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這個情況?老沈,你也是刑偵係統的老幹警了,怎麽這點覺悟都沒有,你說的這個情況可能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魏雨晨對著電話聽筒,有些氣惱地說道。
“真對不起魏警官,這個情況我本來覺得不是太重要,加上又是我和小肖自己的判斷,所以怕影響了你的辦案思路,就……”沈偉強在電話那頭有些抱歉地說道。
“好吧,謝謝你給我提供這個情況,稍後我會核實的。”魏雨晨給對方下了個矮樁,便不再糾結這件事了,掛上電話後,她的臉色不大好看。
說得冠冕堂皇的,還不是因為護短!
從劉德章一案案發以來,魏雨晨能明顯感覺到沈偉強對肖羽的保護,而這種保護在一定程度上為警方的偵破工作帶來了麻煩——至少從現在沈偉強主動透露的幾則信息看,有兩點引起了魏雨晨的高度關注:
其一,沈偉強說,在劉德章遇害的當天當時,除死者外隻有肖羽出現在監區案發現場,他懷疑,凶手甚至是想對肖羽下手,可能是因為時間的緣故殺掉了劉德章。
其二,肖羽在擔任獄警之前曾在某武警部隊服役,但在部隊之前還有一個職業,就是兼職小貨車司機,而他駕駛的小貨車主要從事的則是藥品運輸和醫療器械運輸,由於長期無照駕駛,因此肖羽在報名參加獄警考試的時候隱瞞了這一情況。
對於肖羽是否是凶手的另一個目標。魏雨晨覺得這很可能是他本人的臆測,但有一個大膽的推斷還是能解釋得通——凶手深諳監獄獄警的排班表,說不定,肖羽可能也在凶殺名單中,但時過境遷幾周之後他依舊活得好好的,就有些令人生疑了。
可以這樣假設,凶手可能會殺害出現在那個時間和那個地點的人,而當天鐵定會出現在那裏的,就是肖羽,而劉德章如果不是因為拉肚子,應該不會準點出現在監區裏,他應該在操場上,而根據沈偉強提供的信息,隻有獄警才能在那個時間點上往返監區和操場。
這一推斷幾乎驚出人一身冷汗——難道凶手真正的目標是肖羽?
劉德章身上為什麽沒有出現標誌性的冥幣,這一點很值得商榷,不能排除這樣一個可能——凶手沒有時間在劉德章身上放置冥幣,但根據現場凶手本人傳回的視頻,在劉德章死後不久、警方未介入之前那組數字就已經被寫在了他身上。
疑雲重重,令人目不暇接。
第二點就很值得注意了,那個被肖羽刻意隱瞞的職業——小貨車司機,而且,小貨車主要給醫院送藥物和醫療器械,這一點馬上就和申棟梁對上號了,當年的申棟梁曾經被一起醫療糾紛纏身,或許正是使用了偽劣藥品或是醫療器械。
因此,肖羽和本案扯上了關係,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他本人。
3月5日,距離十殿閻羅犯下重案一整月後,市局重案組找到了新的調查方向,魏雨晨請示羅鎮武後迅速發布了指令,一行偵查員馬上調查到肖羽的住所,並欲對其進行保護。
但令人意外的是,肖羽不在自己的居所裏,專案組馬上趕赴市第一監獄,但沈偉強詫異地告訴偵查員,肖羽在兩天前請了長假。
“好像是回老家探望母親去了。”沈偉強這樣說道。
肖羽在撒謊。
對他的背景排查迅速開始,在一天不到的時間裏,專案組迅速證實了肖羽的謊言——他的老母早就去世了,於是這兩天他的行蹤成為了一個新的謎團,正當專案組掌握了關於他的一些背景資料後,這個人卻從人們視線中消失了。
魏雨晨對沈偉強的護短感到非常憤怒,在電話裏措辭嚴厲地抗議了許多次,沈偉強自知對手下的偏袒可能造成極壞的結果,於是也非常配合專案組的工作,將肖羽調至監獄工作前的所有檔案未涉及到的細節透露給了專案組。
肖羽,男,28歲。
江城市第一監獄二級警員,未婚。
三年前,25歲那年從某武警部隊退役後參加當年的獄警考試,通過後次年進入監獄係統工作,現任第一監獄二監區管教。
五年前,時年23歲的肖羽在某部隊服役,屬於汽車兵序列,主要駕駛車輛為小型消防車。
而在這之前,他在無牌照的情況下多年駕駛小型貨車為某製藥商送貨,經過沈偉強仔細回憶,談到肖羽曾為某私立醫院開過一段時間的救護車。
準確的時間是在五年前,也就是說,在取得駕照後到部隊服役這一段時間前,肖羽有大約一年的時間曾是醫院救護車駕駛員。這一發現讓魏雨晨感到十分震驚——無論是不是巧合,他和一條時間線緊密地契合在了一起。
五年前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是申棟梁的重大醫療糾紛,二是顧命生及李海濱合夥對某起醫療糾紛進行了不實報道,從而阻撓了當事人索賠的要求,從這一點上分析,這兩件事很可能合二為一成為一件事。
