晶晶的肋骨位置。
之前想升職沒成,現在已經沒那麽熱切了,天上突然掉了餡餅,夏花懵懵懂懂地接了委任狀,在同事的請客吃飯呼聲中被推著走,吃飯、喝酒、買單。兩場狂歡下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夏經理了。
跟同事的慶祝擺在前頭,高景生自覺地往後安排行程,足足等了兩天,才跟夏花抽出時間在家裏做飯慶祝。高景生一邊取笑她瞎貓碰到死老鼠,一邊還是認認真真地準備了燭光晚餐,整了一桌
子大閘蟹。夏花一邊說著:“明天拉肚子找你算賬!”一邊高高興興地剝著蟹殼。她的技巧不甚靈活,高景生看得眼睛疲勞,忍不住插手去剝了給她吃。夏花得了便宜
還賣乖:“剝得不幹淨,還有碎殼呢,想噎死我啊?”高景生奪回小碗:“那你別吃了。 ”兩人爭奪笑鬧了一陣。一餐晚飯吃得溫馨之極。吃罷晚餐,高景生習慣性地開了電視看新聞。夏花本沒這習慣,但跟他在一起時間長
了,也習慣了這個行為,乖乖坐沙發上一起收看。這天的頭條頗為震撼。電視上說,有一中國籍貨輪被索馬裏海盜劫持,對方開出高額贖金,各方救援呼聲緊急響起……新聞最後播報了該貨輪所屬的公司,夏花一聽,臉色刷地白了下來,一手緊緊抓住高景生,說:“是我爸爸待的那家船公司……”
高景生聽著也覺不妙,於是叫夏花趕緊打電話問問。夏花飛快翻出老葛的電話,撥了過去。嘟的一聲,電話立即接通了,隻聽老葛在電話裏焦急萬分地說:“我正要撥過去呢,你
爸爸那艘船出事了……”夏花聽到這裏,有些頭暈目眩,腳下也站得不是那麽穩當了。高景生眼明手快地扶住她,說:“已經這樣了,你要穩住。 ”夏花點了點頭,但還是擔心得整夜合不上眼。雖然父親與她聚少離多。但畢竟是她父親,她唯一的至親。突然發生這樣的大事,叫
她怎麽可能不擔心?第二天,夏花更加焦慮,守著電視機,開著相關網頁,愁得兩條眉頭擰在一起。高景生看著也心煩,於是問她:“要不你請幾天假?”那一刻,夏花確實沒什麽心情上班,於是請了假,在家等消息。夏花在家休息了一天,發現這樣的狀態遠比出去上班更加糟糕,她一個人呆在家裏,
死死守著電視和電腦,稍又風吹草動,全身汗毛會立刻豎起,這種極度緊張的狀態像繃緊的弦,隨時會斷,她知道,這樣子再維持下去,她會胡思亂想到崩潰,於是銷了假,回到酒店去上班。一邊忙,一邊抽空關注著索馬裏的消息。
鋪天蓋地的報道圍繞著被困人員身份、談判進程、營救措施等等滾動聯播。夏花每日關注著這些消息,一條神經一直緊繃著。直到英勇的人民子弟兵出麵,空軍直飛索馬裏海域,營救同胞的報道播出,夏花對父親的擔心才稍稍有所放鬆。她想,應該會沒事吧?
