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動物救助中心舉辦的慈善活動一天天臨近,肖南也覺得越發焦急起來,一方麵是因為十殿閻羅步步緊逼的威脅,另一方麵,則是擔心羅海燕的安危。
對於這個才認識一個多星期的女人,肖南本不會特別關注,隻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天使般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生起一種保護欲。
薑珊珊的新聞主稿已接近完工,從這一周以來的采訪情況看,這篇稿子應該會引起社會上的廣泛關注,前期《今日新聞》報的炒作已經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大量社會人士都在報名參加這次慈善活動,羅海燕和其他同事不得不在報社一樓專門設立了一個報名點。
看著報名冊上的名字越來越多,肖南也覺得異常開心,好像小動物救助中心馬上就能挺過資金難關了。
羅海燕投桃報李,多次請肖南和薑珊珊吃飯,一來二去越發熟絡起來,肖南曾多次嚐試從她嘴裏掏出申棟梁的情況,但出於一種不知名的原因,羅海燕始終對此三緘其口。但一切都說明了更多的問題——羅海燕和申棟梁之間的關係,似乎不那麽簡單。
終於,等到了整個慈善活動揭幕的時刻。
江城市小動物救助中心迎來了生命中第二次輝煌,第一次應該是最初啟動的時候,而現在,數十名影視界和新聞界的明星級人物都陸陸續續來到江城,為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救助中心啟動募款活動。
肖南當然知道為什麽這些人願意來到這裏,多半還是因為江靜蓉的原因。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顧命生生前一定在這裏花費了大量心思,作為老情人的江靜蓉自然睹物思人,不忍心讓這個救助中心從此沒落甚至消失,於是便發動了圈內的朋友一起來努力挽救它了。
肖南沒有參與接機,江靜蓉在往江城市趕的時候,他正和薑珊珊穿梭在救助中心和市中心的主會場之間。這次活動為期一周,開幕儀式就選定在市中心的江南大劇院,本來費用上就捉襟見肘的救助中心得到了江靜蓉的大力支持,肖南有些滿意地看著現在的布場,等待著揭幕儀式的到來。
江靜蓉一行十多人趕到江城機場後便直奔獨秀山上的救助中心去了,參觀完救助中心並合影留念後,便來到江南大劇院參加晚間的啟幕儀式。
本地的多家媒體也得到了邀請,同時連日來在報名點征集的人們也陸陸續續朝大劇院集結。這次活動征集了數百名誌願者參與到小動物保育行動中來,這也是羅海燕的初衷,因此得到了與會者的大力支持。
江靜蓉出現的時候更是引來了鎂光燈一片,在嘈雜的人群中她美眸流閃,掠過肖南麵前的時候,似乎小小地遲疑了一下。
肖南迅速往後場退去,他知道江靜蓉一定還記得他,但現在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選擇了退避。手機上一直開著飛信客戶端,在今天這個時候,魏雨晨一定會到來,同行的甚至還會有江城市重案組的其他成員。
羅海燕就是十殿閻羅的第六個目標。
雖然心裏極度不願相信,但前五名遇害者都說明了這個問題——此人一旦選定了目標就不會更改。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無時無刻保護羅海燕的安全,相信魏雨晨已經做了細致的安排,至少在這兩天,肖南沒有刻意地接近羅海燕,隻是在一同外出吃飯的時候,似乎總覺得背後有幾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這會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短信從飛信客戶端上傳來:“我已帶人就位,你自己注意安全,晨。”
他笑了,將手機踹回到衣兜裏,篤定地看著人群。想了一會,便給許明遠去了一個電話。
“曉帆這些日子就拜托你了,好吧。”說罷,他將手機調至震動狀態,找了個後排的座位坐了下來,他帶著鴨舌帽,將帽簷壓得低垂,身上則穿著深色的衝鋒衣。也不知為什麽,心中總有一個強烈的預感,十殿閻羅本人就在會場裏……
