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魏,這是去哪?”魏雨晨正要離開市局的時候,被陳庭叫住了。
“唔……去見個朋友。”她有些遲疑地回答道。
“哦,早去早回,晚上我們還要再碰一下連環殺手的事,我又發現點蹊蹺的地方。”陳庭走路說話都是匆匆忙忙的,話音剛落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二層的樓梯間了。
魏雨晨笑著搖搖頭,便打車離開了市局大門。
而那個人,應該已經在那裏等待著他了吧,似乎她有很多問題要問他,也不知道那人能答上不。芭比時光,8點,2號桌。
“你這家夥,什麽時候訓練小妮子用密碼了?”在芭比時光西餐廳的2號桌上,許明遠抽著煙,斜著眼睛問肖南道。
肖南微微一笑道:“我當然有我的目的啦……”
他在心裏暗暗地為顧曉帆感到驕傲——兩年以來,他們這對臨時父女經曆了不少事,肖南為了讓自己外出的時候顧曉帆不至於進不了家門,曾想過很多辦法訓練她對於暗碼的理解能力,從密碼到數字組合,每次小丫頭都能迅速地解開,從而找到他隱藏家門鑰匙的地方。
後來事態發展呈現無規律可循的狀態,因為某天肖南回家發現屋裏一片漆黑,小丫頭已經自己睡覺了,而在門口留下了一張字條——“屋裏有吃的,我給你留好了,但你得解開謎題才有得吃”。
想到這裏,肖南不禁有些驕傲地看著旁邊玩著psp的顧曉帆——這個孩子才八歲,但無論從智商和理解力方麵,都遠遠超過同齡的孩子,也不知是不是遺傳了老顧的優秀基因。
那段柵欄密碼是最近一次肖南教會她的,沒想到在今天許明遠被警察堵截的時候用上了,肖南憑借對顧曉帆課本的熟悉程度,很巧妙地設置了一段柵欄密碼,這樣或許會讓魏雨晨自己來找他,而不是逮捕他。
但願你能看懂那段明文,不然我就白忙活這麽久了。
他想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讓人很是著急——萬一她沒看懂,一切就白費了。
當時針悄悄走到差一分八點整的時候,在華燈初上的夜色裏,肖南遠遠看到一個矯健但不失嫵媚的身影從餐廳的落地窗前走過,便微微一笑,轉頭問許明遠道:“小六子那邊準備好了麽?”
“早就準備好啦!”許明遠笑嘻嘻地對他揚了揚手機,“我的短消息都編輯好了,等你一聲令下,小六子馬上就會行動!”
“唔,好的,希望不要用到他……”肖南低頭說了句不著邊的話,便看到魏雨晨徑直朝2號桌走來。
“請坐吧。”肖南對她點點頭,示意她坐到最近的位子上,而許明遠則有些無辜地開始張望四周,顧曉帆依舊跟沒事人一樣,繼續玩她的psp遊戲機,這一桌人的組合想必會讓其他的顧客感到分外奇異吧。
“為什麽要拒捕?”魏雨晨落座後,好似沒有感受到肖南的好意,冷冷地問了一句。
“僅憑一支故意落在現場的鋼筆,你就準備逮捕我?”肖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個新的問題。
“你故意落下的?”她頗有些意外地問道。
“難道我會那麽笨?”肖南繼續和她打著啞謎,斷然不回答她的任何問題。
許明遠大約是覺得無聊了,正準備離去,卻被魏雨晨一把拉了下來:“不許走!你作為他的同謀,你以為溜得掉麽?”
“哈,同謀?”許明遠樂了,“我和他同謀什麽來著?”
“你自己清楚!”魏雨晨沒理他,繼續直視肖南的眼睛,而後者一副滿不在乎的笑容,似乎已經在臉上定格了。
“呃,快給魏阿姨道歉……”肖南支吾了一聲,用手肘捅了捅身邊仍舊旁若無人玩遊戲的小女孩,場麵頗為滑稽。
“魏阿姨,對不起,上次咬疼你了!”小女孩側過頭嘟著嘴對魏雨晨揶揄了一句,轉頭卻白了肖南一眼。
魏雨晨臉上一黑——原來自己竟成了阿姨這一輩的……
“肖南,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和那個十殿閻羅到底是什麽關係?”魏雨晨繼續黑著一張臉,在桌前既不點菜也不寒暄,直奔主題,“警方已經注意到你每次都會出現在案發現場,你說,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你答不上來,我可以馬上逮捕你!”
