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幹嘔在楊夢聽起來，如同天籟，她裝出一臉驚慌的模樣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誰？是什麽人在樹後麵躲著？”
眼看著楊夢就要派人過來查看了，源平帝朝著張力善使了個眼色。
張力善立即走了出去，還沒來得及開口，楊夢便神色激動地扶著小宮女的手走了過來。
“是陛下來了？”
雖然這場戲是楊夢精心策劃的，然而，看到源平帝的臉時，楊夢還是嚇了一跳。
源平帝慘白的臉上隱約透著青黑，乍一看還以為是病入膏肓的老者。
楊夢趕緊上前一步，攙扶住他：“陛下的臉色瞧著不大好，可是喝多了？”
源平帝艱難地搖了搖頭，嗓音沙啞得厲害：“無事。”
“臣妾煮了醒酒湯，陛下要不要喝一碗？”楊夢道：“都怪臣妾身子骨不好，這才早早地離了席。也沒個人勸著陛下，竟是喝成了這樣。”
源平帝有些感動，楊夢一向都是這樣識大體。明明是自己出於私心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將她訓斥了一頓，她卻一絲怨懟都沒有，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身上。
他握住楊夢的手感歎一聲：“還是你好。”
楊夢溫柔地笑了笑：“這都是臣妾的分內事。”
***
威武將軍府。
陳冉之與陳瑜回府後便來到了靜院。
“皇上同意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蘇婉婉卻聽懂了：“同意處死我和大哥？”
“嗯。”陳瑜麵上滿是失望之色，又似乎有些鬆了一口氣。
“這樣啊。”蘇婉婉點了點頭，“就沒試著勸一句？”
陳冉之搖頭：“沒，瞧著還挺高興。”
陳瑜嗤笑一聲：“他能不高興嗎？你沒看到，冉之跟他討恩典時，他那個表情。仿佛冉之是什麽千古罪人一般。”
蘇婉婉：“也正常，他大概以為將軍跟他要侯爵吧。”
陳瑜：“可不是。結果聽說是要處死一個敵將，你說他是不是樂瘋了？”
陳冉之看著蘇婉婉道：“皇上的意思是明日派人將你們關入大牢，那處太過陰涼，若是明日宮裏來人，我便讓他們暫且……”
蘇婉婉：“不必了，將軍。我們最多在那待上半日。”
戲不演得逼真點，哪能讓楊夢放下防備啊？
正討論著進一步計劃，外院的看門小廝遞進來一張紙條。
陳冉之接過來看了一眼，麵上染上了幾分戾氣。他的視線在陳瑜的臉上一掃而過，然後又飛快地垂下眸子。陳瑜立馬察覺出不對勁來。
“怎麽了？”
“沒……”
不等他說完，陳瑜便奪過了那張紙條，片刻的錯愕後，陳瑜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無事，橫豎我也不想入宮。”
一直沉默不語的蘇亦峰聞言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震驚之色，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陳冉之麵上的戾氣更盛，他並不想讓阿姐入宮，但是阿姐這般被人議論與嫌棄，他心裏更覺得憤恨難平。
蘇婉婉：“還真有事。這事隻有大小姐不願入宮的份，可輪不到他來挑刺。”
關鍵若是皇上的態度透露出來，陳瑜隻怕要遭受大夥兒的嘲笑，這事必須由陳瑜來把握主動權。最好占據道德製高點，還能逼源平帝割塊肥肉來安撫。
***
第二天一大早，楊太傅告假沒去早朝，卻是悄悄來到了椒房殿見自家女兒。
楊夢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陳冉之活捉昌曲將軍的事情。
“爹，女兒不明白，這與我們有何相幹？”
雖然她不喜歡將軍府，但也不意味著要處處和陳冉之對著幹。
楊太傅麵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隻道：“娘娘再好好想想。”
楊夢想了整整一個時辰，總算有了些思路。
“爹，女兒聽說這位昌曲將軍是有名的猛將？比起陳冉之來說，如何？”
楊太傅的臉上總算露出了笑容，果然是他的女兒，政治嗅覺就是比尋常的女兒家敏銳。
“各有千秋吧。昌曲將軍比陳冉之年紀稍大，成名也早一些。他之前以一己之力苦苦支撐著昌曲部落，最後雖然無力回天，他也歸降了安湯帝，說到底還是保住了昌曲部落的最後一點血脈。”
得到父親肯定的答案，楊夢麵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女兒明白父親的意思了。若是這個昌曲將軍能為我們所用，抗衡乃至取代陳冉之。”
“如此，娘娘便能高枕無憂。”
“隻是，這位昌曲將軍若是不能為我們所用呢？”
楊太傅一哂：“他都要被處死了，娘娘惜才，去聖上麵前求情，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他自然對娘娘感激涕零！”
楊夢的眼神亮了亮：“也對，而且昌曲將軍是昌曲人，在咱們源平毫無根基，定然能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成為我們的人。”
“正是！”
楊夢：“昌曲將軍之名如雷貫耳，想必陛下也會同意。這可比咱們之前扶持張有勝的計劃好太多了。”
楊太傅笑了笑：“娘娘這話以後切莫再說，將張有勝這種草包與昌曲將軍相提並論，隻怕昌曲將軍聽到了要生氣的。”
楊夢捂嘴笑得格外得意：“父親說得極是。以後昌曲將軍會是我們的福將，替我們披荊斬棘，那些陳年舊事再無法掀起任何波瀾！”
楊夢在“陳”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裏透著誌在必得的堅定與得意。
楊夢朝著宮女招了招手：“替本宮重新梳妝打扮，本宮去瞧瞧咱們這位昌曲將軍。”
“是，奴婢給娘娘換上朝服？”
楊夢一哂：“換什麽朝服？就穿那身純白色的襦裙，頭發也梳得簡單些，梳個墮馬髻，加串珍珠頭飾點綴便夠了。”
“這……這會不會太素了？”
楊夢麵上閃過幾分得意：“你懂什麽？照做便是。”
朝服雖然能彰顯身份，卻也增添了距離感。眼下昌曲將軍入獄，必然惶惶不安，若是自己穿上這身白色的襦裙前去拯救他，溫言細語安撫與鼓勵，再偶爾露出甜甜的笑容，在他看來必然是遇到天仙下凡一般，此生難忘。
這一招楊夢屢試不爽，深有心得。遠的不說，杜大哥，錦陽侯世子，甚至當今皇上，在他們遭遇困難時，楊夢都用過這招，效果顯著。
今天的昌曲將軍定然也不例外。
看著鏡中梳妝打扮好的自己，楊夢麵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咱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