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閻羅係列凶殺的線索和證據,正源源不斷朝市局專案組處匯集過來。
劉德章的社會關係排查已接近尾聲,在這次排查中並沒有查到什麽可疑線索。但另一條新的線索卻讓人倍感迷惑——石磊和文茜在多年前竟然是戀人關係,這令警方感到十分意外,因為兩人無論從年齡還是經濟狀況上看都不是一類人。
石磊早年畢業於江城大學,取得兩個學士學位一個碩士學位,而文茜則是他的高中同學,二人的關係可以扯到二十年前,這個不大的交集似乎預示著什麽。
石磊在遇害前曾對自己的老婆撒了個慌,稱自己去臨市出差,但卻無法讓人將他與文茜聯係到一起,經過仔細排查,文茜在石磊遇害前後並沒有和死者有什麽聯係,因此石磊應該不是去見她的。
石磊在死前見到了誰,這成為一個關鍵。
如果沒有發生推斷錯誤,他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應該就是十殿閻羅,但十殿閻羅到底是何人,警方卻沒有任何頭緒,此人來無影去無蹤,就連案發現場也無法查到他的任何蛛絲馬跡,凶手的犯罪手法高超老道,非常令人頭痛。
經過對石磊死前一星期內的手機及電話通話記錄排查,查到了此人在死前曾與一個陌生電話聯係過,而那個電話號碼是在營業廳不用憑身份證就能辦理的神州行手機卡,這樣一來線索就斷掉了。
至於那輛失竊並被改造過的皮卡車,也已經找到了主人,但這輛車早已報失,於是皮卡車除了可能是十殿閻羅搬運工具的道具外,對警方幾乎沒有什麽參考價值。
最後是那個瘮人的燒烤架,經過仔細檢驗,痕跡組在烤架上發現了幾組除了死者之外的指紋,經過比對後發現在市局檔案庫中沒有任何記錄,這條線索也砰然斷裂。
六十四張鐵片構成的物件上也發現了一些瑣碎的指紋,可以判定這是加工這些鐵片的人留下的,但應該不是十殿閻羅。
於是,在線索的破立之間,警方就鐵片和燒烤架的來源進行下一步的調查,根據掌握的線索,十殿閻羅應該是委托了某個鐵匠或是鑄鐵行打造了這些東西,但查找這些線索幾乎像大海撈針,在時間不斷流逝、凶手還意欲作案的前提下,專案組肩上的壓力隻多不少。
一張網被撒了下去,能否找到加工點、甚至是加工這些物件的工人,成為重中之重。
冥幣的調查也鋪了下去,十殿閻羅留在現場的冥幣同一般的冥幣有所不同,在這些冥幣的右下角都有一個明顯的“秦”字,而市內能印刷這種冥幣的作坊應該不多,所以這條線索應當是有價值的。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對於申棟梁的排查取得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結果。自案發開始警方就一度認為他死在一間等同於密室的診療室裏,因此能確定的偵查方向便是醫患關係,似乎隻有這個渠道才能導致死者被人殺害,無論十殿閻羅基於什麽目的選擇了申棟梁,任何一起凶殺都必須有一個動因,要麽是結怨,要麽是和金錢有關。
在死者申棟梁的投訴記錄裏,警方查到了一個令人意外的線索。
大約在三個月前,一名叫歐麗娜的女人在英美國際醫院做了隆胸手術,主刀醫師就是申棟梁,手術本來是非常成功的,但由於人工假體出現了質量問題,歐麗娜的胸部因此出現了嚴重變形,對此進行了多次投訴卻被醫院置之不理。
歐麗娜的丈夫錢啟偉是一家地產公司的副總,此人脾氣較為暴躁,多次放言要“教訓教訓”申棟梁,因此,這件事在醫院鬧得非常大。
對歐麗娜的調查結果非常令人失望、同時也令人感到震驚,也就是在幾天前,在第一監獄發生命案的同一天,她在自己家中被一顆定時炸彈炸死,現場一片狼藉,她的丈夫錢啟偉不在本地,目前警方並沒有聯係到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令專案組陷入了一個非常疑惑的境地——是誰殺害了歐麗娜?