“嗬嗬,魏警官好大的脾氣啊。”肖南用一種玩世不恭的語調說道,“你是不是收到一個神秘人的郵件,讓你參加他親手設計的一個遊戲?”
“什麽?”魏雨晨聞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你也知道這件事?”
“當然。”肖南打了一個響指,身旁的侍者便走上前來,他淡淡地說道:“一份西冷牛扒。”
“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魏雨晨看著眼前這個熟悉但卻又有幾分陌生的人,有些懷疑自己聽到的內容了。
“我當然知道整件事了,因為,我也是十殿閻羅選定的那個人。”肖南直視魏雨晨的雙眼,“在遊戲裏我是你的競爭對手。”
魏雨晨頓時覺得有些天旋地轉的感覺——十殿閻羅竟然選擇肖南和她同場競爭!這個設定簡直太讓人無法相信了,他們倆無論誰勝誰負,都將有一個人失去“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
而他生命裏最寶貴的是什麽呢?
她默默地想到,嘴上卻繼續說道:“我憑什麽相信你,萬一你就是那個十殿閻羅呢?”
肖南微微一笑,環顧四周沒人,輕輕地說了一句話:“你可曾注意到冥幣右下角的數字編碼?”
“什麽,數字編碼?”魏雨晨聞言不禁想到了那幾張瘮人的冥幣,而似乎她和重案組的其他成員從一開始就忽略了冥幣上的這組數字。
“一切其實是從一組數字開始的。”肖南摸出一支香煙輕輕點上,也不顧及魏雨晨驚詫的表情,繼續說道:“劉德章遇害的時候胸前曾出現一組數字,相信你也看到了,但我不知為什麽,你們警方在此之後竟然放棄了對這組數字的解密,其實凶手在後續的作案中都使用了數字的暗示……”
“什麽?你的意思是,凶手使用冥幣,不單單是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魏雨晨這才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重重的迷局當中。
“當然不僅僅是暗示自己的身份了,唉,真可惜,雖然我破解出了數字暗示,但卻無能為力呢……”肖南的目光投向遠方,似乎若有所思。
“數字暗示……和什麽有關?”魏雨晨也是感到有些失神,輕輕地問道。
“和遇害者相關。”肖南忽然將視線收了回來,有些慷慨激昂地說道,“每次凶手犯案後都會在現場留下一張冥幣,而冥幣則代表了他的身份——閻羅,但在冥幣的編碼中,卻另含玄機……”
接著他將所有到目前為止的發現都告訴了魏雨晨,後者則是一副驚詫的表情——肖南所述的這些事實,是警方根本沒有注意到的,當然,當肖南最後說到十殿閻羅在視頻中刻意暗示了冥幣編碼線索的時候,魏雨晨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會讓你把視頻上傳到網路上去,可能是想讓我們也能掌握和你一樣的線索。怪不得他會告訴我,我已經遠遠落後於你……”魏雨晨有些像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心裏卻想到,如果是她自己獨立破解這些數字謎題,怕是到現在依然茫然無序吧。
但是,我為什麽那麽相信他?
她眼中的這個男子,頭發淩亂,眼神卻異常犀利,和兩年前一樣,從內心來說,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這個人就是十殿閻羅的,但現在警方已經高度懷疑他了,剩下的事該怎麽辦?
“於是我故意在案發現場留下了那支金筆。”肖南往前湊了湊,像是害怕被其他人聽到他的說話一般,“我找到了一個可能存在交集的地方。”
“是哪裏?”魏雨晨腦海中閃過了那支鋼筆,隨即這支鋼筆真正的主人也從記憶中閃過,“難道……”
“我懷疑和老顧有關。”肖南繼續說道,“我們站在凶手,也就是十殿閻羅的角度看,任何犯案都是有一個原因的,但他的原因是什麽?或者說,他的目標在哪裏?”
“……某個人?”許久沒說話的許明遠接了一句。
肖南點點頭,接著對魏雨晨說道:“首先我們看他選擇加入遊戲的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你,我們之間有什麽交集?我尋思了很久,發現了一個可能,就是顧命生,兩年前在金環島上發生的那件事,和我們三個有關。”
“接著,我分析了我和曉帆之間的聯係。”肖南回頭看了看依舊在玩遊戲的顧曉帆,說道,“我被迫加入這個遊戲的理由和你不同,你是作為一名警察的職責,但我可以完全不管的,但是十殿閻羅選擇了曉帆作為我的籌碼……”
天啊,那個女孩真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嗎?