魏雨晨在第二天一清早就找到了肖南,聽到這些情況後,肖南也覺得,似乎某種暗合的聯係已經厘清了。
申棟梁,以前曾是主刀醫師,涉及一場醫療糾紛。
羅海燕,可能是申棟梁的前女友,也就有可能知道是哪一起醫療糾紛。
顧命生和李海濱,參與一次涉及醫療糾紛的不實報道。
目前為止,被害人當中有三個人和醫療糾紛直接相關。
“但其他兩個人怎麽解釋?石磊、文茜呢,還有為什麽他要把你拉進來,如果你單單是老顧的朋友,那也太牽強了,他的朋友不止你一個吧。”魏雨晨有些疑惑地說道。兩人坐在街邊的星巴克裏,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文茜是醫藥廠的人。”肖南忽然笑了一下道,“我真愚蠢!怎麽忘了這件事呢,文茜是醫藥廠的工人,無論職位如何,但始終和醫療糾紛無法完全撇清關係!”
“會不會太牽強了點?”魏雨晨表示了懷疑。
“我們需要證據,而他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肖南品了一口咖啡,皺著眉頭說道,“我總感覺,他一開始就給了我們暗示,至少這些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是很清楚的,但我們卻一直沒發現。”
“隻有一個謎題還沒解開了。”魏雨晨淡淡地道,肖南對她一笑,表示認可,兩人都知道那個謎題是什麽。
這時隻見許明遠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見二人在這裏喝咖啡,也沒問情況,一屁股坐到旁邊,大呼倒黴。
“我說,許老板,誰惹到你了,好大的脾氣啊!”肖南半開玩笑地說道。
許明遠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不知道是哪個小賊,居然敢打老子的主意,讓老子知道是誰,非滅了他不可!”
“哈哈,你怎麽啦?”魏雨晨原本緊皺的眉頭也因為他的到來而舒展,一如在金環島一樣,威猛的許大老板有些時候也是很可愛的。
“嗨,都怪我點背!”許明遠抓過肖南的杯子一飲而盡,然後苦得直癟嘴,“哎呀我說你倆又在這談戀愛呢?喝這玩意有什麽意思,跟中藥似的!”
“你先說什麽事吧,是你自己要喝的,我又沒請你!”肖南瞪眼看著他,哭笑不得。
“錢包被偷啦!”許明遠依舊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一百萬個不願意似的,“讓我抓住那小賊,非砍斷他的手不可!”
“許總先別發狠話,你還是趕緊把卡什麽的注銷吧。”魏雨晨強忍著笑,揶揄道。
許明遠一臉無辜道:“我也想啊,可我怎麽記得十九位的信用卡卡號,姑奶奶,不是九位,是十九位啊!”
肖南聽到這句話時忽然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麽,魏雨晨是了解他的,根據他在金環島上的一些習慣,此刻肖南圓瞪著眼睛目視許明遠,一定是想到了什麽。
果然,他的反應沒讓她失望。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肖南抓住機會追問道。
“我說什麽了?”許明遠也是一副無辜的樣子盯著肖南,“我說我的卡丟啦!”
“不是這句,你下一句說的是什麽?”肖南揪住這個句點直接追問道。
“我忘了卡號了?”許明遠愣了,“我說,忘了卡號你很高興麽?非得一直揪著我問?”
“這就對了!”肖南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興奮的光澤,轉頭問魏雨晨道,“漢諾塔的計算結果是多少?”
“我想想……”魏雨晨一下子被肖南的問題問得有些慌神,於是趕緊在腦中回憶曾經看到的漢諾塔計算結果,“結果是18446744073709551615……”
“19位的數字,打頭是1844。”肖南興奮地問許明遠道,“你的銀行卡打頭四個數字是多少?你總記得吧。”
“哦,是1844,你怎麽知道的?”許明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什麽,1844,你的意思是,漢諾塔謎題是對應了一個銀行卡號?”魏雨晨有些詫異地說道,“可這個計算結果是二十位數啊,銀行卡隻有十九位數的。”
“如果是四舍五入呢?”肖南拍了拍後腦勺說道,“四舍五入後就是1844 6744 0737 0955 162!這不正是一組銀行賬號嗎?”
