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小樓內,血腥味漸漸消去。

顧濤的呼吸,從一開始的急促漸漸地變得平穩起來。他呆呆地坐在原地,麵前躺著的則是梁峰的屍體。

手掌的勒痕還隱隱作痛,然而他並沒有特別地在意。這是顧濤第一次殺人,不過他表現出來的是一種職業殺手般的老練。

從勒住梁峰脖子開始,梁峰拚死抵抗。再到他漸漸放棄了掙紮,變成了一具永遠不會開口的屍體時。顧濤的內心都是非常平靜的,他從來沒有像那個時候一樣冷靜。

看著梁峰的屍體,顧濤不禁發出了一陣冷笑。他從兜裏掏出了一根煙抽了起來,打火機將他猙獰的麵容照亮,但隨即火光消失,他有陷入了黑暗之中

“我說梁峰,你可真是掉到錢眼兒裏了啊。我這種話你竟然也敢相信?真是可笑。”

是的,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騙局。沒有毒梟,沒有毒品,沒有銷路,這一切全都是假的。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想要幫過梁峰,為的隻是這個時候,將他殺死。

原本顧濤還以為梁峰不會有那麽好騙,開始的時候他調查出了梁峰曾經因為吸毒,欠下了一大筆的債。於是他通過私下調查,找到了之前的那個債主。

債主也是才知道梁峰被提前釋放了。顧濤將梁峰的所有信息,住址,電話甚至是拍攝的地點都告訴了他。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能夠看到梁峰在被債主逼債時,那種尷尬的場麵。

當梁峰被逼債的人打得鼻青臉腫時,顧濤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起了一顆正在狂笑著的心。仿佛在說——“原來你這個天才,也會有今天啊。”

一根煙抽完後,顧濤把煙頭扔在了地上。他並不擔心之後有人拿這個煙頭當做證據,畢竟整個劇組都來到過這裏,他抽過的煙頭到處都是。

他盤著腿坐在了梁峰的身邊,心想著終於能夠親手將這個家夥給殺死了。他詭異地冷笑了兩聲,對著屍體說道:“梁峰啊,哦,應該稱呼你梁大導演。你說你這個家夥為啥那麽命好?隨隨便便組了個工作室,就能夠錄製出那麽受歡迎的記憶?為什麽我不行?明明我比你努力,比你聰明,甚至比你懂行多了!為什麽你行我不行!”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但是並不用擔心有人聽見。這棟樓距離村子還是有段距離的,聲音根本傳不到那個地方。

顧濤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他揪起梁峰的衣領道:“你這個家夥,不就是為了錢嗎?為了錢你為什麽不去坐些別的?為什麽要錄製共享記憶?為什麽還要找我來給你出主意?”

他將壓抑在心中許多年的怒火,全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

曾經顧濤也試過製作恐怖節目,一開始他也是循規蹈矩,按照恐怖片的套路來拍攝。但是跟幾個恐怖發燒友一起錄製了恐怖記憶,上傳到網上效果並不好。與其說他錄製的不好,不如說當時整個行業都不太景氣。

當時的共享記憶屬於上層人士消費的東西,畢竟記憶讀取儀當時的售價是現在的兩三倍。能買的起的也都是那些,嚐嚐鮮的有錢人了。而有錢人想要體驗的記憶,無非也就那麽幾樣,並不是說記憶好就有人體驗,而是要去迎合當時消費者的需求,才能存活下來。

在失敗過後的顧濤,很快就想到了解決方案。那個方案就是讓梁峰成功簽約的辦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嚇唬錄製記憶的記憶演員。

然而就是這個念頭,讓顧濤的徹底走向了一個深淵。

他按照自己製定的計劃,將之前認識的那一批恐怖愛好者找來,用自己事先準備好的恐怖場景嚇唬他們。原本以為這些恐怖愛好者,心理承受能力都很大,讓人沒想到的是,其中一個人因為受到了過度驚嚇,失足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傷勢非常嚴重,好在經過搶救,命總算是保住了。但是對方的家人似乎並不準備善罷甘休,他們將顧濤告上了法庭。最終被判故意傷人罪,判了兩年的有期徒刑。

“梁導,你說老天爺是不是很不公平?同樣的想法,我在幾年前就想到了。為什麽我進了監獄,而你獲得了那麽高價的保底?你明明隻是個吸毒的廢物,貪財的狗,沒有腦子的豬!為什麽老天爺會讓你這個家夥成功?”

顧濤歇斯底裏地抱怨著,抱怨著命運的不公,抱怨著這個社會的殘忍。他不在乎梁峰聽不見,他隻不過想把這番話說給他聽而已。

說罷,顧濤搖了搖頭,又點了一根煙。火光下,他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他深吸一口,隨後將一腔青煙吐出。

因為相似的開端,相似的經曆,讓顧濤知道了梁峰這個人。但又因為截然不同的兩段命運,讓顧濤對梁峰這個“上天的寵兒”起了殺心。他嫉妒梁峰,嫉妒梁峰所能得到的一切。這種嫉妒就像是一個滋生在身體裏的惡魔一樣,不停地折磨著顧濤。

所以,他下定了決心毀掉這個家夥,和他擁有的一切。

範陽浩是顧濤在出獄後認識的,這個家夥是個視財如命的人。他在星都非常有勢力,他收下的所有人都會在手背上紋上一個黑色的蜘蛛。

在梁峰急需著錢用的時候,顧濤提出了那個購買毒品的計劃。原本顧濤以為梁峰並不會上當,但是幾番試探之後,他發現梁峰的貪念遠比他想象得要重。所以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利用了梁峰的貪念,將他引到了這個地方,殺死了他。並且在範陽浩的手中有著梁峰簽下的欠條,這比欠款可以完完全全地搞垮他的工作室。

又一根煙抽完,顧濤冷冷地哼了一聲。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感歎著自己終於做到了,將梁峰所擁有的一切都摧毀了。回去的時候,範陽浩就會帶著人上工作室要債,但時候自己再把責任全都往梁峰身上一甩,讓他背負著攜款潛逃的罪名。

到時候,這個謙遜、傑出有天賦的導演,就會被世人知道,他究竟有多麽醜惡。

顧濤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迷你手電筒,將自己留下的一些痕跡手勢一下,並將梁峰從樓上拖了下去。

樓下有他事先準備好的鐵鏟,一會兒他會將梁峰的屍體埋在邊上的那一片荒地。

他廢了好大的勁才把梁峰拖到樓下,雙手叉腰喘了口氣。走進廁所準備洗洗手,剛一進門就撲鼻而來了一股血腥味兒。

這個地方昨天錄製記憶的時候潑了好多的顏料,氣味到現在還沒有消退。

他嚐試性地按下了燈的開關,沒想到這裏的燈還能亮。擰了擰水龍頭,準備洗一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水流並不大,但是也足夠他洗一把臉了。

關上了燈之後,他拿起了鏟子將梁峰拖到了小樓外麵去。夜很黑,月光也非常的黯淡。時而有陰冷的寒風吹過,將半人高的荒草吹得搖搖晃晃,寂寥的黑暗中依稀傳來一聲滲人的貓叫聲。

雖然顧濤殺了人,而且是第一次殺人,但是他並不著急。因為他知道,自己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來處理這些事情。

為了今晚,他已經準備了好久好久了,他可以挖一個很深很深的洞,將梁峰的屍體埋得嚴嚴實實,而且沒有人會在意他的失蹤,因為他隻是一個背信棄義,為了錢而拋棄身邊所有人的家夥。

來到了荒草地的中央,他開始挖掘了起來,一鏟子、兩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