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契機出現了,由於破解了漢諾塔謎題,肖南固執地認為,自己距離真相又進了一步。

目前的確陷入了困境:羅海燕深度昏迷不醒,錢啟偉下落不明,就連剛扯進這件案子的肖羽也馬上不知所蹤,這令專案組感到非常費解——到底凶手給警方留下了什麽線索?

可以肯定的是,那張被肖南和魏雨晨找到的報紙上,對應著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於是在回到警局後魏雨晨馬上調集了當年關於江城大學焚屍案的所有卷宗,由於該案已經結案長達七年,於是大家耗費了許多時間尋找調查當時參與調查的刑警。

肖南則在一旁覺得有些氣惱:十殿閻羅從很早的時候就將漢諾塔謎題扔給了他,但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直到現在肖南才破解出最終的答案,如果是從凶手的角度看,應該是一件讓人等得不耐煩的事。

“或許他想通過這則塵封的報道揭示自己的身份,我覺得他甚至希望警察能順藤摸瓜,繼而逮捕他。”肖南看著昏黃的報紙,對魏雨晨說道。

“希望我們能逮捕他?”魏雨晨感到有些困惑了,“難道真有這樣的怪人?”

“我覺得是這樣的,他從一開始拉我進來,不外乎是為了挑戰你,但你想過沒有,一個連環殺人犯,隻要一個個殺掉他的目標就是了,為什麽搞得這麽複雜?甚至還冒著被警方抓到線索的風險,要知道,那些數字謎題雖然你沒能破解,不代表我不能破解……”肖南這番話頗有些暗示意味。

“……於是他想通過這些線索讓你找到他?”魏雨晨道。

“沒錯,找到他,注意是隻是讓我找到他。”肖南補充道,神情裏多了不少蕭索的意味,“所以他在得知我們聯合之後,會如此震怒。”

“你覺得他會把遊戲規則修改成什麽樣兒?”魏雨晨問道,心裏有些慌亂了。

“暫時還不知道,我們見招拆招吧,當務之急是要找到第七個遇害者,這個人應該還活著,還有就是加緊調查當年學校焚屍案的細節。”肖南緩緩地說道,但已經有些焦躁的情緒。

從之前十殿閻羅的來電可以得知,他在知道肖南與魏雨晨聯合對付他之後,顯得格外震怒,甚至在電話裏暴跳如雷,因此遊戲規則修改成什麽樣子,對於所有參加遊戲的人來說,都是一個亟待解答的懸念。

在這一天的晚些時候,當年江城大學縱火焚屍案的主要辦案人員找到了,因此魏雨晨帶著肖南和趙長峰迅速趕往江城市交警支隊,那名警察正在支隊辦公室裏等著他們。

華燈初上的街頭再一次顯現出舊曆新年前的景色,人們匆匆忙忙地置辦著年貨,然後興高采烈結伴回家,三人坐在警車裏,看著窗外安定祥和的景致,都是暗自裏捏了一把汗——十殿閻羅一天不落網,他們就一天不得安寧。

而現在他已經暗示了自己的身份,能不能破解,就要看肖南和魏雨晨的本事了。

江城市交警支隊支隊長吳英荃就是當年辦理江城大學焚屍案的幹警之一,當肖南見到她時,感到格外震驚,其實就連魏雨晨也沒有意識到,這位英姿颯爽的中年女警就是當年重案組叱吒風雲的人物。

“你好,我是江城重案組魏雨晨,這兩位是我的同事,吳警官,有些事我們想了解一下,下午在電話裏已經告訴你了。”魏雨晨趕到市局交警隊後,首先自報家門。

吳英荃也是個爽快人,見到是自己人,便笑嗬嗬地說道:“沒關係,都是自己人,有什麽要了解的情況盡管問我,那件案子雖然過去了很長時間,但許多細節我還是能想起來的。”

“那謝謝吳姐了。”魏雨晨挺會來事地回答了一句,肖南則心領神會,用心地記錄起兩人的談話來。

江城大學焚屍案發生在七年前,當年吳英荃受命帶領重案組前往學校查案,由於該案一下子死了4名大學生,在當年的江城市還是引起了非常大反響的。

慘案發生在男生宿舍樓404室,這間宿舍裏住了4名大四的學生,在一夜之間這四名學生被人用鐵錘擊殺,而凶手則在淩晨時分點燃了宿舍,造成大火,等消防隊和警察局的人趕到之後,這裏已經被燒成一片廢墟,而4名大學生已經變成了4具焦屍。

凶手作案的工具也在火場裏,那把鐵錘上自然因為火災而沒能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指紋,校方由於感覺事態嚴重,便對四名學生的家長進行了安撫,據說補償了非常大的一筆撫恤金。

“四名學生的身份是得到證實的嗎?”魏雨晨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一會,忽然問道。