他迅速掃過嘉賓席和觀眾席,整個劇院布置出了一個舞台樣的效果,觀眾席其實和舞台非常近,果然,許明遠帶著顧曉帆已經坐到了前排的位置,曉帆似乎還和一個男人高興地討論著什麽,那個人就是肖南多日不見的毆曉峰。
再往邊上去,他看到穿著便服的魏雨晨,就坐在顧曉帆身後三排的位置,旁邊的男子一張娃娃臉,應該是重案組的刑警,接著,他的視線將整個劇場掃了一遍。
魏雨晨也是有些緊張地坐在劇場前排,剛才已經看到了肖南所在的位置,他雖然經過喬裝,但還是能從體貌特征上看出是他。陳庭就在劇場周圍布防,因為魏雨晨通過數字按時說明了羅海燕就是十殿閻羅下一個目標的事實,在羅海燕的工作單位也證實了她的工號正是24642,因此市局也是相當重視,小小的劇場裏布滿了重案組的人員。
“啊,魏警官!”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前方響起,循聲望去,竟然是肖羽,隻見他穿著一身精神的深色外套,也坐在觀眾席裏,看來江靜蓉和其他的明星果然很有號召力,連肖羽這種長期在高牆裏的人都願意出來透氣,魏雨晨對他微笑點頭,算是回應。
“你好呀!”肖羽甚至誇張地對她揮了揮手。
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她低著頭沉吟了半晌,看到肖南向她投來一束目光,旋即又轉向其他人了,心中便覺得暗自一暖。
沒來得及多想,劇場裏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大會司儀開始宣布揭幕儀式即將開始,人聲鼎沸的劇場裏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待影視紅星的登台亮相。
“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感謝今晚大家蒞臨本次活動,接下來,盛大的啟幕儀式即將開始,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江靜蓉女士為大家致辭!”晚上7點30分,江南大劇院的幕布緩緩啟開,美麗性感的江靜蓉款款走上舞台,為來賓和觀眾獻上了本次活動的祝詞。
肖南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裏,冷眼看著這位顧命生昔日的戀人,注意力卻一直放在嘉賓席的羅海燕身上。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自然、沒有任何危險即將降臨的感覺。羅海燕甚至不時回頭看看,估計便是在找他。
果然,幾分鍾後,一條短信發到了肖南手機上:“你在哪兒?”
肖南遲疑了一下,並沒有回複短信,依舊警惕地看著舞台四周,其實他已經選擇好了逃跑的路線,倘若等會重案組的刑警發現了他,也有時間從這裏溜走,這次他沒有安排小六子和許明遠接應自己,因為在他的意識中,有件事必須要做一個交待了。
8點整,隨著江靜蓉女士慷慨的陳詞結束,嘉賓席上的各界名流和首腦都報以雷鳴般的掌聲,肖南看著那些腦滿腸肥的官員和所謂的社會名流,心裏不禁有些嗤之以鼻的感覺,他們不也是看中了江靜蓉的美色麽?
從這個意思上說,有錢人顧命生比這些人要好得多,至少他對江靜蓉的感情應該是真的,倘若不是兩年前金環島那件事,恐怕他現在還坐在嘉賓席上,樂嗬嗬地看著自己的情人在台上表演吧,想到這裏,肖南不禁發出了一絲苦澀的微笑。
江靜蓉的講話結束後,順帶演唱了一首歌,也是引來了歡聲雷動,接下來就是主辦方——江城市小動物救助中心基金會的節目了,當然也是以關愛小動物、博取善款為目的的,幾個小節目下來,現場的氣氛一度到了**。
這時,司儀走上台前,微笑著說道:“感謝小動物基金會的誌願者們!他們辛勤地工作,換來了小動物的安定生活,這本身就是一種善舉。現在遺棄小動物和虐待動物的人越來越多,但關愛小動物的人更多!許多人認為小動物不可愛、不聽話就能直接將它們拋棄,這是極為不道德的行為!為了表現對小動物的愛心和感謝所有與會嘉賓的關懷,接下來由小動物救助中心及基金會負責人羅海燕女士,為大家帶來一段精彩的訓狗表演!”
