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鶯兒看了眼柯俊南,見柯俊南沒有說話,她說:“不用了,這點大的村子好找。您在這休息一會,開車也挺辛苦的,我們很快就回。”

兩人下了車,向路西邊的村子走去。

公路距離村子大概一百多米,路上沒有人,迎接他們的土狗倒是不少。四、五條圍著兩人“汪、汪、汪”地,叫個不停。

藍鶯兒有些害怕,緊緊挽著柯俊南的臂彎,一麵走,一麵回頭看尾隨的狗狗,生怕被狗兒撲過來,咬上一口,樣子甚是狼狽。

“去、去、去。”一陣嗬斥聲從村口傳來,一名七十多歲的老漢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進村的路邊,揮著拐杖,衝狗群喊了幾聲。狗兒們聞聲,哼嘰了幾聲,乖乖地散去了。

老人站在路邊,怔怔地望著柯俊南與藍鶯兒兩人。

“大爺,謝謝您。”藍鶯兒鬆了一口氣,向老人投上感激的一瞥。

“你二位是找誰啊?”老人扶著手杖問,滿臉縱橫的皺紋顫抖著,眼睛淹沒在皺紋裏,幾乎不見。

“劉子安家,我們是她的朋友。”藍鶯兒上前一步,微笑著說。

“劉子安?”老人茫然的望著眼前這位如花如玉的姑娘,搖了搖頭。

“那,這附近還有其他人嗎?”老人如此茫然,藍鶯兒知道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老人漠然的轉身,向身後的土牆草頂的屋子走去。屋的西山牆正對著入村的小路。

藍鶯兒還要再問,柯俊南輕輕拉了下她的胳膊,然後跟著老人走了過去。

轉過山牆,是一個半人高土坯牆圍成的院子,隔著院牆,柯俊南看到院子的一邊堆了四、五張桌椅,像是剛組織過什麽活動。

兩人跟著老人進了院門,正麵是三間土坯的正房,正房的西側,借著正屋的牆搭了間小屋。老人咳了幾聲,拄著拐杖,向小屋走去。

老人的咳聲如同門鈴,正屋裏走出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婆婆,花白的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髻,眼睛浮腫,像是剛哭過一般。見兩位都市青年打扮的男女走進院子,婆婆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說:

“你們是也安兒的朋友?”

藍鶯兒與柯俊南交換了一個眼色,仿佛是說,難道這就是劉子安的家,而眼前的這位婆婆就是劉子安的母親。而且婆婆話中一個明顯的一個“也”字,說明從城裏來的人,並不是止他們二人。

柯俊南張一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可能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是的,我們是子安在城裏的朋友,過來看看您。”藍鶯兒口齒清楚的說道。

“那請進來坐吧。”婆婆轉過身朝前向堂屋走去,一麵用手揩著眼角,強忍著不讓眼淚滑落。

跟在婆婆的身後,藍鶯兒和柯俊南都倍感沉重,麵對逝者親人的悲情,有時候比麵對逝者更讓人傷懷。

一進門,一股香燭味撲麵而來。兩人站在門內的空地上,不約而同地打量起屋裏的陳設)

堂屋是土坯牆,窗戶開的小,屋裏光線很暗。土質的地麵,並不平整,隻是稍比院裏的地麵強些。堂屋的門的對門中央靠北牆擺著一個條幾,條幾正中牆上,掛著“天、地、君、親、師”的五字中堂。在條幾靠西的一側,一麵鏡框,呈著劉子安的照片。照片前兩支燭台,伴著正中的香爐。

條幾下一張八仙桌,在八仙桌與正門間擺了一張方桌,方桌邊隨意的放著幾把竹椅。

“她爹出門還沒回來,就我和她爺爺在家。請坐吧,這麽大老遠的,太麻煩你們了。”婆婆說著,拉了兩把竹椅,擺在方桌邊上,然後走到條幾邊為客人張羅茶水。

婆婆簡單的幾句話,已經說明了她的身份,她是劉子安的媽媽,而剛才那位老人,是劉子安的爺爺。

“阿姨,您別忙了,我們看看就走。”藍鶯兒向柯俊南使了個眼色,拉著他的手,走到劉子安的遺像前,雙手合什,低著頭,微閉雙眼,默默祈禱起來。

逝者為大,藍鶯兒這個規矩還是懂得,她的祈禱也是真誠的。這個以女友身份出現在柯俊南身邊的人,不管是怎麽樣的原因,畢竟成就了一段姻緣。

柯俊南凝望劉子安的遺像,他隻記得藏在包裏劉子安書寫的字條和留下的照片,但情感的戚然竟不隨記憶的斷裂而斷裂,來自心底的悲傷,讓他不自覺地眼睛濕潤起來。

藍鶯兒祈禱完,看著怔在那裏的柯俊南,輕輕地用手攬了一下他的腰,仿佛這樣可以給予他情感的力量支持。

“沒事,鶯兒。”柯俊南使勁眨了眨眼睛,拍了拍她的手說。

柯俊南將視線投向了牆上的各色獎狀,獲將者無一例外地寫著劉子安的名字子,從小學到中學,從中學到專科學校,一直到工作。最後柯俊南的視線定格在一張年度先進工作者的獎狀上,頒獎的單位是X省人民醫院,時間是三年前。

沒錯,這一定就是劉子安在照顧自己之前工作的醫院了,柯俊南想。

“來喝口水吧。”劉媽媽招呼著。

“嗯。”藍鶯兒鬆開攬著柯俊南腰際的胳膊,從坤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阿姨,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說著將信封遞向劉媽媽。

“唉——”劉媽媽長歎了一口氣,她沒有接信封,隻是用手背揩著淚,那眼淚如掉了線的串珠,大顆地滑下麵頰,嗚咽著說,“安兒有你們這樣的朋友,也是她的福氣了。”

藍鶯兒將信封放在方桌上,攙住劉媽媽的臂彎,她也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安慰這樣一位中年喪女的媽媽,隻能陪著一起落淚罷了。

“阿姨,您要保重身體,我們走了。”柯俊南看著藍鶯兒陪著劉子安媽媽落淚,有些手足無措,隻想早點逃離這個讓人傷心的地方。

藍鶯兒聽柯俊南這麽一說,趕緊揩了揩眼淚,望著柯俊南,仿佛在問:事情已經了解清楚了嗎?

柯俊南迎著藍鶯兒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不坐會兒嗎?”劉媽媽揩著眼淚帶著嗚咽的聲音說。

“您保重。”

說著,柯俊南逃也似了走出了堂屋的門,藍鶯兒緊隨其後。兩人都承受不了這種發自心底的痛吧。

“那你們有空再來玩啊。”劉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柯俊南與藍鶯兒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心底裏沉甸甸的,直奔公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