隔天便接到老葛的電話,說被營救出來的貨輪船員將由專機接送回國。夏花心下稍安。但沒安心多久,正在上班的她接到高景生的一個電話:“快點去看新聞。 ”夏花跑到一間客房裏開了電視機,但新聞聯播已經結束,於是她匆匆打開電腦,搜索
相關的新聞。夏花登錄門戶網站查到最新的追蹤報道,這才發現,原來劫船事件的傷亡名單出來了。握著鼠標的手不知不覺抖了起來。當夏友正三個字出現在亡故船員名單裏麵,夏花隻覺眼前一黑一黑,像燈管壞了似的,
到最後完全沒了知覺,全身一癱,跌到地板上,怎麽也爬不起來了。米栗聞訊趕來,將夏花送回了家。隨後,高景生和徐開都趕來了富貴公館。高景生將米栗打發回去上班,自己留下陪夏花:“都已經這樣了,想開一點。 ”夏花此刻哪裏聽得進任何一句話。隻覺得天塌了。眼淚撲簌,卻一點哭聲也沒有。這些年來,父親對她而言,多數情況下隻是一個固定名詞,但無論如何,此刻她十分
明白,父親於她畢竟是個念想,讓她逢年過節有所期望的念想。如今父親就這樣離她遠去,
她身邊便沒有親人了。徐開似乎洞穿了她的想法,安慰她道:“還有哥哥在,你不是一個人,不要害怕。 ”夏花突然想到什麽,一把抓住了徐開的衣領:“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媽的下落?
如果你早點說,我讓我爸早點回來,就不會出事了! ”徐開愣在了當場,一臉的無奈和為難,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高景生拍了拍她的背,輕聲說了句:“夏花,不要這樣。 ”夏花鬆開了手,轉頭看了看高景生,又看了看徐開,苦笑了一聲,喃喃說:“早知道,
我應該告訴爸爸,我能聯係上姨媽,這樣他就會早點回來了。 ”高景生搖了搖頭,說:“就算徐開什麽都告訴你,就算你當時告訴你父親,但他多半還是會跟著那艘船走回程,事情還是會發生。 ”
“可是……”夏花還想說什麽,開了口,尾音卻化作了空氣。一旁的徐開表情凝重,臉色微微發白,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麽來
的嗎?”夏花有些驚愕地抬起頭,看著徐開。徐開頓了頓,講了一個簡單而溫馨的故事。那一年,秋葉挺著五個月大的肚子,見到從歐洲回國探親的姐姐秋不落。姐妹兩個選擇
了截然不同的人生,一個專注家庭,一個專注事業,幾番溝通下來,甚是唏噓。
那時候的秋葉常常顯得憂心忡忡,秋不落看著不忍心,總是把話題引導到開心的地方去。當時秋不落已進入揚氏工作,那時候 SUMMER FLOWER是揚氏旗下的品牌,在歐洲是酒店業龍頭,但沒有進軍東南亞,自然也就沒有中文名字,秋不落跟秋葉說起的時候,將之直譯為“夏花”一詞,聯想到泰戈爾的詩,感歎了句:“跟你的名字怪搭的。”秋葉聽畢,靈機一動說,如果生女孩就叫她夏花好了。
就這樣,夏花的名字定了下來。夏花靜靜聽完這個跟自己緊密相關的故事,嘴角微微提起:“原來是這樣啊。我跟夏花酒店還真有緣呢……可是,這跟我媽人去了哪,有關係麽?”
