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南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牽著顧曉帆逃離了現場,心中一陣劇烈地跳動時時無法平息。剛才有那麽幾秒鍾,他幾乎在等待呼嘯而至的子彈了,至於到底擊中什麽地方,他想或許是頭,或許是背。
但最終那顆子彈還是沒有飛過來,好在人群幫他做了擋箭牌。
“老爸,你戴著這個東西好奇怪啊……”顧曉帆怯生生地指著他手腕上的手銬,說道。
肖南低頭一看,隻見手銬還亮鋥鋥地掛在上麵,不禁有些啞然失笑——竟然掛著這幅東西跑了這麽遠,絕對是人生頭一遭。必須想辦法把手銬摘下來,不然被人看見就不好說了。
肖南四下尋找著類似鐵絲的東西,後來終於在曉帆的書包上找到了一節鋼絲樣的連接扣,取下來想撬開手銬,卻發現一點都不順手。
“笨死了,我來!”小丫頭一把搶過去,旋即輕車熟路地把鋼絲捏成U型,伸進不大的鎖洞裏一陣搗鼓,片刻就把手銬打開了。
肖南看得目瞪口呆——這丫頭什麽時候學會開鎖了,還跟個專業戶似的?
或許是看出了肖南心中的詫異,小丫頭麵不改色地說道:“誰讓你沒事就出些謎題來讓我猜,猜不著還開不了房門,我隻能學學這麽開鎖了……”
“什麽?你自學的?”肖南簡直要抓狂了。“你不拿鑰匙就能打開家裏的門?”
“看你開鎖看的唄。”顧曉帆小嘴一嘟道,“小氣老爸,我又不拿你的東西,急什麽急!走啦,等會那個八婆又要追上來了!”
說罷和一個小大人似的,扯著肖南的衣角就往最近的公交車站走去。肖南哭笑不得地跟在後麵,順便好好地將手銬放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
我得找個機會還給她,也不知道曉帆那一口咬傷了她沒。
他暗自想到,心中卻是一陣竊喜,是的,她終於明白他和這個案件有關了,下一步,就是怎麽在十殿閻羅不知情的條件下,將她拉到自己的陣營來。
芭比時光西餐廳位於東順街222號,這次發生的不算是意外,因為魏雨晨等現場勘查結束後得知的消息證明,這又是十殿閻羅的一次設計。
雖然不能確定肖南是不是十殿閻羅,但他現在無法免去嫌疑,因為那輛汽車啟動的時候使用了一個簡易的延時裝置和機械裝置,這個裝置的主體是一罐壓縮空氣,在定時器啟動後,一個基於杠杆原理的小東西撬動了壓縮空氣罐的開口,開口上連接的一小段杠杆連接著一隻鞋,而這隻鞋直接踩下了油門。
由於越野車早就掛到了前進擋上,這輛自動擋的汽車便跟離弦的箭似的衝向馬路對麵。
更為令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是,在汽車的前擋風玻璃上,竟然有一排用紅色噴漆寫上去的字:
請勿酒後駕駛,否則禍國殃民!
看得魏雨晨心裏突突的,死者被人用一根極細的鐵絲套住了頸部,而這根鐵絲竟然連接著車後不遠的電線杆,這樣一來,隻要汽車啟動,達到一定速度(時速約三十公裏)就可以瞬間割斷人的脖子,也就形成了方才血腥的一幕。
更為重要的是,死者的衣兜裏,又發現了標誌著十殿閻羅身份的冥幣。
而在駕駛室裏一片令人反胃的血腥氣息中,她似乎嗅到了什麽其他的味道,沒錯,是酒精。現場的法醫忙前忙後,痕跡組也在汽車周圍尋找可疑的痕跡,不過遺憾的是,由於事發前後現場的行人太多,幾乎沒有提取到有價值的線索。
第五個人了。
魏雨晨氣惱地蹲在馬路牙子上,手腕還在隱隱作痛,但似乎心中更為疼痛,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了什麽。
突如其來的一場“交通意外”令市局專案組陷入了一片忙亂中,魏雨晨剛抬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局裏,就看到一片燈火通明的景象。
如果沒有判斷錯誤,這個係列案件已成產生了五名被害者,劉德章、申棟梁、石磊、文茜和《今日新聞》報主編李海濱。在五次案發現場中,除第一次在監獄裏未發現冥幣之外,專案組已經收集了四張冥幣了。這也說明,十殿閻羅的作案還沒有停止,如果不能及時阻止他,就會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現。
而李海濱肯定不是死於交通意外,雖然他死前曾大量飲酒,濃鬱的酒精氣息充斥在狹小的駕駛室裏,他應該不是獨自一人喝酒,由於現場出現的冥幣線索過於明顯,因此警方將此案再度劃分到十殿閻羅係列謀殺案中。
“小魏,你沒事吧?臉色好差。”陳庭在辦公室裏關切地問道。
魏雨晨心裏一亂,便隨口答道:“可能是有點感冒吧。”
“聽現場的刑警說,你曾經掏出配槍了?”陳庭叼著一支香煙,繼續問道。
“啊,是的。”魏雨晨心中又是一慌,忙說道,“有一個人非常可疑,在現場徘徊了很久,我想追上去,卻被他溜掉了。”
“哦,那他應該跑不遠。”陳庭笑著說道,“我們會抓到他的!”
