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蔚看著監控裏群情激憤的畫麵,一時頭大如鬥。

他瞟了眼坐在辦公桌前安心畫圖的池瀾,無語極了。忍不住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丟,兩隻手插在腰上,氣惱的說:“這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是不是?我說池瀾,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沉得住氣?別人都欺負到你頭上來了!”

池瀾抬頭,看了眼如熱鍋螞蟻一樣的蘇蔚,沉靜的說:“就算沉不住氣,又能怎麽樣?”

蘇蔚瞪大眼睛看著池瀾,然後冷著臉,走到另一麵,把電腦顯示屏一扭,指著畫麵上跳得最凶的那個人給池瀾看:“這個白一帆,之前跟你有過節吧?上躥下跳跟個猴似的,等這件事過去了,我非要好好修理她一番不可!落井下石的狗東西!”

池瀾聚精會神的畫著手裏的圖,頭都沒抬一下。

她坐在辦公桌前,身姿筆挺的樣子,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淡雅中透著堅韌,有種蟬露秋枝的寧靜之感。

蘇蔚隻看了一眼,眸色就深起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逐漸濃稠,“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我說出去澄清,你說不用。我說報警把她們這些鬧事的人弄走,你說不用,難道就任由他們在門口對你潑髒水……我真是看不懂。”

池瀾這才抬起頭來,看著蘇蔚,似笑非笑的問:“你想不想出名?讓梵語設計名聲大噪?”

蘇蔚擰起眉頭,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好半響才說:“你開什麽玩笑?”

她笑笑,說:“那就等吧,繼續等。”

蘇蔚歎口氣,問,“等到什麽時候?”

他並非性子急躁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格外的沉不住氣,就好像這些髒水全部都是落在他自己頭上了一樣,這種感覺非常怪異,讓他有種失控的錯覺。

望著池瀾濃黑順滑如瀑布一般的頭發,他又安慰自己:這件事,事關梵語設計的名譽,他定然是要管的。

然後為自己的大局觀所折服了。

自己攻略完自己的蘇蔚,臉上的笑容清淺起來,注視著池瀾。

用一種他自己都毫無所覺的眼神。

池瀾說:“等到她們沉不住氣。”

蘇蔚啞然,垂下目光,心潮澎湃的問:“這麽說,你是準備公布自己的身份?”

如果她爆出香慢的馬甲,誰還會認為她剽竊那個叫米菲的設計師?

絕對沒人會做那麽愚蠢的猜測。

香慢本身,就代表著新秀設計師的頂峰。

麵對這種被誣陷抄襲的事情,根本連解釋都不需要。

著名設計師香慢的招牌,不是比那個米菲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要是把馬甲掉出來,絕對打臉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設計她、陷害她的人……想象著那種打臉的名場麵,蘇蔚自己都熱血沸騰了,他目光激動的望著池瀾。

池瀾捏著筆的手,肉眼可見的頓了下。

她放下筆,也抬起頭,迎上蘇蔚的目光,輕聲說:“我不想曝光自己的身份。這件事,還有別的解決方法。”

蘇蔚興奮的目光像是被誰潑了一盆冷水下來,滾燙的熱血冷卻下來。

他望著池瀾,沒好氣的說:“你厲害,你能忍!你牛!”

說完,他呆不下去了似的,拉開門走出去。

池瀾放下筆,站起來活動一下身子,去衛生間上廁所。

在隔間裏上完廁所,她正準備把門閥拿下來,走出去洗手,就聽見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的走過來,好像是站在了洗手池的位置,其中一道熟悉的聲音說:“瞧見沒,就這麽一個縮頭烏龜,還跟眼珠子似的護著,什麽玩意兒啊,米菲的粉絲在樓下堵一天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接腔道:“一個大著肚子的孕婦,也不知道用得什麽手段,把蘇蔚弄的五迷三道的。要換成別人,你看看,嘖嘖,早開除了。抄襲、剽竊,真是……這種肮髒的事也虧她能做得出來。還跟個沒事人一樣來公司上班。”

“要是我做這種事被發現了,被別人的粉絲堵在公司門口,我早灰溜溜逃走了!不嫌丟人呢,還跑來公司上班,有多欠錢?”

“就是。聽說她男人啊,是幹工地的!”

兩個人壓低了聲音嘻嘻嘿嘿的笑著,語氣輕蔑又嘲諷:“原來是這樣啊!那難怪呢。”

嘩啦啦的流水聲消失,應該是洗完手關上水龍頭了。

池瀾聽著這些話,正準備開門出去,就聽見一道冷冽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是閑著沒事做嗎?要是真沒事,就多去畫幾幅設計圖,多賺些錢買點牙膏刷刷牙,省得嘴臭!在背後說人長短的,不嫌惡心?知道我哥為什麽護著她嗎?”

冷冷的笑了一聲:“因為她永遠不會在別人背後論人是非!”

兩道慌亂的腳步聲急匆匆走遠了。

池瀾這才拉開門走出去,看見蘇萸正背對著她,在洗手。

聽見動靜,她回頭看一眼,見是池瀾,爽利的笑笑:“你在啊?”

池瀾點點頭,也走過去洗手。

蘇萸洗完手,就對著鏡子補妝,然後淡淡的說:“這些長舌婦討人厭死了,屁的本事沒有,就會叭叭叭的放屁。你別和她們一般見識。”

池瀾笑笑,說:“不會。”

“你跟我來。”蘇萸補完妝,對著池瀾招招手,選一個視野好的地方,讓池瀾站著,然後拍拍她的肩膀,說:“你等著看。”

蘇萸說完,就拐到自己辦公室,拎了一個乳白色的桶出來,拿著下樓了。

池瀾好奇的朝窗戶底下看去。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白一帆臉上陰冷又得意的笑容。

她手裏舉著橫幅,遊行示威那樣舉上去又落下來,嘴巴一張一合,情緒非常激動的在喊著什麽。

她正張大嘴巴叫喊著,蘇萸就箭一樣從辦公樓底下竄出去,手裏的桶朝著白一帆就潑了出去。

烏漆嘛黑的東西,還有點粘稠,順著她的頭發、衣服緩慢的往地上滴。

尤其是她的臉上,被糊了厚厚的一層,五官什麽的,都看不見。

她張了下嘴,連牙齒都是黑的。

她指著蘇萸,嘴巴一張一張的,手臂胡亂揮著,好似受了傷的野獸,隻能靠著激烈的肢體動作表達著內心的憤怒和不甘。

周圍的人都怕被她的狼狽波及到,離她離得遠遠的,形成了一個圓圈,把她和蘇萸圍在中間。

蘇萸朝著她呸一聲。

然後表情鄙夷的說著什麽,池瀾立在樓上,聽不見她說什麽。

卻能看懂她的嘴型。

看了半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