徐開似有些緊張,十指交叉,摩挲了一陣,嚅嚅說了句:“小姨身體一直就不好,有先天性的毛病,醫生都說了她不適宜結婚生子的,但她是在太愛姨丈了,堅持要給他生個孩子……小姨的病情一直瞞著姨丈,怕姨丈知道了傷心,生下你不久,就讓我媽來接她,去歐洲治病。到歐洲沒幾天,她一再病發,支撐了沒多久,就走了,臨終還囑咐我媽,不能讓姨丈知道她已經不在人世,要等到你成家了才能告訴你,所以我媽這些年都避著不敢跟你們聯係……”
夏花的腦袋嗡的一聲,一下子像炸空了一般,高景生旁聽到這裏,皺了皺眉,端了杯水給夏花,看她還知道喝水,才稍稍寬下心來。但這之後,夏花在**躺了整整一天一夜,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高景生十分明白她的感受,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棄兒,所以可以理直氣壯地埋怨
父母;可如今她一夜之間變成了孤兒,所有的憤怒被抽走了支撐點,便站不住地虛脫了。高景生和徐開都擔心她,於是住到了隔壁高景生家,輪流到夏花家裏當廳長,陪著她。徐開幾次想開導夏花,高景生都拉住了他,說:“她自己會想開的。”徐開覺得這樣不
聞不問,隻是陪在左右而已,未必起得到什麽作用。最後他發現,自己果然低估了這個表妹。夏花的自愈能力確實很強。兩天之後,夏花開始主動聯係船公司的老葛等人,詢問父親遺體運達的時間,安排後
事。直到這個時候,高景生終於開口,叫她不要操心,他會幫忙處理夏友正的後事。夏花沒有拒絕,繼而趴在高景生的肩頭,啜泣許久。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高景生伸手撫摸著夏花的頭發,下定決心地說:“我們結婚好
嗎?”夏花一時沒反應過來,問了一句:“你說什麽?”抬頭一瞬不瞬看著高景生。高景生微微一笑:“我們結婚,好嗎?”夏花愣了一秒,嘴角扯出一絲笑容,雙眸空****的看不到底:“這個時候結婚?不……
我不想把你當成我的救命稻草。這樣對你不公平。 ”高景生說:“你看我年紀這麽大了,你忍心讓我繼續鰥寡孤獨嗎?”夏花還是固執地搖頭:“最近發生這麽多事,我知道你是可憐我。可是,我真的沒事的。
你放心。 ”
夏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這麽一天。船公司的大筆撫恤金,加上夏友正的高額人身保險賠償,加加起來是一筆天文數字。她一下子成了個不折不扣的富婆。可是那些錢化作數字鑽進她的賬戶的時候,她很清醒地明白,自己是寧願回到為生活奔命,為房租操心的日子,也不願意拿著這筆用父親生命換來的錢開銷。對她來說,這些錢她怎麽花都不會安心,所以她用了一大筆錢給父親買最好的墓地,並在船公司一眾叔伯的協助下,辦了一場風風光光的後事。期間,秋不落聞訊,扔下手頭的工作,匆匆飛來,趕上了她一直愧對的妹夫的喪禮。夏花和她這個女強人姨媽,撇下全部往事,從零開始認識對方,總算,找到了一絲溫暖。追悼會上,老葛給夏花送來了一個邊角皆是鏽跡斑斑的鐵皮箱子,說:“老夏就是為了護這個箱子,被海盜開了兩槍,流血過多……才沒了的。 ”夏花接過箱鐵皮箱,心中充滿了疑問。她不明白,是什麽東西,那麽重要,讓父親連
命都不要地保護它?打開箱子之後,夏花終於明白,存於自己記憶中的父親,原來並不完整。鐵皮箱裏有一本厚厚的日記,斷斷續續記錄了夏友正這些年五湖四海漂泊尋人的心情。
最新的那一篇是在事故發生前兩日,裏麵寫了一段夏花追尋已久的答案:
夜航船,眼前是深沉的黑,蒼茫的海。突然覺得很迷茫。這麽多年,找了你這麽多年,無數次地追問自己,到底是對是錯,一直想不出答案,直到今日,和女兒通著電話,發現彼此之間已沒有幾句話可講了,心裏突然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很害怕麵對女兒,她小的時候我害怕她跟我哭鬧要媽媽,她大了之後我更加害怕她問我任何關於媽媽的問題。我隻能借著行動告訴她,她不是沒有媽媽的孩子,爸爸已經在找了,總有一天我們會一家團聚的。
找了這麽多年,始終沒有你的消息,女兒卻在不知不覺間長大成人了,越來越獨立,離我越來越遠。
她奶奶過世的時候,她還是個孩子,顯得手足無措。可是眨眼間,她已經可以自己擔起找房子、搬家的大事,生活中有我沒我不再重要。我害怕了。害怕失去這個女兒。所以我決定了,這趟船回去,我要放棄尋找你了。我要落地生活,和我們的女兒共享天倫。
與其花費所剩無多的生命大費周章去尋找一個極大可能不好的答案,不如抓住眼前的
幸福。但願還來得及修補我們的父女關係。 ……