歡快的掌聲中,肖南心中不免一凜——隻見台上推上了幾個巨大的狗舍,準確說是巨大的鐵籠,而更令肖南感到驚心動魄的是,那幾隻坐在鐵籠裏的大型猛犬,正是日前將他嚇得魂飛魄散的加納利犬,甚至那隻叫一隻耳的頭犬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台下。
羅海燕應該和這幾隻狗關係不錯,平素裏看上去威猛無比的加納利見了她也是俯首帖耳,可能是因為日常都是她飼養的緣故吧,但這次的確有點鋌而走險了,或許羅海燕迫切地需要某個企業或是大人物為救助中心投款,不然也不會用這些猛犬作為節目道具。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裏那隻雙卡雙待的手機,一點動靜都沒有,為了逃避警方的追蹤,他買了一枚神州行的電話卡,但之前使用的電話號碼卻一直沒敢變動。
因為十殿閻羅會不時地和這個號碼聯係。
劇場裏現在應該是被警方嚴密布控了,就算他要動手,也不會這麽大膽吧。
肖南悄悄地想到,便有些坐臥不寧,他望向魏雨晨所在的方向,卻沒看到她的身影,如果沒想錯的話,這個幹練的女警已經早就招呼手下的人對舞台上的一切進行嚴密布防了。
他會用什麽手段呢?
肖南環顧四周,劇場的安檢極為嚴格,槍支,這不是十殿閻羅的作風,連管製刀具都無法帶進來的地方,他會使用什麽手段呢?
舞台上的燈光時明時暗,羅海燕頗為熟練地開啟了鐵籠,幾隻猛犬聽話地匍匐在地麵上,按照她的手勢做出各種動作:匍匐前進、竄鐵圈、坐立、巡場。
台下的人們都為這個節目感到驚奇,幾隻看上去凶神惡煞的大狗竟然如此聽話!
“隻要用愛心感染小動物,他們就能成為我們的朋友!”司儀在一旁不失時機地宣揚道。
但肖南始終覺得什麽地方沒對勁。他在腦海裏迅速思索著什麽可能,猛然,一個詞組衝了進來——九橫死!
惡獸啖死,沒錯,是惡獸啖死。
他忽地一下站起身來,驚得四座的人跳了一下,因為動作太過迅猛,他引來了對麵觀眾席上幾個人的注意。
應該是警察了,肖南暗自說道不好,這時,手機裏忽然傳來一條短信——“好戲即將上演哦!”
沒有顯示電話號碼,是十殿閻羅發來的!
與此同時,已經在場外安排工作的魏雨晨也收到了一模一樣的短信,立馬朝場內飛奔而去。
肖南迅速往舞台方向擠去,在黑燈瞎火的劇場裏他磕磕碰碰,也不和其他人說對不起,心中隻有一個目的——跑到舞台上去,將羅海燕拉下來。
凶殘的加納利不是惡獸是什麽?
“你!站住!”陳庭不知什麽時候突然從觀眾席上站了起來,大聲喝道。觀眾被這一幕驚呆了,頓時傻了眼。
台上的羅海燕也是一愣,可就在這一愣之間,一隻耳突然嗅了嗅地板,發出了一陣陣低吼,她有些懼怕了,這是犬類發起攻擊前的示警,但她正好在舞台的一個角落上,四處都是道具和鐵圈,無處可逃。
肖南哪裏還顧得上陳庭的勸阻,此時他的腦海中就隻剩下一個堅定的信念,一定要搶在三隻加納利猛犬發起襲擊前救下羅海燕!
緊接著,在觀眾看來,就像發生了一幕活劇似的,台下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子迅速往舞台上擠過去,另外一個蓄著平頭的男子幾步跨過觀眾席朝戴帽子的男子衝去。就在這令人感到困惑的時刻,演出大廳上方的燈光忽然開始頻繁閃動,猶如黑暗中出現的閃電,將幾隻猛犬的輪廓彰顯無餘。
這是演出中後台為了營造氣氛而使用的舞美燈光方案,由於羅海燕還在舞台上,在聚光燈中看不清台下的情況,因此並不知道肖南和陳庭已經朝自己這個方向奔來——隻是一隻耳反常的舉動,讓她覺得有些吃驚。
緊接著,位於觀眾席正麵前排的一個座椅上,一個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忽然從懷裏摸出一把尺餘長的西瓜刀,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咆哮,直接衝上了舞台,
一隻耳狂躁地叫了一聲,爪子在地上摸索了一下,便猶如利劍一般向羅海燕撲去!
