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吳琦的家中出來,時間竟然接近11點了,肖南望著夜空裏冷清的月光,打了個寒噤。
他心裏感到非常沮喪,原本認為可以通過江大這條線索查到十殿閻羅的身份,沒想到今晚的對話隻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偉民或許不是殺害四名學生的凶手,但那個真正殺人的凶手到底是誰,是不是真的存在,他一籌莫展。
不一會,魏雨晨發來了短訊,果然,在劉德章遇害前一天,有個登記姓名叫高林山的人見過李偉民。
“又是你,你為什麽總扭著高林山不放呢?”肖南狠狠吸了一口香煙,嗆得眼淚直流。
他匆忙從破敗的小區裏穿行而過,隆冬的夜風已經非常凍人,距離舊曆新年僅剩3天,肖南覺得十殿閻羅或許已經在籌備過自己的新年了,沒時間再和他糾纏下去,這個遊戲可能隨時戛然而止。
他搓著手,在街邊等出租車,但等了十多分鍾一輛車也沒過來,便無奈地朝街口繼續走去,畢竟這種陳舊的小區是很少有出租車光顧的,肖南想起晚年依舊清廉的吳琦,不僅在心裏暗暗點了點頭。
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魏雨晨在電話那頭著急地說道:“肖南,他又打電話來了!”
“什麽內容?”肖南聽到這句話,心裏一凜,身上已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自己聽吧,我錄下來了。”電話那頭傳來“吧嗒”一聲,傳來陣陣絲絲的聲音。
“……哈嘍,魏警官和你的那個啥,肖南,你們還記著我麽?”那個聲音雖然已經被肖南所熟知,但在淒清的冬夜裏聽來,竟然還是讓人覺得不寒而栗,“你們在一起了麽?哈哈,挑戰我的結果是什麽,想必你們已經知道啦!我告訴你們,遊戲的時間已經剩下不足48小時了!想和我繼續玩麽?你們以為聯係起來就能對抗我了?”
肖南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十殿閻羅不但改變了遊戲規則,還縮短了遊戲時間!
“……是你們先破壞遊戲規則的!聽話的孩子才能繼續玩遊戲!你們要丟東西了,嘖嘖嘖嘖,還記得我說的那隻瞎眼的貓麽?你們就會看到自己心愛的東西變成那個樣子……哎喲喲,魏警官,別哭,你不是有男人保護著呢?現在他是不是就在你身邊呀,哈哈……我是萬能的大王,我是閻羅!來吧,我們一起玩最後一局吧,48小時之內,你們再不能超越我,我也沒心思陪你們繼續玩了,哈哈哈……”
一片繁忙的嘟嘟聲中,肖南大口喘著粗氣,電話那頭魏雨晨也是一副驚慌的感覺。
“現在怎麽辦?”她問道。
“我還沒想好。”肖南迅速將心情收攏起來,“看來他不但憤怒,而且已經失去耐心了。冥幣上的那串數字找到對應的人沒有?”
“沒有。”她的回答讓他很是失望,“這一串數字沒什麽特定的指代性,我一籌莫展……”
肖南懵了。
48小時,他們僅僅隻剩下48小時!他看著手腕上飛逝的秒針不斷旋轉,已經感到一種迫在眉睫的緊迫!
“等我,我到警局來找你,有新情況!”肖南安慰她道,腳下便加快了速度。
有新情況……情況……
回音在巷子裏傳的老遠,肖南腳下的皮鞋在地麵上敲出的聲音也是傳得老遠。一時間讓人無法辨清方向和時間,他甚至覺得,自己被脅迫到英美國際醫院做清潔還是幾分鍾前的事。
鬼使神差地,他似乎在地麵上看到了一個拉長的背影,現在的時間接近午夜,道上隻有他一個人,奇怪的是,這個影子很長很長,似乎和他的身形不太符合,就在一轉角之間,那個影子忽然一分,變成了兩個……
他恍然一回身,隻見背後空****的街頭,什麽都沒有。心髒不斷加速跳動著,一個又一個可怕的念頭襲來,令他心驚膽戰。
前方不遠處就是地鐵總站的出口,午夜前的最後一班車估計就要到來,他必須趕在這之前穿越前方的站口,不然就會被地鐵阻隔,身後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沒等肖南穿過地鐵站口,末班車便轟隆隆地從身前駛過,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地麵直發抖,掀起的旋風讓他睜不開眼,忽然,他感到背後有什麽東西盯著他。肖南果斷地一轉身,隨即愣在了當場。
一個全身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怔怔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猶如一尊雕塑,詭譎的衣服上,他戴著一個白色的小醜麵具,裂開的大嘴血紅,似乎還在吃吃發笑。
十殿閻羅!