眼淚一滴一滴落到筆記本上,模糊了字眼。夏花終於明白了父親並非對她沒有感情,而是一直以來想做一件對她好的事情。她終
於放下了多年的心結,也終於明白了那句:子欲養而親不待。終究,還是來不及了。筆記本裏記錄了夏友正這些年的心路曆程,夏花決心好好收藏。除此之外,鐵皮箱裏
還有一本相冊,裏麵都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夏花終於看清了母親的模樣。眉目顧盼,裙袂飄飄,氣質卓然,果然是個大美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停不下來。高景生見狀,上前在她額頭吻了一記,說:“你還有我。 ”夏花抬起頭,定定看著高景生說:“如果哪天,你也想離開我,記得提前知會我。 ”
“我不會。”高景生說著緊緊擁住了她,“我不會離開你。 ”夏花偎依在他懷中,享受這短暫的心安。
轉眼到了出殯的日子,夏花請了喪假,和秋不落一起主持喪禮,高景生、徐開也都全
程陪同。在父親的墓前,夏花把那個鐵皮箱子的東西,屬於母親的東西,通通燒給了父親。秋不落問她為什麽不自己留著,夏花說:“爸爸是個執著的人。我理解他。屬於媽媽的
東西,還是給他保管最好。”一邊燒著東西,一邊喃喃自語:“爸爸,媽媽,你們終於在一起了。 ”高景生在一旁幫她遞著東西,擦著汗,聽到這句話,愣了愣,說:“知道這麽想,真好。 ”
秋不落看著妹妹的照片消失在火焰中,心中騰騰燒起許多回憶。看到夏花堅強地站在一邊,她也終於明白了這個命運多舛的三口之家,每一個都為了家人博盡了所有。竟是那麽值得羨慕。
在秋不落帶著眾人坐大巴離去的時候,夏花卻堅持要多留一會兒,甚至於高景生想留下陪她,她都沒有答應。大家都放心不下,最後是說好了送走眾人,徐開再回頭來接夏花,總算達成共識,讓
夏花獨自留下,與父親說幾句體己話。眾人離去,墓園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四周圍的蟲叫清晰入耳。夏花呆呆看著墓碑上的父親,看他笑得那麽祥和自在,心中一陣一陣的悲淒。她和父親聊了許久。越說,越發現自己漏了太多事情沒有告訴父親。直到口幹舌燥,一抬頭竟有些眼暈,她才俯身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說:“爸爸,我先
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轉了好幾個回形路線,終於繞出墓區,到了墓園門口。徐開來電說路上堵車,要等會到,夏花收悉,坐到墓園門口涼亭裏等待,不經意地望
住了大門口,看盡人來人往,聞透**香。來這裏的人多數是麵無表情的,夏花此時也一樣是精神恍惚的。但當她對上一張熟悉
的臉,接收到那個和氣的笑容,脊背突然一陣發涼。竟然在這裏遇到了威廉撣。夏花很是意外,但見威廉撣的表情,卻是自然得很。夏花心下有些莫名的擔心,走近
打了招呼,探問道:“您來了很久了吧?”威廉撣直截了當地點了下頭,說:“剛剛見到高總,看到你們都在……不太方便,就沒有跟你們打招呼。 ”他大概看到的是她靠在高景生懷裏的樣子吧。夏花心想,他可不要借此做文章才好。
她心領神會,擠了擠笑容,心裏則隱隱泛起一股擔心,而且一直停不下來。但隨即,威廉撣又說:“不過,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看過什麽馬上就忘了。 ”夏花心裏念著但願如此,嘴上卻說:“哪裏。您正是年輕力壯的好時候呢。 ”
日子一天天過,不知不覺便到了月度的員工大會。會議跟往常一樣,回顧、總結、提出下月目標。
在各部門經理反饋意見,輪到姚晶晶的時候,她簡明扼要地總結了前台幾個要注意的事項,並提出了妥善的解決方法。就在大家以為她要坐回位子上的時候,她突然清了清喉嚨,說:“有個事情我們前廳部需要檢討一下。 ”
眾人屏息洗耳。
“我們前台的一位女同事,和公司某位高層人員過從甚密……應該說,是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說著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個信封,亮了亮,“我這裏有他們的照片。當然,人家男未婚女未嫁要處朋友,我作為上級也好,下屬也罷,是沒有話語權的。我在這裏提出這個問題,隻是有個疑問,兩口子在一個單位工作,還是上下級關係,這……不太合適吧?”說到這裏,她將頭轉向夏花,死死看著她:“夏花,你自己說呢?”
