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婦產科門診。
捏著化驗單的手有些發白,賀朝雨臉上的表情一片晦暗,目光幾乎要把飆升的孕酮盯出一個窟窿來,沉默了一會兒,她把手上捏著的化驗單揉成了一團,丟進垃圾桶裏,和醫生說:“再做一個檢查,確定一下她到底有沒有懷孕。”
女醫生猶豫了一下,剛想說這檢查不會錯的,沒必要再做第二次。就瞧見這個衣著精致華麗、還有點眼熟的女人似乎心情不太好,盯著自己的眼神裏帶著一絲狠戾,終究是沒敢去觸黴頭,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又開了一張檢查單子出來。
醫院走廊裏,賀朝雨揉著眉心,撥出去了一個電話。
“池瀾懷孕了,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清冷的嗓音才響了起來:“知道。怎麽了?”
賀朝雨歎了一口氣:“你們兩個為什麽結婚的事情你沒忘吧?”
賀霆深口吻淡淡的:“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賀朝雨看了一眼病房門口,說:“怕你忘了,告訴你一聲。”
“沒忘。還有別的事?”
賀朝雨凝著的眉頭鬆下來,“你有分寸就好。”頓了頓,說:“為什麽要離婚?”
手機裏傳出賀霆深薄涼的聲音:“我本來就愛著別人,你不知道嗎?”
滴滴兩聲,賀霆深掛斷了電話。
賀朝雨搖搖頭,把手機裝起來,走進病房,看著已經清醒過來的池瀾,問她:“感覺怎麽樣?”
池瀾神色淡淡的,答非所問的說了一聲謝謝。
“知道自己懷孕了嗎?”賀朝雨雙手疊在胸前,凝視著池瀾,精致的臉上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笑意。她拿出手機,指尖滑了兩下,把剛剛自己和賀霆深對話的錄音放了出來,播完了之後才說:“如果他是真心喜歡你,我不介意你們在一起,雖然你配不上他,但賀家養著你也不是養不起。但是霆深他對你沒有感情,把兩個沒有感情的人綁在一起,著實有點難受。我看你家裏挺需要錢的。你媽說的對,清高沒用,錢才是最現實的。”
賀朝雨說著,從包裏拿出了一張支票,遞給池瀾:“算是我們賀家的一點心意。”
池瀾沒有去接,把目光落在別處,“我替我爸媽向你們道歉。如果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還請你們不要手軟,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補償就不需要了,”池瀾頓了頓,說:“謝謝你,這幾年我爸媽沒少問你要錢,謝謝你都給了,也謝謝你沒有告訴霆深,給我保留了一絲尊嚴。”
“今天的事,也請你不要告訴他。”池瀾覺得有些冷,擁緊了被子,閉上眼睛:“我有些累,想睡一覺,姐姐你回去吧。”
賀朝雨看著池瀾蒼白的小臉,歎了口氣,把手上的支票放在病床邊的桌子上,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坐進車裏,賀朝雨打了一個電話,就朝著賀霆深出車禍時的醫院奔去,有些事情,不再去確認一眼,她總覺得不那麽放心。
病房裏,池瀾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淚水很快打濕了鬢角。老實說,賀霆深這兩天的所作所為的確讓她誤會他對自己還有感情,心裏酸酸甜甜的,以為兩個人之間還有轉機。
原來,這都是她的一廂情願,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他對她的這些好,原來隻是愧疚發作的補償。
麵對這個認知,池瀾痛苦極了,她從來都不知道,愛情,能夠讓一個人心痛到這種地步。
她腦海裏不斷閃回著五年來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簽了協議之後她就一直陪在昏迷不醒的賀霆深的身邊……後來他清醒過來,起初知道協議的存在,的確激烈反對過。
那個時候,她不是沒有猜測過他有喜歡的人,並且腦補過賀霆深出車禍的原因。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好像逐漸接受了她,並且,池瀾法定結婚年齡一到,是他主動帶著她去領的結婚證。自那以後,他們有了親密的接觸,感情也越來越好,他對她的上心,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裏,甜在心裏,從小就缺愛的她,在賀霆深那裏得到了全心全意的寵愛,全心全意的甜蜜,所以現在,離開的時候才會那麽難受。
可是現在的他,卻說不愛自己。
不愛這兩個字令池瀾十分崩潰。
即使再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認,事實就是如此。
······
第二天上午醫生查房的時候,給她開了一點靜氣凝神的保健品,又叮囑了幾句情緒不能波動太大、不要傷心不要生氣,否則對胎兒不好,讓她定時產檢的話,就讓她出院了。
從醫院出來,池瀾漫無目的的言者路邊的商業街走著,目光在各個透明玻璃櫥窗裏掃來掃去,步履緩慢的轉完整個街道,正準備去吃飯,就接到了助理小莫的電話:“池瀾,身體怎麽樣呐?現在有客戶來找你,如果不是很難受的話,能過來一趟嗎?”
梵語設計並不要求設計師坐班,所以工資和業績掛鉤。你手上的客戶越多,你的收入就越高。池瀾盡管沒有什麽上班的心情,但還是打了一輛出租車就往公司趕,愛情和事業,總要有一頭得意吧?
一下出租車,池瀾就看到了公司門口的停車場停著一輛豪華奔馳,隱約覺得有點熟悉,好似在哪裏見過。但她這著急見客戶,多看了兩眼想不起來也就丟在了一邊,轉身上樓。
剛在樓上露麵,就被小莫擠眉弄眼、眼神曖昧的拽進了貴賓室。
“這位客人在我們這裏定了一打高定西裝,指名要找你。”話雖然是對著池瀾說的,但小莫的眼神一直往沙發上飄啊飄的,“池設計師你們好好溝通一下。”
小莫說完,目光在那個坐在沙發上,眉深目闊,氣質非凡的帥哥身上,來回掃**著,假裝收拾著資料,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的關上門出去了。
池瀾不去看賀霆深,語氣也冷冷的:“這位先生,我隻是一個實習設計師,還沒有單獨可以接高定設計的資格,您還是找別人吧。”說著就抬手去拉門。
“池瀾,你怎麽了?”賀霆深攥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臉色這樣差?”
池瀾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卻發現賀霆深力氣大的驚人,自己根本就甩不掉,她害怕有誰突然推門進來,看見自己和賀霆深拉拉扯扯的,又急又氣又怕,放軟了語氣說:“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賀霆深看她一副快哭了的樣子,忙鬆了手,目光落在她拎著的塑料袋上,然後才注意到她纖白的手背上一片烏青,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拉起她的手左右翻看了一下:“你不舒服嗎?怎麽打吊瓶了?”
池瀾一點力氣也沒有,但還是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說:“你這樣讓我很煩!你就沒有別的事可做嗎?非要這樣纏著我?”