1844 6744 0737 0955 162
困擾這麽久的問題被一組銀行賬號解答了?
魏雨晨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肖南則有些懊喪地說道:“的確,如果真是這樣的結果的話,他一定為此感到非常震怒,因為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計算結果,卻從不往銀行賬號上想!”
幾小時後,趙長峰在本地商業銀行裏,查到了這組賬號——18446744073709551615,這組賬號是一個名叫高林山的人在兩年前辦理的,賬號下並沒有任何資產和現金,但卻對應著一個保險箱。
許多商業銀行都有這樣的增值服務,在對應的銀行賬號下綁定一個保險箱,而這個保險箱就在銀行金庫裏,通常會被人們用來儲存比較重要的東西。
這起柳暗花明的發現不啻是許明遠這個冒失鬼近期內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但隨即肖南和魏雨晨則被密碼問題所阻擋了。
“沒有密碼,這個櫃子也打不開,總不能讓我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強行破拆吧,再說這東西可不是一般的結實。”魏雨晨在商業銀行的保險櫃大廳裏,看著厚重的保險櫃門犯了愁。
這處所在位於銀行大廳下的負二層,四級安靜、恒溫恒濕的地下保鮮庫內,林立著數千個大小相等的小保險櫃,而賬號18446744073709551615對應的保險櫃正端端正正立在魏雨晨和肖南身前。
“密碼其實他已經告訴我們了。”肖南淡淡地一笑,道,“還記得漢諾塔鐵片上鐫刻的數字麽?那就是密碼。”
“但那是6組隨機組合的數字啊,這樣得有多少可能。”魏雨晨又犯了愁。
“別急。他放置的時候講究了一定的規則的。也就是漢諾塔的規則,如果我們按照從小到大的順序放置這些鐵片,那麽6個數字要麽從下往上數,要麽從上往下數,我們試兩次就足夠打開它了……”肖南揮動著手指,頗為自信地說道。“你要知道漢諾塔的規則是每次隻能移動一次鐵片,且小的不能在大的之下,明白了?”
果然,6個數字按照他所說的排列規則進行擺放,輕而易舉就打開了這個保險櫃。
隨著沉重但精巧的櫃門緩緩打開,肖南和魏雨晨都憋足了一口氣,好像裏麵裝著什麽不知名的、令人極端恐懼的東西,從十殿閻羅現身開始,這種恐懼就一直困擾著兩人,直到現在依舊縈繞不去。
“或許真像就在這裏麵。”肖南喃喃自語道,忽然想起兩年前在金環島,自己打開那個塵封的閣樓時,麵臨的那種心情——忐忑、不確定,和一絲不安。
有人說,這就是真相的力量,某些時候甚至摧枯拉朽。
一片陳腐的味道從保險櫃裏散發出來,灰塵在日光燈下飛揚著,肖南探頭進去,發現狹小的保險櫃裏沒裝什麽東西——除了一張薄薄的報紙。
在安靜且陰鬱的地下室裏,暗黃的報紙邊角都卷曲了起來,而上麵的一個標題看上去有些驚心動魄:
《知名大學發生凶殺焚屍案》
下麵的內文中則報道了一起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案件:大約七年前,在本市一所著名大學裏發生了一起惡性凶殺案件,同宿舍的四名學生都被人在一夜之間錘殺,而後凶手放火燒掉了這間宿舍,等警方趕到時隻剩下四具焦屍。
經調查,案發當日一名學校護工有重大嫌疑,且考慮到他之前曾與該宿舍的學生產生口角,因此被警方依法逮捕,在所有證據對他不利的情況下先是被判處死刑,而後在上訴後改判無期徒刑。
“這是江城大學那起案件吧。”魏雨晨看著報紙上的內容,低頭沉吟道,“我是覺得高林山怎麽這麽眼熟,原來在警校的時候我曾學過一個典型案例,應該就是這一起了,裏麵有一個被害學生好像就叫做高林山……”
“你確定沒記錯?”肖南將報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起,問道。
魏雨晨篤定地點點頭道:“那堂課我被點名回答問題了,所以記得特別清楚,就是叫做高林山!”
“或許,這是他一直想告訴我們的……”肖南對著空****的保險櫃,長舒了一口氣,心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