夏花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一下子堵住了,幾乎連怎麽呼吸都要忘記了,哪裏還回答得
出一個字來。直愣愣傻住了。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射到夏花身上,如萬箭齊發。下一刻,夏花的臉倏地紅到了耳朵。偌大一個會議室,鴉雀無聲。然後,高景生的聲音從前方緩緩響起:“夏花和我,確實是男女朋友關係。至於我們兩
人在一起工作恰當不恰當,這個問題,我自會給酒店一個交代。不勞姚經理費心。 ”噓聲四起。
【二六】抉擇,有技巧的拔河
◎製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憑什麽活人要讓死製度逼得走投無路?
◎其實每個人都有很單純的一麵,隻看你有沒有那個緣分接觸到,或者有沒有那份心去挖
掘。
◎想得到什麽,總是要先付出的。
一直忙忙碌碌,從來沒有真正靜下心來仔細看看辦公室外麵的風景。原來夏花酒店的視角那麽好,隔著江,遠遠望去便是大片大片鱗次櫛比的高樓,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在視線將要模糊的那片地界,可以看到江邊傲然挺立的電視塔、以及與電視塔對門而立的金融大廈,那些標誌性的建築彼此呼應,各自妖嬈。
這是一個那麽好的角度,看久了,不知不覺便有種傲視群雄的幻覺。高景生在窗前站了很久,突然覺得有些茫然。一直以來,沒有什麽問題是他解決不了的。可是這次,他完全沒招。
讓夏花離開崗位?她那麽認真,那麽努力,好不容易做到今天這個位置,難得還受到一致的好評,她的前麵正是前途一片大好,這個時候要她離開這裏從頭開始,且不論她願不願意,他自己怎麽開得了這個口?況且,她家中生變,如今這份工作已成為她的全部,這種情況下,他又怎麽忍心?
難道要他離開?——他可是用了十幾年才爬到今天這個位子,就這樣輕易撒手?回首
這一路走來,他付出了多少艱辛,隻有自己清楚,就這樣放棄,他怎麽可能甘心。已經戒煙很多年了,但這個晚上,他在辦公室裏抽掉了四包南京。這個晚上,他有些後悔,後悔自己這次的衝動。他不應該站出來承認自己和夏花的情
侶關係。因為事情並非沒有挽回的機會。低頭看到桌麵上,姚晶晶留下的照片,他更加煩躁不安。照片上的夏花靠在一個男人肩上,清淚縱橫,男人愛憐地攬著她,為她擦著眼淚,畫
麵很是溫馨。隻是那畫麵中的男人並不是高景生,而是徐開。照片應該是在墳場分別之後被抓拍到的。就在夏花家裏出事沒怎麽去上班的這一陣子,姚晶晶和徐開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的一
堆矛盾,整日爭執,日漸白熱化。平日互相挑刺,竟然挑到了員工大會上。隻是沒想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最後遭殃的竟然是高景生。高景生不無懊惱地想,如果會議中他沒有主動站出來,姚晶晶的矛頭一路對準徐開和夏花,兩人承認表兄妹關係並沒有什麽大問題,大不了他作個保,或者給他們當中一個調個
部門……風波很快就會過去。誰叫他自己坐不住呢?現在可好了,真的無路可走了。他知道一個人幹著急沒用,更懂得一人計短兩人計長的道理,於是第二天,他動身去
找徐開。誰知,他還沒開口,徐開便急不可耐地宣布:“你來得正好,我決定辭職,入股素
問錦齋。 ”高景生原來的全部話語,立即都吞了回去。他完全陷入了糾結。
當然,另外一位當事人,狀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夏花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她就是做了,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浪費口水。會議一結束,她一個人跑到溫泉別墅,衝進總經理室,劈頭蓋臉責問威廉撣:“這樣落井下石對你有什麽好處?”
