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劑配伍中的陰陽對立統一觀
1.入陽入陰,升散潛降之藥相伍
如治療“陰陽毒”的升麻鱉甲湯,升麻入陽分解毒散毒,能升能散;鱉甲入陰分滋陰養血,鹹寒潛降,使升而有製,達邪出表,消散疫毒。
2.攻補兼施,寒熱並用之藥相伍
如木防己湯,既用石膏之寒,又取桂枝之溫;既有木防己之利(攻)水飲,又輔人參之補氣虛。它如瓜蔞瞿麥丸、白虎加桂枝湯、甘草瀉心湯、烏梅丸等均含此義。
3.陰藥與陽藥相伍,剛藥與柔藥互濟
如桂枝湯中生薑、桂枝、炙甘草、大棗,辛甘化陽,而芍藥、甘草、大棗,酸甘化陰,共奏滋陰和陽,調和營衛之效。黃土湯中既有附子、白術之剛藥以溫陽,又配地黃、阿膠之柔藥以滋陰。
4.通徹上下、表裏、內外之藥相伍
如治水氣病“氣分”之桂枝去芍藥加麻辛附子湯,以麻黃、桂枝、生薑走表達上,附子、細辛走裏溫下,甘草、大棗補益於中,使上、中、下三焦陽氣運轉,水飲消散。
5.動藥與靜藥配伍,相得益彰
如治妊娠腹痛的當歸芍藥散,用靜藥白芍養血,動藥川芎舒血中之氣,茯苓、澤瀉、白術補脾滲濕。諸藥合用,毫無呆滯之弊。膠艾湯亦動靜相宜,為補血專劑四物湯之祖方。
6.利用藥物的相反相成配伍
如治寒氣厥逆的“赤丸”,用了半夏與烏頭,未見毒性和副作用;治留飲欲去的甘遂半夏湯,用了甘遂與甘草,甘遂用量大於甘草,值得研究。
7.配伍善用“反佐”法
用寒涼藥反佐溫熱藥者,如溫脾攝血的黃土湯等,是在溫熱藥中反佐一味黃芩;用溫熱藥反佐寒涼藥者,如竹皮大丸,是在甘寒的石膏、竹茹、白薇中,反佐辛溫的桂枝;用補益藥反佐瀉邪藥者,如十棗湯、葶藶大棗瀉肺湯、皂莢丸等,均是在一派峻猛攻瀉藥中,反佐安中護正的大棗或棗膏;用瀉邪藥反佐補益藥者,如腎氣丸中幹地黃補腎水,而澤瀉泄腎濁;山茱萸溫澀肝經,又佐以牡丹皮清瀉肝火;山藥收攝脾精,又用茯苓淡滲脾濕。乃是在“三補”中佐以“三瀉”。甘草粉蜜湯用大量甘草、白蜜補益胃氣,再伍以少許鉛粉殺蛔,此“反佐以取之也”(《金匱玉函經二注》);用收斂藥反佐宣散藥者,如小青龍湯,在麻黃、桂枝、細辛等宣散藥中反佐收斂的五味子;用燥濕化痰藥反佐養陰潤燥藥者,如麥門冬湯,重用清養肺胃的麥冬,而以少量化痰下氣的半夏,防麥冬之滋膩。
二、方藥配伍中的質量轉化觀
1.重視單味藥的量變所產生的質變
藥物的用量變化到一定程度,會引起藥物功效的變化。以黃連為例,甘草瀉心湯、半夏瀉心湯中用一兩,功在健胃為主,清熱次之;而在白頭翁湯中則用三兩,功在清熱燥濕止痢,健胃次之。
2.複方中單味藥物的變化引起全方質的變化
如苓桂甘棗湯、苓桂術甘湯、桂苓五味甘草湯三方,都用了茯苓、桂枝、炙甘草通陽化飲,健脾利水。若配大棗15枚補土製水,則為治療發汗傷陽,腎中水邪上逆,欲作奔豚的苓桂甘棗湯,因而具有通陽降逆,補土製水的作用;若配白術三兩健脾燥濕,則為治療脾胃陽虛,飲停心下的苓桂術甘湯,具有健脾燥濕、溫中降逆、行水化飲的作用;若配五味子斂氣歸元,養腎補心,則為治療下焦陽虛,支飲隨衝氣上下妄動的桂苓五味甘草湯,具有斂氣平衝、通陽化飲、降逆緩急之效。以上三方,因其配伍大棗、白術、五味子三種不同藥物,引起了全方作用(質)的變化。
3.複方中某一味藥物重量的變化決定該方質的變化
如桂枝加桂湯,桂枝由三兩加至五兩,此因增加二兩桂枝,主治就不是太陽中風表虛證,而為外寒內人,誤汗傷及心陽,水寒凝心的奔豚氣病;將桂枝湯解肌和營衛變為溫通心陽、平衝降逆之效。