我們會抓到他的。
魏雨晨反複體會著這句話的意義,竟然語塞了。警員們陸陸續續來到會議室,一次關於今晚的特殊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而那個對魏雨晨一直很重要的人,似乎已經逃脫不了嫌疑。
好了,是該調查調查他了。她在心裏暗自決定。
肖南帶著顧曉帆匆匆回到自己的寓所,激烈的心跳卻一直無法平息下來,在十幾分鍾前,他果然遇見了魏雨晨,並且目擊了十殿閻羅第五次出手,而這次的受害者竟然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李海濱。
但始終有什麽讓他覺得很是奇怪。
細細想來,肖南發現了不同點——這一次,十殿閻羅並沒有給他任何提示,在案件發生前未曾向他透露任何蛛絲馬跡,全屏他自己對上幾組數列的破解得到確切的案發地點。十殿閻羅仿佛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裁決者,隻在最後關頭催促了他一下而已。
安頓好顧曉帆之後,肖南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小丫頭已經聽話地回到小臥室睡覺了。肖南擰亮桌上的台燈,陷入了沉思。
第五個受害者,位置在東順街222號,這似乎是一個數字暗示,他依稀想起自己和魏雨晨糾纏的時候,看到李海濱那輛越野車停在5號車位上。
第五個受害者,對應五號車位。
那麽東順街222號是不是對應著缺失的第222項?
想到這裏,他忽然發現自己漏掉了現場最為重要的一條線索——冥幣,在案發現場他並沒有時間也沒看到駕駛室裏放著什麽冥幣,於是那組殘缺的數列現在就成了未知之謎。
“你這個混蛋,應該會繼續發郵件給我的吧?否則這個遊戲就玩不下去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牙齒發出咯咯的聲音,這種憤怒源於另一個方麵——因為他曾經有機會看到十殿閻羅的真實麵目,幾乎就要看到了。
那個和李海濱在餐廳裏侃侃而談的人一定就是他,肖南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那個人正背對著他,但能看到他個頭和肖南差不多,穿著深色外套,身材健碩,如果在這種時候李海濱會外出和某人吃飯的話,以肖南對他的了解,應該是有什麽線人之類的向他交換線索。
現在李海濱最關心的就是連環殺人案的線索,以此類推,十殿閻羅一定是用這些線索約見了他。
肖南惱怒地錘了一下桌麵——幾乎就看到了那個人的麵貌,而自己當時卻放棄了,真是愚蠢之極!