依據犯罪嫌疑人第一順序,她的丈夫錢啟偉有重大嫌疑。根據歐麗娜的鄰居反應,這二人關係並不是特別好,因為歐麗娜曾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了錢啟偉的感情生活,因此造成了後來錢啟偉不得不和她結婚的結果。有可能這個叫錢啟偉的男人因為歐麗娜的手術失敗而冷落了她,造成了兩人之間更大的隔閡。
但會不會因此導致錢啟偉殺害自己的妻子,卻無法讓人在第一時間做出判斷,畢竟用炸彈的方式太過明顯,而現場顯示這枚定時炸彈是土質的,錢啟偉是經濟學出身,並不精通製造這些東西,因此很是讓人困惑。
於是專案組派了專人前去查訪錢啟偉的下落。在調查過程中又再度意外地發現——錢啟偉曾給歐麗娜買過一份高額的人身保險,受益人竟是他本人。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歐麗娜手術失敗投訴無果,其夫錢啟偉遷怒於申棟梁,繼而殺害了他,同時,也有可能因夫妻不和或是騙保的原因殺掉了歐麗娜,因此無論十殿閻羅到底是誰,找到錢啟偉便是當務之急。
報社主編李海濱的社會背景也在排查中,目前尚未有合適的結果。此人平時口碑甚好,幾乎沒有與人交惡,暫時沒找到與其結怨的人。這一方向隨即進入了死胡同。
但新的情況再度傳到市局——文茜遇害當天,利華藥廠的一個工人在案發現場注意到一個帶著小女孩的可疑男子,經核實此人並不是藥廠工人,因此這一線索被警方注意到了。羅鎮武親自交待,責令專案組必須找到這個神秘的男子,而與這名男子同行的小女孩則成為一個新的突破點。
於是,在專案組經過反複討論後,決定對這名男子進行控製,具體工作則由魏雨晨執行。由於該名男子帶著一個年約七八歲的小姑娘,在當天現場圍觀的人群中還是引起了一定注意的,尤其是小姑娘拖著的書箱上,明確寫了市立第一小學的校名,因此調查範圍一下就縮小了許多。
更為重要的是,那個細心的工人在畫像師的引導下,為警方提供了一副小女孩的素描畫像。
魏雨晨緊緊盯著市立小學的大門,手裏的對講機已經被手指捏出了汗水。
學校的大門處一片安靜,現在距離放學時間還有一會,魏雨晨帶領幾個偵查員早早地在學校周圍埋伏起來,仔細觀察學校門口的所有動靜。
魏雨晨刻意將重點放到了那個出現在現場的小女孩身上,經過幾天的蹲守,都未發現小女孩的蹤跡,今天是周五,在這個星期能否找到那個小女孩,就看今天下午了。
約莫五點半的時候,有動靜了。
學生們三三兩兩從學校大門走出來,漸漸地匯成了一股人潮,接著洶湧澎湃地朝馬路上走去,魏雨晨和手下的偵查員瞪圓了眼睛看符合條件的小女孩,片刻後,在一個角落裏,魏雨晨找到了那個畫像上的小女孩。
她拖著一隻粉紅色的拉杆書箱,上麵印著一個乖巧的hellokitty,慢慢地走在人群中,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肖南,我就等你出現了,和我玩捉迷藏是吧?
她在心裏想到,按動對講機按鈕:“注意,目標出現,粉色書箱,藍色外套,年齡約8歲,紮高馬尾辮。”
在魏雨晨的計劃裏,並不願意抓捕肖南,而為了接近事情的真實情況,就必須接近肖南,如何在接近他的情況下不被自己的同僚注意到,這可愁壞了魏雨晨。
小女孩繼續朝前走著,在街角的位置上,悄然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這輛車車窗上貼著厚厚的太陽膜,片刻後車門打開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走了下來,接過小女孩的書箱放進車裏,而小女孩則輕車熟路地自己上了奔馳車。
許明遠。
魏雨晨心裏一沉——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隨即一個判斷湧上了心頭:肖南是許明遠的朋友,很有可能他已經察覺到警察注意到他了,於是選擇了躲藏,而小女孩則交給了許明遠代管。
於是,她迅速對對講機說道:“計劃變更,我們跟上那輛奔馳車,車號XXX。”
幾輛不起眼的小車緊緊地跟上了奔馳,從一群群放學的學生中穿行而過。
許明遠開著車,有一搭沒一搭地同顧曉帆說著話,卻發現小丫頭並不怎麽搭理自己。