吳英荃笑嗬嗬地繼續說道:“據現場的證人敘述,當夜留在404室裏的四個人的確是在那間宿舍登記住宿的學生,所以不存在身份錯誤的事情,你要知道學校宿舍不比賓館酒店,一般學生都是要嚴格實施考勤點名的……”

“做過詳細的DNA比對了嗎?”肖南此時像一個剛上道的小警察,也跟著問道。

“沒有,那個時候,七年前,DNA技術在國內還沒有得到普及,因為本案的四個學生在家屬和學校的比對下已經證實就是那四具焦屍,因此我們沒有進行DNA比對。”吳英荃抱歉地聳聳肩。

肖南暗自歎了一口氣,沒再繼續問下去。難怪有的人能年紀輕輕做到重案組刑警的位置,而有的人隻能在中年後回到交警隊,也許這就是區別。

“當時定案的凶手是誰?就是現在在第一監獄關押的李偉民嗎?”魏雨晨叼著簽字筆問道,在她的記憶裏,那個李偉民的確是焚屍案的最後定案凶手。

“好像是……”吳英荃陷入了沉思,好像在回憶一件重要的事,“哦對了,當時好像有個在校學生提供了許多證據,當時我們就是憑他的證詞加上現場的證據給李偉民定的案。”

“是誰啊?”魏雨晨隨口問了一句。

“一時間想不起名字了,不過當時他年紀挺小的,我估計這陣子年紀得三十多了吧。”吳英荃好像一個知心姐姐一樣,在滿意地回憶著往事,“那個學生挺有意思的,當時為了他的證詞我們還判斷了許久,這孩子平時有個不大好的習慣。”

“什麽習慣?”肖南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問題,追問道。

“喜歡虐待小狗……”吳英荃遺憾地搖搖頭道,“因此當時我們還有些不相信他的話,但根據證據顯示,他的話符合案發當晚的一些細節,因此最後成為了定案標準,我記得最後還對那孩子進行了說服教育呢!真是人無完人啊!”

虐待小狗的學生,那個人會是誰?

肖南和魏雨晨相視一眼,但彼此都沒說話,趙長峰也跟著乖巧地沒有一驚一乍,接著,魏雨晨又問了幾個問題後,向吳英荃道別。

“吳姐,謝謝你,你提供的情況對我的事很有幫助。”魏雨晨微笑著說道。

“沒關係,都是一個係統的嘛,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吳英荃笑著說道,“不知魏警官了解這些事情是為了什麽呀?不知道能透露不?”

“哦,沒什麽,隻是最近那個李偉民多次提出案件重審,我收到這個任務後準備調查一下,謝謝了吳姐,回頭我再聯係你。”魏雨晨頗為官方地回答了一句,便帶著肖南二人走掉了,留下吳英荃一個人有些驚愕地站在原地。

告別吳英荃後,三人馬不停蹄,直接回到了市局。

“當年那起案件似乎是草草結案,真奇怪。”魏雨晨看著江城大學焚屍案的卷宗,有些詫異地說道,“尤其是吳英荃,都是老民警了,怎麽這麽草率。”

“沒什麽奇怪的,如果凶手是一個聰明的人,應該能從縱火案中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跡。”肖南有些困倦地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說道,“火場能燒掉幾乎所有線索,這也是很多縱火案凶手為什麽能逃之夭夭的原因。”

“可李偉民似乎就是本案的凶手啊。”趙長峰長歎了一口氣,說了一句。

“嗬嗬,你就這麽肯定?”肖南笑著反問了他一句,聽到這句話,趙長峰也愣了。

“難道你覺得不是他?”魏雨晨也詫異地問了一句。

“這個等會再說。”肖南對趙長峰使了個眼色,“奔波了這麽久,要不要吃點東西啊,我肚子都餓扁了。”

“啊,我這就去買夜宵去,要不你們等我會,馬上就來。”趙長峰倒是個機靈鬼,立馬朝門外奔去。

“這孩子,總是冒冒失失的。”魏雨晨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訥訥地說道。

“你們倆的關係好像還不錯?”肖南試著問了一句。

“還行吧,他的父親死的早,老娘又常年生病,現在還在醫院住著呢,我平時也挺照顧他,不過這小子挺機靈,比很多警察都有悟性。”魏雨晨說起自己這位下屬,每次都是讚不絕口。

“哦,這樣啊……”肖南若有所思地說道,心裏好想忽然想到了什麽,但轉瞬之間,那種想法一下就消失了。

氣氛一下子沉靜了下來。

“你支開他,想對我說什麽?”魏雨晨見肖南一直沒說話,便搶先說道。

“陳庭這個人你了解嗎?”肖南忽然問道。

“什麽,你是問陳庭?”魏雨晨有些懵了。

“是啊,我就是問他。”肖南笑著說道。

“我覺得還算了解吧,從進警校的時候就認識他,那時他已經畢業了,不過留在警校一年做義務教員,後來才分配到市局的,我來的時候正好他帶的我。”魏雨晨坐在椅子上,回憶道。