肖南在台下看到這一幕,暗自叫道不好!在一隻耳的帶領下,其餘兩隻猛犬也如離弦的箭似的朝羅海燕飛奔而去,而他身側的陳庭差一點就能抓住他了,一時間,在閃爍的白色舞台燈光下,三個男人、三隻猛犬,似乎都奔著羅海燕去了。
那個從觀眾席正前方竄出的男子顯得分外暴躁、準確地說應該是失控,他幾乎是踩著前排的人竄上舞台的,而手中那把閃亮的西瓜刀更是讓眾人大驚失色,就在這個要緊的當口,羅海燕已經有些失神了,她不知道情況怎麽會變成這樣。
那個男人揮舞著刀具向她衝去,而肖南和陳庭也是同一方向。
更要命的是,一隻耳等三隻猛犬也是一副準備攻擊她的架勢。
觀眾席上的人們已經亂套了,都在驚呼,卻沒一個人反應過來應該做什麽。一隻耳在即將撲倒羅海燕的瞬間改變了方向,一口朝那個已經衝上舞台的男子咬去,強大的咬合力讓他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咆哮,接著一刀準確地砍在一隻耳背上。
“嗚嗚……”一隻耳發出陣痛的悲鳴,餘下的兩隻狗圍著這個男子開始撕咬起來,肖南方才意識到——原來它們的目標並不是羅海燕,而是那個揮舞著管製刀具的男子!
男子嘴裏念叨著什麽,右手已經被扯下大塊的肌肉,但在他喪心病狂的揮舞下,西瓜刀已經砍倒了三隻猛犬,他自己負傷不輕,但依舊執著地想繼續砍殺羅海燕,等肖南和陳庭衝上舞台時,羅海燕已經身中數刀,倒在血泊中。那人似乎並沒有放手,而是準備上去撕咬她,看上去就像一隻狂躁的野獸。
“啊啊——啊啊——”他揮舞著帶血的刀具,臉上也全是血,整個人呈鮮紅色,看得人心驚膽戰!
這時從側麵趕來的魏雨晨揮舞著一根不知從哪裏撿來的棍棒,幾下就將已經發狂的一隻耳和其他幾隻狗驅趕出了羅海燕身旁,這時趙長峰和幾個偵查員迅速將那個男子壓到在地,在他狂躁的反擊下,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點傷痕。
“不許動!”在這個慌亂的時候,陳庭忽然掏出了手槍對準肖南,魏雨晨則驚呼道:“住手!”
觀眾有些紛亂地朝劇場四周飛奔,有些人已經衝到了舞台附近,這時掏出手槍無異於加深了人們的恐懼,大家都驚慌失措地將肖南或是魏雨晨也當做了凶徒,一時間場麵格外混亂。
“再跑我就開槍了!”陳庭無視混亂的場麵,仿佛眼中隻有肖南這個人,甚至連滿身是血、倒在地上的人也不看一眼。
肖南下意識地朝舞台一側移動了一下,魏雨晨則發出一聲尖叫:“不要!”
啪!
清脆的一聲槍響,子彈擦著肖南的頭皮飛了過去,卻直接擊中了一個正在朝據場外奔跑的婦女,那女人捂著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陳庭正欲對肖南擊發第二槍的時候,王偉兵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推到在地。
又是一聲槍響,跳彈打碎了劇場邊上的一個照明燈。
人群驚呼著,隨即發生了不小的踩踏事故。魏雨晨看著倒在地上依舊雙眼血紅的陳庭,怒喝道:“陳庭,你瘋了呀?”
“快!逮捕他!”陳庭指著肖南吼道,王偉兵衝上去不由分說地為他扣上了手銬,肖南苦澀地笑了一笑,眼神卻一直盯著台上依舊血流如注的羅海燕。
“愣著幹什麽呀?還不快叫救護車!”他憤怒地朝地麵踢了一腳,便再也不說話了。
視線掃過之處,許明遠、顧曉帆和毆曉峰都不知去向,應該是順利逃走了,在手機被王偉兵收走之前,他用眼睛看了看魏雨晨,後者心領神會,一把搶先將肖南的手機拖走。
“封袋帶走,這是證物!”她全然不顧陳庭額頭在地板上磕壞的傷口,恨恨地說道:“陳庭,你就等著處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