這個名字從心裏就這麽衝了出來。肖南一哆嗦,隻見那人肉色的手從懷裏抽出一把手槍,直直地對準他的胸膛,兩人就在喧囂的地鐵聲中對峙著,誰都不往前一步。
列車匆匆從肖南背後駛過,他心裏飛速地盤算著該如何脫身,大約幾秒鍾的時間兩人都沒有動,但過了一會肖南似乎意識到,那人正在緩緩扣動扳機……
他就勢倒了下去,不知從哪裏來的記憶,人在移動中對方用手槍是很難擊中目標的,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倒了下去,幾乎就在同時,一道火光從那把手槍前閃過。
“啪!”
清脆的槍聲響過,他聽到了子彈破空而過的聲音,旋即,肩頭的肌肉傳來了被撕扯的感覺,高速旋轉的彈丸正在穿透他的身體,在倒下去的那一瞬,地鐵最後一節車廂恰好從他身後開過,世界又恢複了平靜,他看到十殿閻羅正欲舉槍再次射擊,但街口駛過一輛小汽車,幾乎救了他的命。
他看到十殿閻羅快速地消失在巷子深處,一點痕跡都沒有,竟如同鬼魅一般……
他忍著劇痛,掏出手機正欲給魏雨晨打電話,手機卻先一步響了起來,電話那頭是許明遠慌亂且傷心的聲音。
“肖南,我對不住你!我對不住你!老子把小丫頭弄不見了,啊啊啊!曉帆被人劫走了!”
聽到這席話,他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不禁眼前一黑,所有的景色和記憶都隨之閉合了。
第二人民醫院現在可謂是重兵把守,羅海燕住在位於4樓的病房裏,前門和窗子前都有偵查員站崗,就在這個夜裏,原本寂靜的醫院被救護車的尖嘯聲撕破了。
“讓開讓開!”魏雨晨風風火火地推開眾人,一個勁兒往手術室奔去,沿途幾個偵查員試圖阻攔她,都被一個滾摔扔到了門邊。
“肖南,你這個混蛋,不許就這麽死了!”她錘著手術室的大門,歇斯底裏地吼叫著。
“魏頭兒,別著急……”趙長峰上前意欲勸住自己的上司,畢竟在醫院裏這樣大聲喧嘩影響很是不好,不少醫生和護士都轉頭過來盯著這位年輕的女警官,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麽。
一個小時以前,肖南在北區路中槍,情況非常危急,送往醫院的時候他已經昏迷,由於子彈留在了靠近頸動脈的一側肩頭,到淩晨三點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光依舊長亮。
許明遠也聞訊趕到了醫院,在搶救肖南的途中他告訴了魏雨晨一個爆炸級的消息——顧曉帆失蹤了。
時間倒回三個小時前,由於肖南的委托,許明遠負責暫時照料顧曉帆,當晚許明遠帶著小丫頭去小吃城吃東西,沒想小吃城裏發生了火災,接著他被人一棒子敲暈了過去,醒來就發現曉帆不見了,凶手什麽都沒留下。
“他戴著一個白色麵具,我相信就是十殿閻羅本人!”許明遠言辭灼灼地說道。
“他劫走了顧曉帆?”魏雨晨聽到這個消息時,心情方才從混沌中清醒過來,顧曉帆被劫,這說明十殿閻羅已經單方麵開始了結束遊戲的進程,沒錯,下一步就應該是她了,可是她又有什麽可失去的呢?
父母?兄弟還是朋友?
家裏人她早就妥善安置了,從十殿閻羅宣布遊戲開始的第二天,她就已經把父母接回了老家,至於其他人,她暫時還沒想到。
顧曉帆的失蹤成為了一個新的轉折點,這意味著,十殿閻羅已經收緊了手裏的枷鎖。
“都是我不好,我太大意了!”許明遠懊喪地說道,看著手術室裏依舊亮著的大燈,他心如刀絞。
“別後悔了,馬上安排人尋找小丫頭的下落才是。”魏雨晨安慰他道,“她是肖南的賭注,十殿閻羅不會輕易對小丫頭下手的,至少現在遊戲還沒有結束!”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魏雨晨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水,終於,接近天光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光熄滅,主刀醫師疲憊不堪地走了出來,魏雨晨見狀急忙前詢問。
“手術很成功,子彈已經取出來了,病人休息兩天就沒事了,他的運氣不錯,隻算是小傷。”主刀醫師滿意地說道。
“謝天謝地!”魏雨晨聞言方才鬆了一口氣,依著牆角漸漸蹲到地上,眼裏有點濕潤的感覺,但卻沒什麽淚水掉下來。
天明時分,江城市局又再度陷入一片繁忙的景致中。
肖南肩頭上取出的彈頭馬上被送到痕跡組進行鑒定,出人意料的是,這枚7.62mm彈頭竟然是從一把仿製手槍中射出的,彈頭原本應該在高速旋轉中對肖南的肩膀形成貫通傷,但由於仿製工藝粗糙,這枚彈頭竟然留在了他的體內並且壓迫動脈,因而對手術造成了極大困難。
不過好在運氣好,這枚彈頭沒打斷肖南的頸動脈,隻是留下了一個細小的創口,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肖南遇襲在市局專案組掀起了一陣旋風,自凶手第一次犯案以來,肖南都是以遊戲的參與者或者是“嘉賓”身份存在,而這次十殿閻羅竟然親自動手險些殺掉他,的確有些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肖南經過簡單處置後便提前出了院,一則因為這種槍傷不算嚴重,沒必要住院觀察,二則凶手留給他和魏雨晨的時間不足48小時,按照十殿閻羅的說法,在這剩下的48小時內,剩下的兩個目標也將被“處決”,而對於肖南來說,顧曉帆的生命也隨之岌岌可危。
“這個王八蛋!我一定要將它碎屍萬段!”肖南在魏雨晨的辦公室裏重重地敲擊著桌子,顯得尤為震怒,的確,顧曉帆此時就是他的**,作為顧命生唯一的骨血,肖南對她傾注了太多的關心和愛護,但就在這個要命的關頭,十殿閻羅竟然將顧曉帆搶走了。
這難道就是對肖南破壞遊戲規則的懲罰麽?