“呃,是吧,我覺得他挺關注你的,嗬嗬。”肖南幹笑了一下,場麵有些尷尬。

“啊,關注我?你錯覺吧。”魏雨晨忽然心中如小鹿亂撞——陳庭好像是一直有點喜歡自己,不過在工作場合沒有透露出那種想法,沒想到卻被肖南給撞見了。

“我覺得或許是挺關注你的,這段時間他停職後你們有聯係嗎?”肖南又問了一個令魏雨晨感覺很尷尬的問題。

“啊,這個……”她正欲回答之際,趙長峰笑嘻嘻地提著一堆吃的回來了。

“燒賣!包子!就是太晚了,沒找到其他好吃的!”趙長峰一張娃娃臉上洋溢著笑容,讓辦公室裏有些陰著臉的兩個人頓時笑逐顏開起來。

“頭兒,下一步我們準備怎麽辦?”三人大吃大嚼的時候,趙長峰頗為敬業地問道。

魏雨晨沒有說話,而是蹬了肖南一腳,後者淡定地說道:“我和你們魏頭兒去第一監獄調查李偉民。”

“那我呢?”趙長峰詫異地問道。

“去尋找可能和數字112對應的地點!”肖南和魏雨晨異口同聲地說道。

第一監獄從來沒有在半夜提審服刑犯人的先例,而今夜卻因為魏雨晨的一再要求而破了例。總管教沈偉強在了解了魏雨晨和肖南的來意後,馬上打開了通往監區的大門。

因為提審李偉民涉及到一起重大連環殺人案,並且他提供的信息很可能幫助警方鎖定最後的凶手,作為管教的沈偉強自然是知道輕重緩急的,於是在半夜3點的時候,睡眼惺忪的李偉民穿著橙黃色的馬甲,端坐到了魏雨晨對麵。

對於肖南的身份,魏雨晨則編造了一個——犯罪心理學家。

這個名頭足以讓沈偉強為之震驚,同時也會對李偉民起到一定的威懾作用,畢竟在一個犯罪心理專家麵前撒謊,是需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似乎一切都應該按照魏雨晨的設定進行,但李偉民打頭的第一句話,就讓她感到有些氣餒。

“你們現在找我做什麽,人是我殺的,火也是我放的,現在調查這些,沒勁了吧?”李偉民的檔案顯示為四十五歲,但在肖南看來,此人看上去就像五十多歲一樣,或許是多年的牢獄生活抹去了他的銳氣,現在的李偉民就是一個糟老頭。

“可你為什麽在一年以前還在提起案件重審的請求?”魏雨晨將椅子搬到離李偉民更近的地方,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嚴厲,直覺告訴她,李偉民在刻意回避著什麽。

“嗬嗬,我逗你們玩呢。”李偉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讓魏雨晨感到非常乏力。

這種心裏存在抵觸的重刑犯,屬於談判中最難對付的一類,通過觀察李偉民的反應,肖南可以斷定他在心裏已經放棄了對自己的申訴。而眼下他和魏雨晨卻急需從李偉民的嘴裏掏出七年前那宗縱火案裏的邊角材料。

在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十殿閻羅馬上就要對下一個目標動手了。

“呃,這樣……”肖南忽然換了一種說話的方式,看著李偉民渙散的眼睛,繼續說道:“你認識高林山麽?他最近出現了。”

李偉民的眼睛裏明顯出現了些什麽複雜的表情,看得出來,肖南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打動了他。

“說真的,你認識高林山麽?他又出現了……”肖南看著李偉民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說道。

“不可能!”李偉民忽然異常激動,幾乎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高林山早就死了!不可能出現了,你搞錯了吧!”

“嗬嗬,我沒搞錯,的確是高林山。”肖南微微一笑,似乎看到了李偉民的軟肋,“或許有人打著高林山的旗號重新回來了呢?李偉民,你再不配合我,怕是永無出頭之日。”

李偉民沉默了,看樣子正在心裏做著什麽權衡。

魏雨晨沒有和肖南搭話,其實她自己也奇怪為什麽肖南篤定地說高林山回來這件事,但看得出這個說法似乎很打動李偉民。

“好吧,我可以說說當年的情況,你們來找我不正是為了這個嗎?”李偉民用粗糙的雙手搓了一下臉,“我曾經發過誓,再也不和任何人提起那年的事了,因為說了你們也不會信……”

“高林山是怎麽死的?”肖南沒有直接回答李偉民的問題,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李偉民此時顯得有些焦躁,眼睛四處掃視著,肖南看出他煙癮犯了,便從自己的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來,點燃遞給李偉民,後者接過香煙,貪婪地吸了一口,旋即閉上了眼睛,尼古丁讓他的大腦暫時處於一種昏厥狀態,可能是許久沒吸煙的緣故,李偉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肖南漠然地看著他,等待著答案。

良久,李偉民半眯著眼睛,一邊回憶一邊說出了當年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