威廉撣一臉的莫名其妙:“你說什麽?”夏花氣結:“明人不說暗話,是你指使姚晶晶在月度大會上說出我和高景生的關係,想
把高景生拉下馬,對吧?你不覺得自己這招太損了嗎?”威廉撣淡淡地笑:“小姑娘,你先別發火,這樣,你坐著,喝杯水,慢慢講,講清楚。 ”夏花哼了一聲:“少惺惺作態。 ”威廉撣維持著成功人士該有的風範,慢條斯理地說:“我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但我
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沒有指使姚晶晶做任何事。事實上,我調離夏花酒店係統之後,跟她一直都沒有聯係過。 ”夏花看著威廉撣一向和氣的臉龐,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破綻。思前想後,如果不是威廉撣的演技太好,就是實實在在地說了真話了。她突然感覺無比的乏力,仿佛被抽空的氣球,蔫了。怎麽和威廉撣告的別,怎麽離開的溫泉別墅,事後她都想不起來了。
回到富貴公館的時候,霓虹初起,夏花站在窗前望風景,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眼前五彩繽紛的燈光交相輝映,整個城市最美好的景色仿佛是在為她一個人而怒放,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她踮著腳尖往遠處去尋找老宅筒子樓的所在,遍尋不得,心中不得不生出感慨來:若非搬到這裏,她生存的視野豈會如此高闊清亮?
再回想比預算多付的那筆房租,對比眼前的景觀,真是筆劃算的買賣。想得到什麽,總是要先付出的。她這麽想。眼前燈火明滅間,她腦中一個念頭猛地閃過:命運將她擺在如今這個進退兩難的局麵裏,
難道是想讓她選擇另一種幸福?於是,夏花找到高景生,主動開了口:“你真的確定,後半生要和我在一起?”高景生微笑著點頭:“當然。 ”夏花看著高景生,咬了咬唇,說:“那我們結婚吧。 ”高景生愣了一下,手一垂,一臉猶豫:“可是……”終究,還是說不出口。夏花輕輕歎了口氣,“哪來那麽多顧忌。 ”這個話題就此擱淺。接下去的兩天,高景生請了假,沒有去酒店,也沒有回富貴公館。就連緊步到來的七
夕情人節,他也沒有露麵。這個七夕情人節的中午,夏花存著一絲希望,偷偷溜上 EO找高景生,結果隻見到了緊閉的門窗。米栗朝她攤了攤手:“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埋頭繼續幹活。夏花無聲地歎了口氣,走上前看米栗忙什麽,說:“那你忙不?需要我幫忙麽?”