魏雨晨忽然感到一陣巨大的失望,但隨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那個女孩到底和他是什麽關係,這個問題反而成了最大的心結。
“……曉帆其實是,是顧命生的孩子。”肖南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顧曉帆的額頭,充滿關愛之情,魏雨晨見狀心中似乎鬆了一口氣。
不是他自己的,原來還是我多心了,這孩子竟然是顧命生留下的……
她聽到肖南繼續說道:“在一開始曉帆就受到了生命威脅,而我也看到了十殿閻羅對於場麵的控製能力,我不得不參加這個遊戲,但我轉頭一想,為什麽他會選擇曉帆作為我的籌碼,是因為一個更大的原因……”
“顧命生。”魏雨晨點點頭,心中多日來的疑問終於被打消了。
肖南將煙蒂掐滅,肯定地說道:“是的,我相信是顧命生,他是我們所有在這個遊戲中人與人之間的紐帶,我和曉帆的交集是顧命生,而你和我的交集也在顧命生,因此我現在懷疑,這個十殿閻羅,是不是也可能與老顧存在什麽交集……”
“這樣查起來的話,難道要從老顧身上入手?”魏雨晨這句話,反而有些像自言自語。
“這也是我為什麽叫你來找我的原因,現在你能明白為什麽我會在現場留下那支鋼筆了吧?倘若我是真正的十殿閻羅,你試想,我會蠢到留下一個這麽明顯的線索麽?”
“你的意圖在於,一方麵告訴我你回來了,而另一方麵,你暗示了,這些案件可能會與顧命生有關……”魏雨晨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有些不修邊幅的男子,兩年前心中那個形象又漸漸明亮起來。
那個小女孩不是他的孩子,不是,這簡直太好了。
她說不上是喜悅還是擔憂,喜的是,肖南又回到了她的生活中,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憂的是,如果凶手真的是針對顧命生或者肖南,那這串連環殺人事件,將以什麽方式結束……
“看來你們遇到麻煩啦!”許明遠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讓自己繼續下去的話題,“如果和那個顧命生有關,我在想,這個變態狂是不是和老顧有什麽過節啊?不然他怎麽一直扭著小丫頭不放,而老顧那個死鬼……”
“你說誰是死鬼?顧命生是你隨便說的嗎?”顧曉帆忽然放下了手中的psp,瞪了許明遠一眼。多年來她一直稱呼肖南為“老爸”,卻一直直呼顧命生的本名,這讓肖南有些感動又有些頭痛。
這個早熟但卻非常聰慧的孩子,畢竟是顧命生的親生骨血,這樣稱呼自己的生父,總是會讓肖南感到有些唏噓的。
“姑奶奶,我錯了還不成嗎?”許明遠繼續涎著臉給小丫頭道歉,接著說道,“其實我有個想法,政府,啊不魏警官,你們是不是順著老顧的方向查一查啊,比如,頭些年有什麽結怨啊之類的。”
“其實不用查太遠。”肖南搖了搖頭說道,“你想,我和雨晨認識是在什麽時候,兩年前的金環島,這個時候她才接觸到老顧,所以我們之間的交集和紐帶產生於那個時候,我認為隻需要從兩年前開始查就可以了。而且,我還有一個非常強烈的預感……”
“或許這一切和金環島上發生的事有關?”魏雨晨試探著回答了一句。
“也許是這樣。”肖南回頭四處望了望,似乎他一直很關心自己點的菜何時能上來,接著轉過頭看著魏雨晨說道,“你們警方應該換一個調查方向了,與其現在花心思去查每個遇害者的背景,還不如去查查他們和顧命生之間有什麽聯係,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但我一個人還不足以引導整個專案組的方向。”魏雨晨感到有些為難了,“接連發生的這幾起凶殺,性質非常惡劣,而凶手又**裸向警方挑釁,我在這時跳出來說要調查兩年前案件中的一個死人,不大合理,而且,會把你直接引出來,肖南,不瞞你說,我這次來見你都是背著局裏的人,而且,我做好了隨時逮捕你的準備……”說到這裏,她忽然有些黯然神傷。
“那就從最近的一起開始調查吧。”肖南忽然篤定地說道,“李海濱是我的上司,居然也在十殿閻羅的名單中,我想,他一定還會繼續犯案,因為我推導出了下一個受害者的數字線索!李海濱與顧命生之間有什麽交集,或許就是查案的方向,我想這件事需要我們一起去做。”
“你的意思是?”魏雨晨忽然充滿希望地看了肖南一眼,心中似乎有什麽話呼之欲出。
“我們以二敵一。”肖南微笑著說道,“目前十殿閻羅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取得聯係這件事,我想我們二人合力對付他,總比各自為陣要好,對吧?”