這時手機再度響起,接來一聽原來是歐曉峰打來的。
“怎麽啦肖南,有事找我嗎?剛才我去健身房了,手機在關機充電。”電話那頭的歐曉峰聲音聽上去有些疲倦,大約是在健身房裏釋放了自己精力的緣故。
“啊,沒什麽事,隻是剛才忽然想起約你一起喝酒聊天,碰巧你沒在,下次吧。”肖南的注意力還沒從案件上轉過來,便隨口說道。
“那好吧,明天下午我在學校,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吃個飯,我也好久沒見你啦!”歐曉峰笑著說道。
“好。”肖南匆匆掛掉了電話。
與此同時,電腦的outlook裏傳來了一聲提示音:有新的郵件來了,而且是兩封。
肖南隻覺得眼角一挑,迅速點開了新來的郵件,果然,兩封郵件都是十殿閻羅發來的,沒有任何文字提示,附件裏是編號4和5的兩個視頻文件。
他無法掩飾自己激動的心情,迅速將兩個視頻下載並開始播放。
很顯然,這又是十殿閻羅自己拍攝的。編號4號的視頻是利華藥廠的背景,從一開始鏡頭就對準了一具**的胴體,雖然有馬賽克擋住了隱私部位,但麵部還是被肖南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上一個死者文茜。
有一隻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正在她身上摩挲著,但並不是那種猥瑣的撫摸,似乎正在尋找什麽,緊接著,在第20秒的時候,那隻手從文茜的背後拖出了一根長長的塑料繩索,在她的頸後反繞,並且打了一個精巧的活結。
第30秒開始,鏡頭切換到蒸餾塔上方,那雙黑色的手一下子放下了繩索,肖南禁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文茜活生生被放進了充滿淡褐色碘伏溶液的蒸餾塔裏!一串串氣泡正反複攢動著……
鏡頭再次切換,對準了牆麵上的一張冥幣,沒錯,就是肖南親眼看見的那張,視頻在此做了一個定格,放大後可以看到那張冥幣的編號是720007442。
肖南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點開編號5號的視頻。直覺告訴他,這段視頻和李海濱有關。
在這段視頻的開始,就是李海濱略微有些謝頂的頭像,同樣是這雙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將一根極細的鐵絲繞過他的脖頸,看得出李海濱已經醉倒了。緊接著鏡頭向下轉換,可以看到有一個小機械裝置正放置在油門的位置。
那雙手套好鐵絲後,放下了汽車的手刹。
鏡頭再次轉換,同時定格了1.5秒,這一次,肖南看到了一瓶1985年的喀斯特紅酒,裏麵似乎一點殘餘都沒有。
在下一個1.5秒的定格裏,肖南幾乎叫了出來——一張冥幣,被那雙手悄悄地放進了李海濱的衣兜裏。肖南趕緊將這個畫麵放大,清楚地看到了冥幣的數字編號:
24420024864
第五組數列。
他小心地將這組數字謄寫到筆記本上,心中已經算出了缺失的數字——24642。
第222個缺項,計算結果就是24642,放進剛才那組數字裏,整個數列就是完整的:24420、24642、24864。這一次十殿閻羅從大衍數列裏抽取了第221、222和223項,其中,缺失項222應該對應了下一個受害者。
這個遊戲還沒有結束!
他隻覺得腦子裏突突地一陣狂跳,幾近崩潰。另一組暗示數列的出現,意味著十殿閻羅又選中了下一個目標,24642就是和這個人相關的數字……
這時,像約定好了似的,又一封郵件再度出現。
“親愛的肖南,遊戲到此已經進行了一半,到目前你的表現非常好,但和優異還差很大一段距離……你的對手已經落後你太多了,這樣的話,我需要你完成另外一件事,嗯,不然的話,明天你會有好戲看的……”
肖南看到這裏,隻覺得腦後一凜!
“……現在是晚上10點17分,在13分鍾之後,我需要在這個網站上看到所有1到5號編號的視頻上傳,作為你的主人我有必要要求你馬上做這件事,你知道,我好忙的。”
看到最後一行,十殿閻羅給出了一個網站鏈接,看來是想讓肖南把這些收到的視頻全部上傳到這家網站上。時鍾已經跳到了10點18分,距離他的終結時間還剩下不到13分鍾了!
肖南沒來得及多想,這封郵件便開始自動刪除,outlook上似乎根本就沒有關於這封郵件的任何記錄。他回身看看房外,曉帆似乎已經沉沉睡去,便一狠心,點開了這個門戶網站的首頁。
好吧,我陪你繼續玩下去,你想完蛋,我陪你一起完蛋!
他在心裏惡狠狠地想到,鼠標輕輕點動,那幾段看似並不血腥、但卻充滿了驚悚意味的視頻文件正在上傳通道上,肖南一邊目視著這些文件陸續上傳,一邊給許明遠打了個電話。
“幫我找一處住所,有寬帶和熱水,短期內我不會回自己家住了,對,要絕對安全,還有,日常接送曉帆的事就拜托你了,就這樣吧……”他對著電話說道,淡褐色的眼睛裏充滿了篤定的情緒。
夜色已經越發深沉,在寒冷的冬夜裏,肖南急匆匆收拾著自己的貼身物品,戴上自己的筆記本,將曉帆從睡夢中喚醒。他深知,一場你死我活的遊戲這才真正上演,而自己壓進去的賭注,除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外,還有顧曉帆的未來,他一點都輸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