米栗嘿嘿笑了兩聲,未予答複。夏花走到她電腦前,終於發現,原來她閑到在玩連連看。夏花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大早就聽說有人給你送花,怎麽不去約會,在這裏玩遊戲?”米栗摁著鼠標,點著一對一對相同的圖標,她咧著嘴笑:“這麽好的日子,拆散一對是
一對! ”夏花被她逗樂了,一時忘記煩惱,疑問上來:“連連看不是湊對的遊戲嗎?”米栗手不停地動,看著一對對圖標連到一處,抱在一起炸得粉身碎骨,說:“你沒看湊
成對的最後都炸散了嗎?”一句玩笑話,卻跟魔咒似的,揪住了夏花。夏花這下可笑不出來了,戚戚焉離開 EO,直到下班回家,都是一副遊魂的狀態。直到晚上,她坐不住了,打電話給高景生,一遍一遍,結果都隻聽到服務台小姐溫柔
而冰冷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輾轉難眠,她想,大約是她的求婚讓他為難了吧?這個七夕,她最後是一個人度過。
在持續找不到高景生的狀況下,夏花終於耐不住,下定決心做點事,她跟自己說:先發製人。她一路進取到現在,一直提醒著自己,遇到任何困難都不能有畏難情緒,不能後退一步,如今這樣的狀況,她更不願意坐以待斃。絞盡腦汁,甚至用了好幾個小時去醞釀情緒、打草稿,最後,夏花終於寫下了一封洋洋灑灑的英文長信。那封字字鏗鏘的信件,是發給卓女士的。
卓女士您好,冒昧來函……我想說,這是一個不公平的製度。 ……事業和愛情,我們都不想放棄,因為我們相信我們可以兼顧。可是如果看完此信,您隻是覺得我暨越了,那好吧,我會主動辭職。夏花。
信發過去 24小時,沒有任何回應。夏花想想也是,卓女士是什麽人,怎麽可能有空處理她這點小事。於是她開始動腦筋想退路。想了又想,夏花打電話給獵頭李小姐,傾談之下,透露自己有點想跳槽了。對方果然殷勤地介紹起行業裏幾家正在招人的大酒店。
聊得差不多的時候,有電話插播,一看是國際長途,夏花趕緊接了起來。聽到卓女士自報家門,她還是有點意外,竟然結巴了起來:“卓,卓女士……您有什麽,什麽指示麽?”
卓女士的聲音一貫地和氣:“你知道嗎,我剛剛也接到了 KK的信。你們兩個說了一樣的話。製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憑什麽活人要讓死製度逼得走投無路?你們不是商量好的吧?”
夏花聲音有點發抖:“當然沒有商量過。我都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兒……”
“你很幸運,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遇到 KK。他長大了,不是以前那個毛頭小子了。以前他隻知道往前衝,所以不肯停下來看素問一眼,素問又是那樣的性子,彼此都沒有百分百信任對方,久而久之裂痕越來越大。現在, KK知道進退了……他已經向總部交了辭呈,要卸任總經理。 ”
夏花的眼淚啪啪啪,不斷往下掉。掛了電話,直接撥給高景生:“你在哪兒?”“在家。 ”聽到這兩個字,夏花丟下電話,直奔對門。兩人相擁許久。夏花說:“怎麽辦,我舍不得你離開。我們跟卓女士說說,讓我離開好不好?”“傻瓜。”高景生摸了摸她的頭,“你以為事情真的那麽簡單嗎?就算你走了,墨功國
際和鼎天集團也不會放過我。 ”夏花睜圓雙睛:“你是說……?! ”高景生點了點頭,說:“我會去歐洲述職。交代清楚我就回來,好好準備咱們的婚禮。 ”“婚禮?”夏花腦子一陣混沌,“我們什麽時候訂的日子?”“你跟我求的婚,你忘記了?”高景生笑道。夏花嘟了嘟嘴,“你當時沒答應,已經過時失效了!你現在是留校察看的階段,別想著
一步到位……”話未說完,嘴巴已經被高景生堵住了。他特有的那份陽剛氣息化在吻中,噬咬著她的意誌。他略顯含糊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以前活得太清醒,隻是因為愛得模糊不清。我知道我錯了。現在才改,應該來得及吧?”夏花的眼淚悄悄滑出眼眶。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說:“我到現在還是很清醒。我很清醒的知道,你為我付出了什麽。”整個人緊緊靠在他懷中,不舍分離。
