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林澈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全禮。
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林澈深得帝心,得了皇上的另眼相待,往日裏行禮都非常隨性,像今日這般恭敬正式的行禮問安也實屬罕見。
更反常的是,皇上也沒有及時叫起,任由林澈在地上跪了好一陣。
林澈能感覺到,皇上落在自己頭頂的視線帶著極強的審視。
“林澈,朕聽到一則傳聞。正要問問你。”
林澈:“是。”
皇上:“有人說,昨夜你夜宿留芳宮,可是真的?”
林澈搖頭:“不是。”
皇上愣了一下,這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皇上都快信了。再者說,這流言能傳得這麽廣,明顯是得了錦衣衛默許的。也就意味著,是得了林澈的默許。
如今聽到林澈矢口否認,皇上自然覺得意外。
“此話當真?”
林澈點頭:“千真萬確。”
皇上點了點頭,心裏卻有些五味雜陳。一方麵有些鬆了一口氣,另一方麵卻隱約有些失落……
失落?皇上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如今這些宮人烏七八糟的,傳得天花亂墜的,該好好整頓了。”
皇上眯了眯眼睛,一臉不悅道:“定是有人趁著你這陣子巡查留芳宮,故意散播謠言,想要阻止你再巡查留芳宮。”
自然而然地,皇上便將這個鍋扣在了皇後身上。皇後明裏暗裏多次提過要撮合二公主和林澈了,如今林澈日日巡查留芳宮,皇後自然不開心。
皇上繼續道:“最近你在留芳宮外巡查,可有什麽發現?”
林澈點頭:“裏頭有些宮人似乎有些不妥。”
“都換了吧。”皇上囑咐道:“盡快把這事辦妥。”
“是!”林澈早有此意,如今得了皇上的旨意,更加名正言順了。
“行了。你一直跪著幹嘛?起來吧。”皇上示意旁邊的內侍:“還不去把林大人扶起來。”
旁邊的魯江立馬點頭哈腰跑了過去:“林大人快起來吧。”
林澈卻避開了他的手,抬頭看向皇上道:“臣有一事稟告。”
皇上不在意地點了點頭:“起來回話!”
林澈卻依舊跪在原地:“臣特來向皇上請罪,臣數次冒犯昭寧公主,請皇上責罰。”
冒犯蘇婉婉?皇上一愣,卻發現林澈的耳根似乎有些發紅。
這個冒犯是怎麽個冒犯法?
“快快從實招來!”
“是。”
林澈簡單地將昨晚的事講述了一遍。講完後又想到蘇婉婉再三強調“據實稟告,不能有半分隱瞞”,林澈斟酌再三,又補充了一些細節。
“臣當時也不知道怎麽了,就伸手摸了上去……”
這話說完後,林澈臉頰上透著紅暈,隻覺得半邊臉頰上的麵具都快要燒起來了。
皇上臉上的神色愈發的震驚了,這事發展下去,搞不好還真就夜宿留芳宮了啊。
“婉婉讓你來告訴朕的?”
“是。”
皇上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之色,蘇婉婉這個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林澈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物,雖然外頭的名聲傳得不像話,但是此人究竟如何,皇上心中最明白不過了。
除了那半張臉上有瑕疵之外,皇上都挑不出他什麽毛病來。
“你是如何想?”
“臣冒犯了公主,請皇上責罰。”
責罰?好吧,如今倒是挑出了個毛病,在感情上有點傻。
皇上一哂:“按罪當杖責五十。隻是朕念你事出有因,你也並非有意。朕便從輕發落,隻罰俸三月,免了你巡查留芳宮的差事。”
林澈皺了皺眉,沉吟了好半晌都沒有謝恩。
皇上:“怎麽?你對朕的處置不服?”
“臣不敢。”林澈搖了搖頭道:“臣自知此次罪無可恕,不敢求皇上寬恕,這便去刑部領杖責五十。”
皇上意味深長地暼了林澈一眼,“哦?你莫不是心疼那三個月俸祿?竟是情願領這五十的杖責?”
林澈有些難為情地輕咳一聲:“臣也願一並罰俸三個月。”
“哦?”皇上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胡子:“這就奇怪了,這麽說,你隻是不願意免去巡查留芳宮的差事?”
林澈更加局促起來,他拱了拱手道:“昭寧公主宮中別有用心的宮人還未肅清,身邊難免暗藏危機,臣願護公主周全。”
“你對婉婉倒是上心。隻是長此以往,對婉婉的名聲終有妨礙,像此次的流言便是最好的例子。”皇上道:“婉婉過不久也該議親了,此事被提起,隻怕又是一番波折。”
林澈一愣,猛地抬起頭。議親?
***
出了勤政殿,林澈領著一隊錦衣衛直奔留芳宮,這架勢把路上的宮人都驚得合不攏嘴。
一入留芳宮,錦衣衛便將好些宮人控製起來,惹得院中一陣騷亂。
“你們幹什麽!我們是昭寧公主的人!”
“我們錦衣衛辦事,管你是哪裏的人?”
“這位爺可要看清楚,奴婢可是皇上親自賜給昭寧公主的,可不比旁人!”
“少囉嗦!老實點!今日誰也救不了你!”
“……”
林澈走到前院,在蘇婉婉跟前站定,拱手行禮。
“公主殿下。”
“林大人今天好氣派啊。”
“臣奉旨將留芳宮內別有用心之人一網打盡,公主勿憂,臣定會給公主一個交代。”
蘇婉婉早就看這些烏煙瘴氣的宮人不耐煩了,如今林澈這般雷霆手段,倒是好事。
見蘇婉婉的表情始終淡淡的,林澈忍不住開口解釋:“之前抓去鎮撫司的那個宮女杏兒,招了一些東西。”
蘇婉婉點了點頭,抬頭看向林澈:“林大人今日還能率錦衣衛來抓人,想來是沒有去父皇那請罪?”
林澈輕咳一聲:“回稟公主,臣去過了。待處置好這些宮人,臣便去刑部領罰。”
蘇婉婉挑眉:“刑部?父皇罰得這般重?”
林澈沒有回話,他盯著蘇婉婉看了好一會才道:“不重。公主可還信任臣?”
蘇婉婉:“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公主若是信任臣,臣自請繼續為公主巡查留芳宮外。公主若是不信……”
林澈頓了一下,眼眸一黯:“臣……”
他悄悄打量了蘇婉婉一眼,輕聲問道:“臣……隻在白天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