上述規律昭示我們“四兩”確有“撥千斤”之效。
4.嚴格掌握複方的劑量及其藥物之間的適當比例
仲景認為服桂枝湯“不必盡劑”,“若不汗出,乃服至二三劑”,即根據病情轉歸嚴格掌握服藥劑量,以期“中病即止”。
小承氣湯、厚樸三物湯、厚樸大黃湯三方,組成相同,隻因重量及比例不同,治療不同病證:小承氣湯君以大黃(四兩)治熱結旁流證;厚樸三物湯君以厚樸(八兩)治氣滯熱結證;厚樸大黃湯則厚樸(一尺)、大黃(六兩)俱重,治飲熱互結胸腹的支飲證。三方服藥量以厚樸三物湯最重(二升),小承氣湯最輕(六合)。
上述說明,仲景立方命名,體現辨證。
5.通過配伍發揮藥物之間協同作用,使全方產生質的變化
在組方用藥時,原書既重視發揮單味藥的功能,更注意藥物經過配伍後的協同作用。例如桂枝,配伍應用於不同方劑中,可以從多方麵發揮其效能。如桂枝湯、黃芪桂枝五物湯,用以調和營衛;枳實薤白桂枝湯、炙甘草湯,用以宣通陽氣;五苓散、苓桂術甘湯,用以溫化水飲;桂枝加桂湯、桂苓五味甘草湯,用以下氣降逆;小建中湯、黃芪建中湯,用以健運中氣;烏頭桂枝湯,用以散寒止痛;桂枝茯苓丸、溫經湯,用以散結行瘀。
又如附子的配伍作用,配合幹薑,可以增強回陽救逆之力;配合白術,可以收到溫散寒濕之效;配合薏苡仁,可以緩急止痛;配合烏頭,可以峻逐陰邪;配合粳米,可以溫中除濕,降逆止痛;配合大黃,可以溫陽通便,攻下寒積;配合黃土、白術等,可以溫脾攝血,用治下血。
白虎湯之用生石膏與知母,實乃“相須”為用。單用生石膏退熱作用雖快,但較弱而短暫,知母退熱雖緩,但作用強而持久,兩藥相伍,全方退熱作用顯著提高。
上述仲景方藥配伍規律,說明了量變和質變的辯證關係,綜合用藥形成了新的力量,產生質的飛躍,顯示增效反應。具有客觀性、普遍性和科學性,值得臨床學家認真研討並加以具體應用。
三、重視藥物專用與藥物炮製、煎煮服藥方法
原書重視單味藥獨特的作用。例如,用苦參之殺蟲除濕熱以治狐惑病**蝕爛,用蜀漆以療瘧病,用百合以治百合病,用黃連瀉火解毒以療浸**瘡,用雞矢白以治轉筋入腹等,均寓有專病當用專藥的意義。
原書還非常注重藥物的炮製,常在方後注明所用藥需中 (fǔ)咀,或去心、去皮、去毛、切、擘、破、碎、研、洗、泡、漬、曬、陰幹、炙、烘、煨、燒、炮、熬、蒸、煮等。例如,附子用以回陽救逆者則生用,且需配以幹薑;用以止痛者多炮用,不需伍幹薑。至於煎煮方法,有煎煮用水之不同,如泉水、井花水、甘瀾水、東流水;有煎煮順序之先後,如麻黃、葦莖、厚樸、枳實應先煮,飴糖、蜂蜜應後煎。再如茵陳蒿湯的煎藥法,先煮茵陳,後人大黃、梔子,可以峻攻其熱,久煮茵陳,則可緩出其熱中之濕。
服藥方法有時間之異,如選擇平旦、空心、空腹、末發(病)前、臨發時以及一晝夜中的不同時間;有溫度之別,如服用生薑半夏湯“小冷”服;服用次數靈活,有頓服者,有少少咽之者,或日一、日二、日三或日三夜一、日三夜二者。
上述方法,均有助於提高療效。
此外,仲景還重視觀察藥後反應,如服用白術附子湯後,“其人如冒狀,勿怪,即是術、附並走皮中,逐水氣,未得除故耳”。服用烏頭桂枝湯後,“其知者,如醉狀,得吐者,為中病”;服用芪芍桂酒湯後,“若心煩不上者,以苦酒阻故也”,實為臨床經驗的積累,亦有研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