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月烏盈盈黑眸滿是驚詫、愕然、迷惘、疑惑……難以至信的凝視著身前靈秀女童略顯詭異的笑臉,支離破碎的聲音緩緩的吐出淒愴的字句:“你……為什麽?你……你不是……你是……”
詞未達意,那仿若敗葉殘花的身子已軟綿綿的頹然癱倒,汙濁濕濡的土地與妖豔的血花染花了雪白的衣衫。
“畢宿!”
“月烏!!!”
白煞與華斬情同時驚叫出聲,俯身上前去攙扶瞬息間便已麵如死灰的畢月烏。
駱霆軒怒挑劍眉,向坦然冷眼旁觀的女童大喝道:“你究竟是何方妖人?!”
“本尊便是你聖童奶奶是也!”女童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射出驕橫跋扈的倨傲目光,嘶啞刺耳的聲音更是與靈秀可人的外貌相去甚遠。
“聖童?你便是上官嬌的師父、媚毒門的絕滅聖童?!”
“不錯,不錯,你還知道本尊的名號?算你過去的二十餘年沒白在江湖上走一遭!”絕滅聖童比平凡孩童還要清純靈淨幾分的小臉上揚起的卻是令人毛骨悚然、膽顫心寒的猙獰冷笑。
駱霆軒雖聽聞過媚毒門下絕滅聖童的名號,但卻不知已近七旬的她竟是年幼女娃的模樣!雖心下羞憤交集,卻無暇悔恨輕敵失策,因那雙看似柔嫩柔滑若含苞待放之花朵,實則已殺人無數、血腥浸骨的雙掌已攻至身前。
正為畢月烏把脈的華斬情驀然回首向正與絕滅聖童及上官嬌纏鬥的駱霆軒喊道:“霆軒哥哥小心!那女娃掌上有劇毒!!”
將畢月烏緊擁在懷中的白煞難掩慌亂的促問道:“情兒,你的意思是説畢宿不僅被掌力所傷,還染上了劇毒不成?!”
“是……不錯……月烏不僅被掌力傷了心脈,而且……已毒浸心肺……隻怕,隻怕……”華斬情頷首哽咽道,氤氳的水眸不舍的凝望著此時絕美得令人心痛的嬌顏。
“壇主,你……你沒事吧?”畢月烏濃似沉年醇釀,深似汪洋深海的柔情美目在白煞俊美無匹、陰柔淒愴的臉龐上膠著,氣若遊絲。
“畢宿……”白煞柔聲喚道,心緊緊的抽搐著,如被撕裂般的疼痛,“我沒事,有事的是你……你怎麽那麽傻?”
畢月烏癡癡望著白煞的雙眸盛滿無盡的深情,宛若一攤化不開的濃稠蜜糖,甜得人心為之心碎神傷。
“白煞,你照顧月烏,我去幫霆軒哥哥……”華斬情慌忙抹去滿臉淚痕,雖不舍離開命不久矣的畢月烏,卻又不忍打擾她與白煞此時難得卻注定短暫的癡願情纏。
“壇主,畢宿又做錯了嗎?”
圓潤晶瑩的淚珠由畢月烏半睜的美目溢出,由眼角墜下成一道淒美的弧度,帶著炙熱的溫暖滑落,滴在白煞的手背上,燙傷了抽痛的心。
“壇主為何要責怪畢宿呢?壇主不也……不也為了保護教主而不顧一切的擋在她身前了嗎?怎麽……怎麽畢宿保護壇主就變成是在做傻事了呢?”
“月烏……”白煞心疼如絞的喚首,緩緩閉起水霧升騰的雙眸,一縷不馴的銀亮發絲由輕顫的肩頭滑落,垂在畢月烏胸前的妖嬈血花之上,“我沒有責怪你,沒有……隻是,不值得,你這般為我,不值得啊……”
畢月烏緩緩緩緩的抬起手,仿佛每移動一下都費盡了餘下生命的全部力量般艱難,直到終於將那一縷銀絲奉若至寶的捧在心口才虛脫的籲了口氣。
“怎會不值得?在畢宿心中,壇主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比畢宿的生命還要重要……壇主,你無需為畢宿傷神的……能為壇主一死,是畢宿的福氣……隻要壇主無恙,畢宿一死又何妨?而且……能死在壇主懷中,是畢宿夢寐都未曾想過的……有此一刻,畢宿已不枉此生……”
烏溜溜的血隨著畢月烏講出的每個字而不斷的由青白的嘴角汩汩流淌而出,盡管白煞已附掌在她頰邊一次次的抹去由嘴角溢出的鮮血,卻無濟於事,徒然染紅了白晰的掌。
“月烏……”白煞將畢月烏抱得更緊,似乎想要留住那正一絲絲抽離的生命。
“壇主,畢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在畢宿死前,可不可以允許畢宿喚一次壇主的名字?”畢月烏的目光已有些渙散,朦朦朧朧,如夢似幻,卻仍貪婪的攫取著白煞的每一寸容顏。
“可以,月烏,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真的嗎?”畢月烏扯出一抹淒美絕倫的幸福笑靨,“哎……隻可惜,月烏想要的便是壇主給予了,我也已經無福消受了……煞……嗬嗬,終於可以這樣稱呼一次壇主了……月烏已經夢想好久了呢……煞,今生能與你相遇,月烏真的已經很滿足了,再沒有別的奢求了……原本隻是想能一直守在你身邊就好……可是現在,似乎連這也做不到了呢……”畢月烏的聲音越來越低,説到最後已微弱得幾不可聞。
白煞顫抖著緩緩俯身,將耳朵貼近到畢月烏微微開合的唇邊傾聽著,原本鎖在眼底的男兒淚再也隱忍不住的翻湧出眼眶,滴落在畢月烏慘白卻依然如花嬌美的臉龐上。
吐出最後一句話,畢月烏含著圓滿的淺笑輕輕闔上了雙目……她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她真的好累、好累,讓她睡吧,睡吧,就這樣,永永遠遠的睡在心愛男子的懷中,不再醒來……
“月烏……月烏……”抱緊仍有溫度卻已氣息全無的頹軟身子,白煞將臉埋在畢月烏捧著他銀色發絲手背上,哭得蕩氣回腸,肝腸寸斷……
一聲悶雷在烏雲密布的天邊炸開,淒厲的閃電劃破陰沉死寂的灰暗天空,傾盆大雨瓢潑而下,冰冷的雨滴混著滾燙的熱淚洗禮著滿地的汙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