高景生去了歐洲一周,夏花極力保持雲淡風輕的表情,但當她站在前台,收受到各方
射來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終究又成了焦點。夏花再度成為酒店紅人。不為別的,就因為總經理不愛江山愛美人,便傳做一時笑話。是的,不是佳話,是笑話。誰叫夏花沒有美到傾國傾城的程度。當然,這也不是眾人最關心的話題。大家最想知道的,是誰將取代高景生成為夏花中
國總店的第二任總經理。
作為元老級人物,衛民的繼任呼聲很高。但就在他眾望所歸的時候,一紙通知漂洋過海而來,考夫曼當上了夏花中國總店的總經理。人力資源部再次大換血,值此風雲變幻之際,作為培訓主管的拉吉也沒能如願回到前廳再做 BELLBOY,而是調到市場銷售部,頂替了徐開的職位。
一切如夢亦如幻。考夫曼的就職晚宴上,他一手提攜的二秘把夏花拉到考夫曼麵前,舉起酒杯半開玩笑地說:“考夫曼,你能有今天,多虧了夏花,大家一起敬夏花一杯! ”那杯香檳清香四溢,入到夏花喉中卻有些發澀。她抿了一口,低頭看了看杯中物,兩點流光在淡黃的酒水中輕輕搖曳,反照了出來。她發現,分離才幾日,她已經開始想念高景生了。
誰也沒想到,高景生一個華麗轉身,竟然做了夏花中國的項目總裁,分管馬術中心和溫泉別苑。
據說,其中一個原因,是溫泉別苑經營首年便有盈餘,其執行總經理威廉撣在年度總結的時候,大力頌揚了高景生的前期鋪墊,威廉撣此舉令所有人始料不及,這讓總部對高景生的實力更加深信不疑了。
夏花頗覺驚奇,為自己曾經的小人之心汗顏,其實每個人都有很單純的一麵,隻看你有沒有那個緣分接觸到,或者有沒有那份心去挖掘。她重新認識了威廉撣,也真心地誇了高景生的識人之明:“看來你很會看人啊。有你前麵的不計前嫌,才有他現在的投桃報李啊。你這步棋下得真好! ”
“哪有下棋的心思。”高景生笑著搖頭,“威廉撣以前做過很多年的高級度假酒店,經
驗豐富,我推薦一把,對他個人的發展和公司的前景都有益,何樂而不為?”夏花笑而不語,心中是極美的。她在想,沒有幾個人有那樣的氣度,把野心勃勃的手下提升到跟自己平行的位置。高景生果然是做大事的料。她心中一種撿到寶的竊喜油然而發。
一切又慢慢恢複了平靜。新一批前台接待員到崗,夏花忙裏忙外,協助姚晶晶做人員培訓工作。杜克瑞來電嘮嗑的時候,她還在帶新人熟悉環境,匆匆掛了電話繼續投入工作。
從一大早一直忙到晚上將近十點,將新人送到倒班宿舍,終於可以收工。她累得軟趴趴的,打電話給高景生,打算叫他來接她一下,結果高景生那邊用十分遺憾的口氣說晚上要應酬,趕不及。夏花體諒高景生現階段的艱難,趕緊說自己隻是隨口問問,收線自己去解決問題。
出了員工通道,夏花一個人孤零零往前走,月色朦朧,微涼。她忍不住擦了擦手臂。突然看到前方車燈亮起,車子越來越近,向她的方向開來,停在了她身邊。車裏探出一個頭來,聲音清亮:“嗨!”——是杜克瑞。夏花眯著眼睛看了看,是輛雷克薩斯。這次,她可以肯定,這是他自己的車,不是借
來的。杜克瑞是個車迷,有一個私人小車庫,自從他高調接任家族企業,報紙雜誌都沒放過
他,酒店裏也一直在流傳著關於他的種種八卦。夏花耳聞不少,也曾深受餘擾。原來她曾經與一個臥底取經的富二代並肩作戰過。此時,杜克瑞一身清爽,握著方向盤,笑容依舊有些痞痞的:“花,去喝一杯吧?”夏花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沒有什麽企圖吧?”“當然有。”杜克瑞笑道,“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要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