魏雨晨暗自在心中想到,一絲不祥的預感再度壓上心頭。
“已經安排警力進行調查了,當時小吃城裏的確有個攤位失火,想必也是凶手所為,但那個地方沒有監控攝像頭,因此沒有視頻證據,不過我保證進行地毯式的搜查,不給凶手下手的機會!”趙長峰在肖南身旁,算是表了個態。
“現在幾點?”肖南這才如夢初醒——他可能剩下不到40個小時了!
“早上7點,距離遊戲結束的時間還有41個小時。”魏雨晨抬頭看著牆上的掛鍾,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事不宜遲,肖南也顧不得身上的傷口依舊疼痛,馬上把在吳琦家中得到的消息告訴了魏雨晨和趙長峰,兩人聽後也是覺得有些驚詫。
高林山竟然是一個已經死去長達七年的人,這一點不但在舊案的卷宗裏得到體現,現在肖南甚至從當年的當事人中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這讓大家覺得疑惑的是,為什麽凶手一定要假借高林山的身份進行借屍還魂,難道關於高林山其人,和凶手之間存在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高林山和另外三個同學都在那場大火中死去,凶手以他的名義作案,似乎喻示了和他之間存在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肖南緊鎖著眉頭,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
“矛盾?如何解釋?”魏雨晨問道。
肖南微微一笑道:“我也隻是猜測,但常人如果對某人有些憎恨或厭惡,總是會將屎盆子往那個人身上扣的,十殿閻羅不是傻子,不會不知道警方明確高林山死去多年這個事實,他卻依舊假借高的身份來作案,說明什麽問題?我覺得是仇恨,或是別的東西。如果是熟人或者是朋友,這也太損了吧!”
“如果是仇恨的話,需要多大的仇恨才能讓他這麽做,高林山這個名字出現了不止一次,至少有多名遇害者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就是這個假冒的高林山,我覺得突破口就在他身上!”魏雨晨輕輕敲擊著桌麵。
“我也這麽認為!”肖南肯定地說道,“這想必也是十殿閻羅要我們知道七年前那宗案子的原因,他不一定是凶手,但一定在其中有莫大的牽連!”
“這麽說來,那個李偉民似乎真的不是凶手,十殿閻羅用漢諾塔謎題難道是想要告訴我們,他才是真正的凶手?”趙長峰感覺有些不對勁,說道。
肖南搖搖頭道:“這裏有個邏輯上的小問題,你們想,現在掌握的情況顯示,委托製作鐵架和漢諾塔的應該是十殿閻羅本人,據證詞顯示,他的年齡應該在30歲上下,也就是和我差不多大小,倒退七年回去,大約是22、23歲的樣子,在縱火案的所有證詞記載裏,並沒有出現任何這個年齡段的嫌疑人記載,這似乎不大合乎邏輯。要說合乎邏輯的話,我寧肯相信當時的十殿閻羅還是一名在校學生。”
“那他為什麽要把那則剪報給我們看?”魏雨晨聽到這裏不禁反問道。“僅僅是為了證明他當時在場?”
“七年,七年……”肖南反複念著這個詞,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樣,他忽然說道,“必須要找到那個關鍵的證人!”
那個神秘的學生,至今依然在所有人麵前隱藏著,肖南隻知道,他或許是江大01級法律係的學生,也有可能是心理係的,吳琦清楚地告訴他,案發當日宿舍四樓隻有這兩個係的學生居住。
這一線索迅速被分配到下屬的偵查員手中,針對江大學生資料的一次排查馬上開始,魏雨晨下了死命令,必須在今天下午之前得到準確答案。安排完這一切,時間又緩緩劃過了一個小時。
“或許真的到了決戰的時候了,誰贏誰輸,在這剩下的幾十個小時裏,就會見分曉,我一定要將那個家夥碎屍萬段!”肖南說這番話的時候,旁人在他身上看到了惡魔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