“有道理,我也是這麽認為的。”魏雨晨終於從嘴角擠出了一個微笑。
或許這個人真的有一種魅力,讓她不自覺地去無條件相信他,哪怕他已經在警方的嫌疑人名單中,或許也值得她鋌而走險,十殿閻羅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而隻有肖南在她身邊,她才有麵對這個惡魔的勇氣。
一切跟兩年前沒有什麽不同,她心中掀起一陣暖意——那個人,終於回來了,又回到了她的身邊,和她一起麵對人性中最陰暗的東西。
“話說,我們好像被盯梢了。”肖南又四處張望了一下,原來他並不是在等那份西冷牛排,“我們的談話可能要結束了,雨晨,再會吧。”說罷肖南狠狠踢了許明遠一腳。
“哎喲!”許明遠發出一陣誇張的嚎叫,手裏卻悄悄地把短消息發了出去。
“什麽,被人盯梢了?”魏雨晨下意識地往回一看,這才發現,餐廳裏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名便衣警察,其中一個竟然就是重案組的王偉兵——原來是陳庭暗中安排了人手,趁著她與肖南會麵的當口,將餐廳來了個大包圍。
這時,許明遠忽然咧嘴一笑道:“哈哈,好你個肖南,你是先知嗎?”說罷忽然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看得魏雨晨心下大驚——手榴彈!
就在此時,窗外發出一陣“砰砰”的聲音,芭比時光餐廳所在的街區接連幾個店麵都停電了,接著這間西餐廳也漆黑一片,這一變故讓魏雨晨驚呆了,隻見餐廳裏頓時人聲鼎沸,大家都在抱怨這次不合時宜的停電。
這次是小六子帶著幾個人弄壞了街角的變電器,於是整條街來了個大停電,方才許明遠趁著肖南踹自己一腳的機會,將準備好的短信息發到小六子手機上,一切恰到好處。
黑暗中,忽然傳出一陣濃煙,原來許明遠手裏的並不是什麽手榴彈,而是從黑市買來的煙霧彈,這下煙霧頓時將餐廳團團包圍。
“不好啦!失火啦!大家跑啊!”許明遠扯著嗓門大聲吼叫起來,人們像聽到發令槍的運動員一樣,各個精神抖擻地開始往門外衝,一下子亂了套,這時肖南和許明遠,帶著顧曉帆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趁著人群紛亂的時候就往門外走去。
“肖南……”魏雨晨剛一喊出口,就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自己浸滿汗水的雙手,肖南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別來找我,我會再聯係你的,記住,以二敵一!”
那個聲音在黑暗中消失不見了,握住自己的那雙溫暖的手也不見了,人們高聲驚呼著一個個往門外衝去,濃煙四布,應該有人打了119報警電話,遠處的警笛聲漸漸逼近。
陳庭有些懊惱地看著洶湧而出的人群,登時傻了眼——
隨著人們飛快地、雜亂地從餐廳裏朝街上奔湧,他看到魏雨晨灰頭土臉地衝了出來,立馬上去問道:“他人呢?”
“誰?”魏雨晨有些疑惑地問道。“我還想問你呢,為什麽拉掉了這條街的電閘?”
“剛才和你一起吃飯的人!”陳庭有些大聲且焦急地說道,“那人帶著一個小女孩,你必須要解釋一下,他到底是誰?”
“什麽?”魏雨晨驚詫之餘更多的是震怒,這句話分明意味著她被陳庭和自己人跟蹤了,“那是我的一個朋友,有問題嗎?”她眼中的憤怒已經顯而易見了。
“哦,你朋友啊?”陳庭頗有些不信的語調。
“居然停電了……”魏雨晨腦子裏在飛速轉動著如何脫身,忽然說道,“沒有失火啊,真奇怪,那為什麽這麽大的煙霧。”
她轉身往街口走去,背後是一雙充滿懷疑的眼睛,魏雨晨知道陳庭正在觀察自己的反應,便強自鎮定地繼續向前走去,一直到上了車,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知為什麽,陳庭好像對她和肖南的關係產生了懷疑,也許僅僅是錯覺,但這種感覺依舊讓魏雨晨覺得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