“丫頭,等會想吃什麽呀?許叔叔給你買。”他握著方向盤,轉頭笑嘻嘻地對坐在副駕位置上的顧曉帆說道。
小丫頭沒有回話,隻是呆呆地望著窗外,似乎正在觀察後視鏡裏飛馳而過的景色,街邊的行道樹飛快地朝車後退去,快速駛過的奔馳汽車掀起路上的冬日落葉,別有一番景致。
許明遠聽著電台裏的點播歌曲,尋思著怎麽給車上這位小姑奶奶找些好吃的東西,自從肖南將顧曉帆扔給他之後,他的生活就徹底被打亂了,由於擔心手下的小弟辦事不利,隻得親力親為地送小丫頭上學放學,照顧她吃好喝好,還得玩好。
“許叔叔是個小氣鬼。”顧曉帆經常指著他的鼻子說。
許明遠不是小氣,隻是心疼家裏那些從別處順來的古董和寶貝,偏巧小丫頭對這些東西格外感興趣,一不小心碰壞一個就夠他心疼幾天了。
幾個轉彎過後,許明遠已經想好了去處——附近新開的一家鹽幫菜,是時候給小丫頭換換口味了,接連幾天吃的麻辣,搞得許明遠幾乎犯了痔瘡。
“前麵不要停,直接朝右邊轉彎!”顧曉帆忽然盯著後視鏡,大聲地說道。
“什麽,你說什麽?”許明遠有些雲裏霧裏。
“我說,不要停車,轉彎走。我們被人跟蹤你沒發現嗎?”顧曉帆此時忽然像一個小大人似的,語氣裏充滿了冷靜和沉著。
許明遠聞言一驚,先沒管小丫頭說的是不是真的,便往後視鏡望去,隻見身後似乎真有幾輛小車不緊不慢地跟著,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一時間他覺得有些血脈賁張了。從身後那幾輛車的速度和開車人的習慣看,應該不是那些黑社會仇家,倒有幾分像執行任務的警察。
或許有一天,警察會來抓我。
他忽然想起了肖南之前說過的話,心裏暗自一沉——我許明遠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哇靠,真過癮!丫頭,坐好,許叔叔帶你飆車去!”許明遠沒來由地興奮起來——長這麽大,自己還從未被警察這樣像模像樣地跟蹤、應該是監控過,想起來頓時覺得熱血沸騰,便準備在街頭上演一次飛車大戲了。
“笨,著什麽急啊,你沒看那是警察嗎?”顧曉帆嘟著小嘴,說出的話與年齡極其不合,“說不定還有那晚上抓老爸的那個八婆,你要是也被他們抓了,我不就餓死了嗎,笨死了啊!”
“呸呸呸!你這丫頭,怎麽不說點吉利的……”許明遠一怔,腳下的油門頓時鬆了半分,隻見身後那幾輛小車也跟著忙不迭地減速,看來的確是在跟蹤他們。
顧曉帆這番話提醒了許明遠,如果沒猜錯,肖南的那個計劃應該奏效了,警方已經完全注意到了他,那麽在他正式和魏雨晨接觸之前,不能讓他落入其他的警察手裏,否則事態就會失控。
簡而言之,許明遠已經暴露了,並且不能被警察控製住,否則顧曉帆平日就沒人接送,甚至連生活也會成問題。想到這裏,許明遠不禁覺得肖南能個決定多少有些唐突了。
“你老爸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他暗自對顧曉帆說道,腳下的油門時緊時鬆,引得後麵幾輛車斷斷續續地不太好跟,或許是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那幾輛車主動放遠了距離,漸漸地相隔不是那麽近了。
“左轉,到學校後門去再右轉。”顧曉帆看著車身一側的後視鏡,清晰地說道。
許明遠一愣,下意識地扭轉方向盤,發現小丫頭說的是一條小路,正好能繞回剛才發現被人跟蹤的地方。
幾次大轉彎下來,已經逗得幾輛跟蹤的車轉了一大圈。但卻又沒有明顯的擺脫痕跡,想必此時車上的警察還沒有覺察到,這邊的奔馳車上一大一小兩個人已經和他們玩起了遊戲。
“甩不掉啊……”許明遠有些懊惱地拍著方向盤,龐大的車身因此扭動了一下,險些撞到馬路牙子上。
“哎呀,你小心點好嗎?”顧曉帆幾乎撞到了前擋風玻璃上,沒好氣地埋怨起許明遠的駕駛技術來,幾乎就在同時,魏雨晨坐在警車上幾乎被這次急刹車搞了個人仰馬翻。幾輛小車差點撞到一起。
“頭兒,我們好像被發現了!”駕駛室裏趙長峰有些緊張地說道。
“反正都挑明了,給我繼續跟,我就不信他們能插了翅膀飛了!”魏雨晨急忙召集剩下的幾輛車,一番安排後,大家以合圍之勢準備對奔馳車來個大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